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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与子同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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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谢朝之忙不迭起身出去见陆雪松。
“朝姐儿。”陆雪松一见谢朝之,苍白的面容竟有了几分神采。
“小松,谢谢你治好我的嗓子,一直以来还未亲口给你道谢。”谢朝之莞尔一笑。
年初一的时候,慕容炳还特意让犀通去陆家村接陆雪松来用午膳,被陆雪松婉拒了。
这一耽搁就到了现在,谢朝之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
“朝姐儿,你我的关系用不着说谢谢。”陆雪松灿烂地笑起来,让他有些阴郁的脸都显的阳光了。
谢朝之见他衣衫单薄,鼻尖冻的通红,连忙解下自己的暗红色织锦斗篷为陆雪松披上。
陆雪松只觉得被一种厚实的感觉包裹,冷风严寒都进不来了,斗篷上还沾着谢朝之身体的余温,让他冰僵的身体一点点暖和起来。
他受宠若惊地望着谢朝之:“朝姐儿,这不合适吧?”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这是谢朝之今日学的,他活学活用,说的字正腔圆。
“朝姐儿——”
张斌见到这一幕,连忙冲回教室给严傥打小报告,严傥顿时不悦,推开了窗户,探出脑袋,歇斯底里地叫谢朝之。
谢朝之以为他有急事,便连忙进去了。
陆雪松却怔忡在原地,重复地喃喃念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他回味了良久。
教室里的严傥早就脱下了披风,硬要往谢朝之身上套:“朝姐儿,你冷吗?你对那小子也太好了一些。”
他刚刚瞧见谢朝之和陆雪松那样亲密,心底不舒服。
谢朝之忙躲到一旁闪开了,瞪了严傥一眼,严傥便收敛了。
“我的嗓子是他治好的,我为他做任何事情,他都受得起。”
严傥心中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如何有这个本事?”
“是他提供了最重要的一味草药,本来他对草药就颇有研究,恰巧寻到,也不足为奇。”
严傥点了点头,学着大人的沉稳的模样道:“此是大恩,咱们地报答人家,待我今日禀明家父,许他光明正大的进学堂学习。”
话里话外,仿佛谢朝之已经是他的人了。
一旁的董苏听着,嗤之以鼻。
谢朝之懒得跟他掰扯,只道:“让小松正式成为荣学斋的学生,我不是没有想过,但他性子轴,不会同意。”
陆雪松这个人很奇怪,你施舍他银子,他会生气,但借书不会。
你送他衣物他会生气,但将身上的衣衫脱下来予他,他会接受。
同样,念书也是,你可以给他行方便让他更好的窃课,但给他交学费,他必然也会生气。
夜幕四合,临近就寝的时间。
谢朝之将屋子里大大小小的烛台尽数熄灭了,只留了一盏油灯在床头。
今夜,慕容炳上榻的晚一些,他卸下腰剑的宝剑,顺手搁在了床沿上,宽衣解带准备入睡。
橘黄火光下,剑刃透过镂空的剑鞘,发出雪亮的银光,十分耀眼。
“这剑身和剑鞘不是同一种材质。”谢朝之感到惊奇,从被窝里爬出来,将剑拿在了手里。
“自然不是,这剑的材质是天上掉下的陨石做的,有人说这是玄铁,稀罕的紧,哪里舍得用来做剑鞘。”慕容炳挑了挑快灭了灯芯,好让谢朝之看个清楚。
谢朝之手握住剑柄,那是一块完整的和田玉雕刻而成,玉质温润,触手生温。即便是这样的寒冬腊月里,握着也不凉手。
他按捺不住好奇心,将剑拔出一截,顿时寒芒四射。
“你小心一点。”慕容炳连忙喝止,生怕他伤到自己:“这剑削铁如泥,锋利的很。”
谢朝之忍不住惊叹:“难怪上次割我手上的铁铐,不费吹灰之力。”这剑和天上的神兵大概也相差无几了。
忽他又想到什么,将剑归位,爬到床边上,贴近慕容炳后背笑的比蜜糖还甜。
“殿下,殿下,这陨石料子还有吗?改明儿也给我弄一把。”他低着嗓子在他耳畔呵气如兰,竟有一□□哄的意味。
慕容炳顿时面酣耳热,忙拂开他,正色道:“自然是没有多余的材料,铸完这把九剑,所剩的余料就只够铸一把匕首。”
“哦。”谢朝之失落,一下子就钻进了被窝里。
“慕容衍是嫡子,他一心想要此剑,本来以为会落入他的手中,可父君认为陨石落地之日,是我生辰,此乃上天予我之物,便一并赏给了我,赐剑名“九昊”。”慕容炳边说边用余光偷偷去探谢朝之的神色。
果然谢朝之听到慕容衍喜欢的东西到了他手里,顿时又高兴起来,得意洋洋道:“君上说的没错,这本该就是咱们的。”
慕容炳失笑。
果然还是一个孩子。
提起慕容衍和生辰这两件事情,他突然联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脸上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担忧。
“朝之。”他很正式地唤他。
“嗯。”谢朝之睁大雪亮的眸子瞧着他,有些紧张的等待着他的下文。
“下个月十五是慕容衍的生辰,到时候秦王府一定会大摆宴席,彼时我也会收到请柬……”
不等慕容炳说完,谢朝之已经猛然坐起身来,一把抓住慕容炳的手:“殿下,带上我,我要去。”
慕容炳凝视着他的眸子,平日里灿若星辰的瞳孔,在此时滢了一层水光,盛满了渴望和乞求,仿佛若不是那浓密的睫毛拥簇着,就要落下泪来。
慕容炳的心隐隐作疼,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如何也开不了口了,最近却变成无比惆怅的一句:“我答应你。”
“多谢殿下。”谢朝之顿时喜笑颜开,仿佛刚刚的哀愁都像是装的一般。
慕容炳苦口婆心叮嘱:“只是我那兄长城府极深,诡计多端,到时你要小心一些。进了秦王府不比在家里,万事谨慎,你姐姐的事情不可以轻举妄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名义上还是秦王府,即便你带她逃出秦王府,能把她藏到哪里呢?”
