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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纵火自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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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谢暮之呆滞的目光微微波动,旋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孩子,哈哈哈……这世上怎么会有我这样愚蠢又活该的女人?”
他杀她全家,她却还自我感动地想为他留着一丝血脉,传宗接代。
真可笑啊!
突然,谢暮之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她抄起一张太师椅就朝门砸去。
一遍一遍地撞击,声音震耳欲聋。
她受够了,真的受够了,多年的隐忍都在这一刻像火山一般爆发了。
曾经那个弱不禁风的大家闺秀,此刻不知道哪里来的如此大的力气,门上的镂空木雕都被她砸断了,露出一个大口子。
来换班的护卫,不明情况,又不敢伤到王妃,只能拿身体将门抵住,尽管皮糙肉厚,身体也是阵阵发麻。
“王妃,你别为难我们,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
护卫们不停地劝她,她置若罔闻。
依旧用尽所有的力气,疯狂砸门,浑身是汗,流芳拉也拉不住。
“放我们出去——”
谢暮之声声哀嚎,不知道砸了多久,她精疲力尽地坐倒在地上,腹中剧痛,有殷红的鲜血染上白裙。
流芳呼吸一窒,痛哭惊呼:“快来人,王妃流产了……”
门外的护卫被吓的面如土色,王妃什么时候怀孕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突然流产,保不齐要大祸临头。
他们派了一名去通知秦王,才从红霄那里知道秦王不在府中,唯一能主事的只有杨诗语,只能转而去通知杨诗语。
听到消息,杨诗语虽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未免一惊,原来谢暮之竟有了身孕。
她暗自庆幸自己下手下的正合时机,当着众人的面,却是假装着急吩咐婢子:“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请个大夫。”
……
流芳扶着谢暮之躺床上,血越流越多,满榻皆是。
谢暮之愈发神志不清,却还记得要把腕上的白环抹下来,她是铁了心要和慕容衍恩断义绝。
可惜那环紧,她又力乏,好一会儿都取不下来。
万般无奈之下,谢暮之咬咬牙,猛然用力将手腕往床边上磕去。
只听一声脆响,那坏碎的四分五裂,掉落在地了。
谢暮之手腕剧痛,上面已是一条青紫。
流芳握住她的手,望着伤痕,泪如泉涌:“小姐,你这又是何苦?”
谢暮之目光涣散,喃喃道:“流芳,你闻,有一股腐烂的味道。”
流芳吸了吸鼻子,房间里除了些许潮湿的霉味,再无其他。
“小姐,什么都没有。”流芳跪在床下守着她,心如刀绞。
她大抵是不行了,才会说胡话。
谢暮之目光淡淡掠过来,泪光闪烁:“流芳,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虽然知道无法出去,流芳还是顺着她点了点头。
她使劲撑起身子想去拿小几上的烛台,却还差一截距离,始终够不着。
流芳见状,连忙将烛台拿到她的手里。
谢暮之点亮了蜡烛,橘黄的光映照着她青白的脸,愈发凄凉可怖。
她盯着那跳动的烛火良久,幽幽道:“流芳,我想爹爹和娘亲。”
“流芳也想念老爷和夫人了。”
“流芳,你怕疼吗?”
流芳心脏骤然紧缩。
主仆俩相依为命多年,早就心意相通,她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谢家覆灭,孩子也没有了,等待她的是永无止境的黑暗,兴许死亡对于谢暮之来说真是是一种解脱。
思及此,流芳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流芳不怕疼。”
“对不起,流芳。”谢暮之转眸看向流芳,枯竭的双眸清泪如注。
流芳抹干净眼泪,凝视着她,只是笑。
主仆俩对视片刻,谢暮之也笑了。
她们的笑容天真烂漫,像极了在谢府某一个刚刚苏醒的清晨,她急着出门要寻一支心爱的钗子,在她愁眉苦脸的时候,流芳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了出来。
她高举着钗子,朝她挥手,笑靥如花:“小姐,我找着了。”
……
有外交官送了几个西州乐师入宫,杨后便借此邀了儿子来听曲。
中宫许久未曾热闹了。
她这宫里除了每日来请安的妃嫔,终年都是她一人。
偏生她这个儿子除了节日请安,或是她特意召见,平日从未主动踏入中宫半步。
一曲终,杨后笑问:“衍儿可喜欢?若是喜欢就带一两个乐师回府,东华的乐器听的多了,也当图个新鲜。”
她一直记得她这个儿子,从小就喜爱音律。
慕容衍淡然一笑道:“母后好意儿臣心领了,玩物丧志,不听也罢。”
他一直记得十岁那年生辰,得了一把古琴,喜欢的不得了,却被她投火烧掉,是她告诉他:“你是嫡子,怎可沉迷于靡靡之音,纵情声色?难当大任。”
杨后笑容微僵,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御膳房上了晚宴,都是他爱吃的菜,慕容炳却没有什么胃口,应付的吃了几口。
今日也不知怎么了,他心慌的厉害,戾气比往昔更甚。
杨后见状,关切问:“衍儿,是否有心事?”
