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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舐犊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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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将才华出众,很可能是魔子的人从新抄录到另一个新册子上,逐个排除。
灯影下,谢朝之满脸疲倦。
想着天庭一堆人此刻正是悠闲,唯他苦不堪言,他就生气。
脚狠狠地跺了跺,将游青叫了出来。
“老狐狸,你别光就欺负我啊!”游青打了个哈欠,一脸的不情愿。
“找魔君之子,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吗?”谢朝之怒目圆睁,将册子朝他一扔:“你来对一对,看的我眼睛疼。”
游青无奈,只得拿着册子同他一同围在灯下。
二更时分,就已经全部对完。
汉阳城中还没有被谢朝之排除过的可疑人选,竟然只剩三十余人。
“行啊!老狐狸,这三年没白忙啊!完成大任,指日可待。”游青此时反而不困了,神采奕奕。
谢朝之看着名单,却蹙紧了眉头:“可是这三十六个人,才是最难办的,除去普通身份的二十人,他们没有出现的原因我不清楚,可剩下的十个人都是朝廷命官,他们有些是晋王的人,有些是秦王的人,比如严锋,以我的身份想靠近他很难。”
忽然,谢朝之的目光聚焦在一个名字上,心头一跳:“你把殿下的名字写进来做甚?”
“按理他的名字就在名单上,不止是他,秦王和晋王都是可疑之人。”
游青振振有词,谢朝之却并不买账,剜他一眼道:“秦王和晋王,我自会想办法,但魔君之子一定不是殿下。”
“老狐狸,话可别说太满。你这是护短你知道吗?”
“愣头青,滚回去睡你的觉。”谢朝之说着就顺手拿了书桌上的镇尺向他扔去。
“老狐狸,你过河拆桥。”幸好游青闪的快,没被打中。
他腰身一转,恍若雪花回舞一般就消失在空气中了。
万籁俱寂。
谢朝之顿时又觉得倦了,他点了安神香,灭烛躺下。
今日的香好像和往日不太一样,他好奇深吸两口,浑身便软倦的厉害了。
察觉到不对劲,谢朝之大惊失色,他想努力保持清醒,可眼皮似有千斤之重,一点一点覆盖下来。
……
天上繁星尽退。
慕容炳负手站在湖心亭上,望着天边一点一点亮起了晨光。
他一夜不曾休息,连平日寸步不离的犀通也未在他身旁,偌大的府中只剩他一人,连他身上华贵的朝服也掩盖不了这寂寥。
时辰差不多了,他出门坐上了前往宫中的马车。
宽阔大道,一路平稳,可他的心却颠簸的厉害。
朝堂之上,他几乎不再发言,无论他说什么,都被君上严厉的驳回。
度秒如年,终于退朝了。
慕容炳回到马车,放下帘子,就在里面脱下了朝服,换上一身雪白的素衣,往母妃的旧宫而去。
旧宫这些年一直空着,但有宫女每日打扫,院子里草木修建整齐,房间里一尘不染。
慕容炳独自一人走进母妃的寝殿,里面青铜镜和象牙梳一应俱全,还保持着曾经的原貌。
他好奇的打开梨木衣柜,熏香扑鼻,母妃身前穿的衣裳亦是完好无损地挂在里面。
忐忑的心,不禁有了一丝慰藉。
看来父君真的像传闻中那样对母妃一往情深。
芙蓉榻的右墙上添置了神翕,上面摆放着宸妃的牌位,牌位之上挂着她生前的画像。
双瞳剪水,巧笑倩兮。
供着的水果糕点应是今早换的,十分新鲜。
慕容炳上了柱香,跪在了蒲团上三叩首,心头默念:“母妃英灵在上,望你保佑儿臣和父君摒弃前嫌,渡过眼前的难关。”
礼毕,他并未起身,一直跪在蒲团上,等候慕容振。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太阳西行,目光透过窗户进来,在地毯上投射出明亮的光影。
慕容炳的膝盖酸疼,小腿跪麻了,几乎失去了知觉。
但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脊背挺直,跪的十分端正。
今日慕容振政事繁多,就来的晚了一些。
他让御厨做了宸妃生前最爱吃的桂花糖蒸栗子糕,放在竹篮上提着,没有摆驾,亦不肯让贴身太监跟着,独自一人而来。
卸去君王的荣光和枷锁,此时的他只是一个寻常丈夫,来拜祭薄命的亡妻。
他推开门,见灵位前那抹熟悉的背影,心头不禁颤了颤。
慕容炳听到声音,欲转身行礼,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这一挣扎,整个人直接坐倒在了地上,他连忙伏地叩首道:“儿臣失礼,请父君责罚。”
慕容振见这情景,知晓他是跪了许久了,心中略微动容道:“难得你对你母妃还有一片孝心,责罚便免了。”
话落,自顾自上前,将竹篮里的一跌糕点端出来放在供桌上,又拿出一壶酒,独自饮了一口,怅然道:“念念,不知不觉你我已天人永隔二十八载,这一年来我也是越来越老了,兴许要不了几年就能来陪你。”
话落,又将酒壶里的酒一连狂饮了好几大口。
慕容炳听到酸涩,当即劝慰道:“父君洪福齐天,必会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慕容振闻眼当即讽刺的笑出声来,锋利的目光睨向慕容炳:“你们兄弟几人有谁真心希望本君长命百岁?”