谢朝之想着能见到姐姐了,尾巴不知不觉又开心的露出来了,在被窝里,被谢朝之自己的脚蹬到了,自个儿把自个儿吓的一个激灵,慌忙又收了回来。
慕容炳瞧见他的异色,担忧端详着他问:“朝之害怕了?”
“我不怕慕容衍。”谢朝之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怎么可能怕他。”
慕容炳觉得他必然是紧张的,只是小孩子不服输,哭笑不得地安抚他:“别怕,一切有我。”
“我知道,我绝不会给殿下惹祸。”谢朝之拍着胸脯保证。
“朝之,你信我,总有一天我会为谢家平反,让你姐姐重获自由。”
只要他能成为太子,谋的王位,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谢朝之含笑点了点头。
初春雨寒,连着下了好多天的小雨,仿佛比腊月的时候还要冷。
月镜湖的薄冰已经化了,有不怕冷的人迫不及待地坐上了画舫,在湖面谈笑风生。
慕容衍就是其中一个,甲板上护卫驻守森严,此时他坐在画舫中的软榻上,一只脚桀骜不训地踏在扶手上。
茶桌旁有侍婢跪坐温酒,两侧是谋士心腹,正与他交谈局势。
不一会儿就见董环领着一名身着艾绿色长衫的青年男子进来,他算不上英俊却五官端正,文质彬彬的,一看便是读书人。
男子抬眸望了慕容衍一眼,只见他一袭玄色绣金麒麟腾云锦袍,头戴紫金嵌玉冠,只束着一半的发,另一半长发泼墨一般垂在两肩,彰显出他玩世不恭的叛逆和嚣张。
他凤目只是淡淡地睨过去,便是英气逼人。
男子惶恐地避开,忙不迭跪下来,头伏地道:“见过秦王殿下。”
董环作揖道:“殿下,这是去年的新科状元黄鑫,早听闻殿下的宏韬伟略,用人唯贤,一心想着能有机会为殿下鞠躬尽瘁。”
说白了,就是想靠上慕容衍这颗大树,而慕容衍自然愿意多收一枚棋子,自然一拍即合。
“原来是新科状元,久仰。”慕容衍嘴上客套,他微仰着头,眼睛里却是一如既往的盛气凌人。
话落,他抬手赐他热酒,却没有叫他起身的意思。
黄鑫不敢私自起身,只得跪着将酒一饮而尽,叩首谢恩。
慕容衍眼睁睁看着他饮完,方才连忙叫他起身,一副惊愕歉意的神情:“本王真是大意了,竟忘了让状元郎起身。”
他自然不是真的疏忽了,初次会面他一是要给他下马威,二是看这个人是否听话好驾驭。
“殿下日理万机,过于疲倦疏忽也是人之常情。”黄鑫陪笑着站起身来,一方霜白色绣帕从他的衣袖话落,飘飘然落地。
慕容衍凤目聚焦在绣帕上,雪缎般的料子,隐约能瞧见上面绣着碧绿的翠柳,露出来一截黄鹂鸟的脑袋,却让慕容衍呼吸一窒。
那黄鹂鸟的眼睛格外逼真,瞳孔仿佛像活物一般灵光。
这是一种特别的针法,唤作双针引,会这一门绝活的只有当年从苏州来的白绣娘,如今白绣娘已经去世多年,只剩谢暮之这一个关门弟子会这种针法。
慕容衍还未回过神,黄鑫已经忙不迭将绣帕拾起来,塞回袖中。
“绣帕不错,可否借本王观赏一翻。”慕容衍极力压制心头燃烧的熊熊怒火,连呼吸都紊乱起来。
黄鑫不敢拒绝,只得将绣帕掏出来,小心翼翼双手呈上。
慕容炳一把夺过来,在酒桌上摊开了,可以清楚瞧见上面绣着随风飘扬的一株柳树,树上一对黄鹂鸟,亲昵的交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