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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环断情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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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几件房子都连着燃了起来,火势甚至漫上了围墙,而谢暮之所住的那间主卧,是火的源头,烧的不成原型,房梁都塌了下来。
慕容衍站在空地上,被大火烤的浑身发烫,可他的心却像掉进了寒天雪地里。
“暮之——”他大叫一声她的名字,直接冲进了火海里。
“殿下,不要——”杨诗语歇斯底里。
这一幕几乎将杨诗语吓的晕厥过去,她满腔怒火无处宣泄,顾不得名门闺秀的形象,不停地厮打护卫。
“废物,没用的东西,连人都拦不住……”
她边打边骂,声音里带着哭腔,心如刀割。
直到这一个她才彻底弄明白,慕容衍有多在乎那个罪臣之女,他为了她可以连命都不要。
而自己所拥有的宠爱,全是一场梦罢了。
慕容衍入了火海后,府中不论男女老少,都开始拼命的救火。
火海中,慕容衍用袖子掩住口鼻,在熊熊大火中穿梭寻找,幸而他轻功卓绝,避开了许多砸下来的火柱,房间里的许多摆具都烧成了焦炭。
终于在房间最里的一个三角形角落里,发现了谢暮之主仆,两人互相依偎着,没有了动静。
慕容衍一个箭步冲上去,将谢暮之拦腰抱起。
有烧坏的东西从屋顶砸落下来,堵死了他来时的路,他们一同被困在了里面。
浓烟熏的慕容衍眼泪直流,他屏住呼吸憋的难受,大火越烧越近,很快就要逼的他无路可退。
环顾四周,再没有出路了。
就在他彻底绝望的时候,不经意间抬眸望向天花板,上头正有个被大火烧出了空洞。
他灵机一动,拔剑飞身一跃,破顶而出,剑锋在染着大火的房梁上一插,借力飞出了暮昙苑。
即便是速度如风,碎落火炭还是烫到了他的手臂,他紧紧抱着谢暮之浑然不觉。
“殿下——”
杨诗语见她安然无恙出来,止了泪上前担忧地检查他的身体:“可有受伤?”
慕容衍一眼也未瞧她,抱着谢暮之大步流星往自己住的正院而去。
众人皆松了口气,唯独杨诗语神情颓败,像朵枯萎的花。
……
御医赶来睿王府救治,替两人处理了烧伤。
谢暮之伤的并不重,只是右臂被灼伤了一块,但因为吸入了过多的浓烟,导致昏迷不醒。
御医写了药方,让人赶紧去抓药,旋即又折回内室继续替谢暮之号脉,满面愁容。
“王妃情况究竟如何?”慕容衍坐在床沿,目光锐利。
御医的连续号脉,让他隐隐不安。
“微臣方才反复确认,王妃腹中因有死胎,非常棘手,必须要通过药物将这死胎排出,只是目前王妃身子如此虚弱,受不受的住这猛药,还不一定。”
御医低下头,万分为难。
慕容衍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望向谢暮之苍白如纸的面颊,肝肠寸断。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止不住的发颤:“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救活王妃。”
“微臣只能一试,万一……”
“没有万一。”慕容衍强硬地截断他的话,望向他,双眸寒凝。
“是。”御医躬身作揖,再无退路。
一副猛药灌进谢暮之的喉咙,三刻钟后,御医开始施针,谢暮之刚刚被这种强硬方式唤醒,药效就发作了,小腹剧痛,鲜血不停地从两腿间流出。
谢暮之发现自己竟然在慕容衍房中,慕容衍正在她身旁,惊愕之余更多的是怨恨。
她恨不得马上就扑过去杀了慕容衍,为全家人报仇雪恨,可她浑身乏力,疼的满头冷汗,别说是杀他了,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侧目用一双愤怒而怨恨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御医让丫鬟们拿铜盆进来,请慕容衍回避。
慕容衍不肯,反而将手递到谢暮之的灰白的唇边:“暮之,你疼的受不了就咬我。”
谢暮之心头狠狠一颤,眼泪再无法遏止的夺眶而出。
“暮之,你疼的受不了就咬我。”
这话如此耳熟。
月镜湖上,霜华满天,锦衣华服的少年郎,从背后抱紧她的双肩,依恋地将唇凑到她耳畔,呢喃:“暮之,嫁给我,我们再生一个小暮之好不好?”
她羞红了脸,抬手推他,却未曾推开:“不好,我怕疼,娘亲生我弟弟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
“你要是疼,我就把我的手给你咬,这样就不会疼了。”
少年容貌清俊,笑起来春暖花开。
时过境迁,她做梦也想不到,如今他们之间会是如此光景。
她形容枯槁,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死灰般的唇轻轻开阖问他:“他们说你杀了我父母?谢家上上下下百口人,无一生还?”