他们一个个都盼着他早死,好早日继承王位。
话落,将酒壶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酒水四溅,碎片满地。
慕容炳颤了一颤,微红的眼眶凝视着慕容振,情真意切:“当真母妃亡灵的面,儿臣不敢撒谎。倘若父君信不过儿臣的忠孝之心,儿臣愿主动交出虎符,卸去一切职务,只做个种花提笼的闲散王爷。”
说着,毫不迟疑地将腰间的虎符解了下来,双手奉上。
慕容振愕然怔在了原地。
他没有想到慕容炳竟然真舍得将兵权交出来,难道这些日子都是他错怪他了?
回身看了看宸妃的灵位,两人相遇相识恍若昨日,那个女子依旧活灵活现的存留在他的记忆里,清丽温婉。
他又回眸看了看长跪在地的慕容炳,他清晰流畅的轮廓,挺翘清隽的鼻子,像极了宸妃。
此刻的慕容炳一身雪白干净的素衣,褪下权利所沾染的杀伐锋利,洗尽铅华,周身清雅温润的气质发挥到了极致。
恍惚间,他又是曾经那个无权无势,惹人怜爱的幼子了。
人老了就更容易伤春悲秋,没有了年轻时的那一股子狠劲,帝王亦不能幸免。
回忆击上心头,他想起爱人临终托孤时,楚楚可怜,悲凄心碎的模样,舐犊之情在这一瞬间全部唤醒。
看着慕容炳的目光变的慈柔起来,这是心爱之人用尽生命为他诞下的爱子,他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鬼迷心窍,处处打压他?
“炳儿,你起来。”慕容振并没有收虎符,而是废力去扶他。
慕容炳因为双腿发麻,根本使不上劲,只能全部依靠慕容振的力气。
慕容振便格外吃力,他全依靠着他不能自己的模样,像极了儿时他教他走路时的场景。
他的眼睛顿时就有些湿润了。
废了好一番力气,慕容炳才站起来。他再次将虎符递了上去:“虎符父君尽可收回,三军那边儿臣自会解释,这冰冷的一块东西,哪里比的上父子亲情。”
慕容振欣慰一笑:“父君已经知晓了炳儿的心意,这虎符放在炳儿身上,父君放心。”
……
太阳隐没在了山脉里。
城外荒废的城隍庙,在黑暗中免得鬼魅起来。
庙中一对农民打扮的男女,点了火折子将香案上半截废弃的蜡烛点亮了。
橘黄的光,照亮了破败的庙宇。
村妇看了一眼躺在草堆上昏迷不醒的一男一女道:“哥,是不是应该在喂一些蒙汗药,好上路了。”
男子起身到门旁望了一望,满面愁容道:“再等一等,兴许殿下的人很快就到了。”
这一两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凤翼和犀通,躺在草堆上昏迷不醒的一男一女是谢朝之和秋婉婉。
按照慕容炳的吩咐,倘若戌时三刻之后,还没有人来通知他们回去,就代表慕容炳赌输了。他们就带谢朝之和秋婉婉逃走,去盘龙关投靠谢朝之的大伯谢守,从此隐姓埋名。
如今看天色,应当快接近亥时了。
凤翼和犀通两人心跳越来越快,如坐针毡。
凤翼咬咬牙道:“不等了,若是耽搁了时间,没能成功送三公子和婉婉姑娘离开,我兄妹万死难赎其罪。”
话落,她从身上掏出一瓶小药罐,打算给谢朝之和秋婉婉喂药上路。
外面忽然想起了马蹄声。
犀通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冲出去查看。
暗淡月光下,身着劲装的男子翻身下马,近一些才看出是睿王府的护卫。
护卫气喘吁吁道:“殿下让宫里的线人传来消息,让你们带人回去。”
凤翼和犀通转忧为喜,心头的千斤巨石终于被挪开了。
“我们马上回去。”凤翼喜笑颜开。
三人心情激动的将谢朝之和秋婉婉抬上马车,连忙策马回城。
山路颠簸,迷药的时效渐渐过了。
谢朝之身强体壮,比秋婉婉更容易清醒。
马车还在半路上,谢朝之猛然睁开了双眸,第一反应边说去摸腰间的鞭子。
幸好,武器还在。
他摸不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警惕地掀开一丝丝帘子,窥探驱车的人。
暗淡夜色下,能看清是一男一女两人,应当是乔装过,看上去像质朴的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