“一切皆好,母后无须费心。”慕容衍声音微冷。
杨后以为他是和杨诗语闹矛盾了,连带着对她也心生嫌隙,便道:“你和诗语上次的事情也有一些误会,这孩子也知错了,夫妻没有隔夜仇。现在周贵妃正得宠,外面有多少人巴望着你和杨家的关系破裂,你可不能中人下怀。”
“母后多虑了,儿臣和诗语一直相敬如宾。”慕容衍垂眸凝视着自己左腕上的黑环,心不在焉。
杨后察觉到他的举动,不禁联想到了谢暮之,微微蹙眉道:“衍儿,这生死环再贵重也不及人贵重,倘若为了此环让你和诗语闹的不愉快,那这环不要也罢。”
她这一席话说的意味深长,表面说的是环,暗地里指的是谢暮之。
有些事情,越来越让她觉得,她的儿子远没有自己向外人所述的那般无情。
不休谢暮之,到底是为了生死环,还是谢暮之,谁也不说清楚。
慕容衍心头颤了颤,眼中有一丝无法掩藏的紧张:“母后,这可是杨家的传家之宝,怎能说舍就舍?谢暮之依旧被儿臣禁足在暮昙苑,绝不会影响儿臣和诗语的夫妻之情。”
杨后半眯凤目,眼神明亮的能把人看穿似的:“是吗?其实这生死环同生共死,也只是传说,从未证实,细细一想,不过是两个物件,哪有传言哪有神乎?所谓人亡环碎,环碎挡灾,通都是缥缈的谣传罢了,谢暮之即便死于非命,生死环也未必会碎。”
她的字字句句,咄咄逼人,丝毫也不打算给谢暮之活路了。
慕容衍的心阵阵发紧,他第一次感受到害怕的滋味,同一时间,腕上的黑环毫无征兆的碎开了,散落在桌角。
心跳骤然停摆,慕容衍猛然起身,不顾一切冲出了中宫。
“衍儿——”杨后面色铁青,起身叫他。
他却连头也不回,疯了一般赶着回府。
一种冰凉的感觉顺着她的脊梁骨,一点一点往上攀爬,杨后攥紧了十指,长指甲刺的娇嫩的手心刺痛。
她有了一种无力感,一手养大的小猫咪长成了大老虎,越来越难以控制了。
慕容衍弃了马车,快马加鞭回府,远远就瞧见秦王府中火光冲天,浓烟黑云般一层层上涌。
他心如擂鼓,策马的手,用力更重了。
骏马一声长嘶,四个蹄子奔的更加狂野了。
“暮昙苑,走水了——”
“走水了——”
……
府中丫鬟婆子惊慌大叫,护卫小厮们连忙打水灭火,可火势越来越大,根本无法控制。
杨诗语和婢子一同站在暮昙苑十丈远的位置,冷眼旁观。
“王妃还困在里面,该如何是好?”护卫没了主意,前来请求杨诗语的指示。
杨诗语淡漠道:“里面可有王妃的求救声?”
“没有。”
“想必王妃已经身遭不测,既如此何必枉顾将士们的性命,想办法切断火路,不要让火势蔓延,暮昙苑陈旧多年,借此翻新也好。”
她说句句在理,看着是心地仁慈,为人着想,暗地里的意思,却是不用救人。
杨诗语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心如死灰的女人,又怎么会开口呼救。
那火多半也是她自己放的,若是意外,外面有人看守,火势岂会来的这样凶猛。
她的想法和护卫们一拍即合,没有人会自愿下火海救人,他们得了指示便全然不管谢暮之主仆,只切断火路,不让火势蔓延,由着暮昙苑自己灰飞烟灭。
杨诗语正得意,忽觉得身旁一阵疾风掠过,是慕容衍朝着暮昙苑飞奔而去。
她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提着裙摆小跑着跟上去。
他到了门口,一把揪住一脸淡然的护卫,厉声问:“王妃呢——?”
护卫被吓的面如土色,竟一时说不出来了。
“王妃呢——?”慕容衍嘶吼,双目血红。
护卫哆哆嗦嗦道:“王妃应当是遇难了,我们叫了许久,里面没有回应。”
慕容衍的心瞬间就凉了一大截,他一把将护卫推倒在地,不顾一切冲进了暮昙苑。
杨诗语也跟着冲进来,却被护卫拦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