他的心犹被重击,不置可否。
慕容衍这一生双手沾了数不清的人命,向来敢作敢当,唯独这一刻他怯懦了。
见他沉默不语,谢暮之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拽紧他衣袖的双手缓缓滑落,她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像一株没了生命的干花,只要再起一点点风,倾刻间就要片片凋零。
察觉到她眼底的光正渐渐焕然,慕容衍只觉得脑子一阵嗡鸣,慌乱地抓紧她的双肩:“谢暮之,你跟你那不识好歹的父母一样愚昧蠢笨,他们跟你说这些话就是想要你的命,本王要是你,偏要好好活着,杀光所有的仇人。”
他的声音威严狠戾,却微微发颤。
他能感觉到自己暗藏在深处的害怕,害怕她真的就这样撒手人寰。
如果她注定不能在爱他,那他就让她恨他,即便说尽所有恶毒的话。
为了让她活下去,他即便教唆她杀了自己,也在所不惜。
谢暮之的双手在袖子里攥紧,指甲硬生生刺进皮肉里,看他的眼神顿时有了力量。
那是恨,汹涌澎湃的恨。
他说的对,她应该活着,大仇未报她有什么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父母。
他们把她的善良当软弱,宽容当愚蠢,她早该反击了。
猛地,她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子力气扑向他,狠狠一口咬住了他的臂膀。
她的力道很重,鲜血狂涌,顷刻间满口血腥,那艳丽的红染红她苍白的唇,生出一股子妖冶。
尖锐的刺痛,在慕容衍身上蔓延,他没有反抗,发出一声轻“嘶”。
强忍住剧痛,扬起发青的面容,笑容惨淡:“暮之,再用力些。”
她能这么有劲,可真令他欣慰。
死胎终于被取了出来,御医连忙给谢暮之灌了参汤和止血的汤药,她的病情终于是稳了下来。
谢暮之不敢看那个孩子,只是轻轻地阖上了眼。
慕容衍却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血盆,是个刚成形不久的男婴,他痛彻心扉。
……
谢暮之的身体一日一日好起来,只是她再也没有见过流芳,他们告诉她,大火被扑灭后,将她和流芳救了出来,慕容衍就将流芳遣送回老家了。
谢暮之虽心有疑虑,却只能往好的一处想。
慕容衍不再将她禁足在房里,她可以自由在王府行动,只是依旧不让她出秦王府。
时光荏苒,一晃就过了一年。
没有了严傥这个大麻烦,谢朝之行事方便许多,他的名册上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但谢朝之现在又遇上了新的难题,他为了不耽误时间定过规矩,每个客人他只接待一次。
可汉阳有钱有势的公子哥虽多,也被他接待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可能连仙宾阁的门都没有机会尽,更别说和花魁共度春宵了。
谢朝之已经连续三天,没能接到客人了。
虽说离日全食还有四年,可按照这册子的进度来看远远不够,还有一些人,可能还需要更费神的手段,可谓时间紧迫。
他急,艳姨也急。
果然今晚艳姨就来找他谈话了。
“朝朝,外面可一堆公子想见你呢。”艳姨满面堆笑。
谢朝之秋朝朝的身份用的久了,艳姨都快忘了他的真实身份是谢家三公子了。
“已经见过的不见。”谢朝之靠在太师椅上,满面愁容。
“我知道你的规矩,可这不是没有新人吗?咱们总得开张对不对?”
“也是。”谢朝之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艳姨大喜,以为他终于开窍了,正要去传好消息,却听谢朝之一本正经道:“是时候降降我的身价了。”
艳姨咋舌。
她是聪明人,此刻脑子转的飞快,很明显谢朝之委身青楼,会不是为了挣钱,他到底图什么?
可她就是为了挣钱,辛苦捧出一个花魁,也不容易。
她心脏扑通直跳,试探道:“你打算降多少?”
“越少越好。”谢朝之笑的人畜无害。
艳姨来回踱步,深思熟虑道:“这样如何?将你的身价改成竞拍,像当初花魁初次接客那样,只是底价不在如此高,一文钱起拍,只要是新客,就可以参与。”
这样既满足的谢朝之的需求,又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一举两得。
“妙!”谢朝之不禁朝艳姨竖起大拇指。
如此他也就不用担心接不到客人了。
门外,凤翼整个人都快贴到门上了,勉勉强强听出了谢朝之和艳姨的对话。
果然,谢朝之来仙宾阁是有原由的,他到底在查什么?
凤翼想不通,只得回房间修出一封,将谢朝之的情况一一写明,派人给慕容炳送去。
北玮发生了内乱,祸起萧墙。
慕容炳趁机带着军队一路北上,大获全胜。
君上高兴,赏赐金银珠宝无数,一箱一箱地往睿王府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