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八章狐狸皮做的斗篷 ...
-
东华国规,宫中除夕家宴,但凡王室血亲都会携家眷入宫,至于文武百官,君上则会根据他们各自的功勋赐宴,由御膳房做了,派公公送去府上。
倘若慕容衍要带谢暮之入宫,此时就该筹备入宫的头面了。
罗霆怕主子心粗忙忘了,到时候手忙脚乱,不禁多嘴提醒了一句。
“不必了。”慕容衍转过身,让人看不见他的神情:“本王只带杨妃入宫。”
入夜,下起了小雪,飘飘洒洒钻进巡逻护卫的后颈窝里,冰凉一片融成一点点小水滴。
最轻松的自然还是守门的护卫,至少还能在屋檐下躲躲雪,尤其是暮昙苑的护卫。
暮昙苑大门长年紧闭,看守在卧室门前的护卫偷懒最是方便。夜冷风寒,他们早就倦怠了,抄着手坐在了隔壁的偏厅里喝酒取暖。
“本来是个美差,现在尽做赔本买卖了。”酒喝多了,话自然也多了。
他们瞒着睿王府上上下下给谢暮之抓药,都是名贵药材,只能自掏腰包。
“可不是,你说王妃的病怎么还未痊愈,再这样下去咱们一年白干了。”
另一名护卫也抱怨起来。
“要不让她还咱们的银两?”
“你傻啊!她们被禁足在房哪里来的银子。”
他白了哥们一眼,忽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道:“你说她每日有闲工夫给殿下裁制新衣,到不如让她绣一些东西,让嫂子拿到外面去卖,她的绣工比宫里的绣娘还好,应该能卖不少银两。”
“好主意。”
两人说着就一同起身出去,敲响了谢暮之的房门。
酒壮怂人胆,换平时他们绝没有这个胆子,谢暮之毕竟是明媒正娶的王妃。
“两位大哥有事吗?王妃已经睡了。”流芳怕得罪他们无人抓药,说话便是十分客气。
此刻,他们满身酒气,说话愈发嚣张起来:“我们兄弟俩给王妃抓药,可不能让我们一直自掏腰包,这钱你们得还。”
“对,得还。”
“大哥,娘娘睡眠浅,还请小声一些。”流芳忧心忡忡地瞥一眼躺在榻上的谢暮之,压低声音道:“我们主仆二人,囚禁于此,实在身无分文,等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二位的恩情。”
“别等了,就是现在。王妃女红好,不如做些东西,我们让家中的婆娘拿到集市去卖,很快就能把银子挣回来。”
“大哥,我可以做,王妃金尊玉贵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本来觉得谢暮之为慕容衍缝制新衣,已经很辛苦了,如今怎么能屈尊降贵。
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才配用王妃亲手做的东西。尽管她们落魄至此,可流芳还想守着谢暮之的尊严和骄傲。
“你做的东西能卖几个钱?何年何月能还清。”护卫根本不管流芳的乞求,嗓门极大。
“若是不做,从明儿起就没药了。”另一名护卫配合着恐吓。
“大哥,你们行行好吧。”流芳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做。”床头传来轻飘飘的声音,不知何时谢暮之已经醒了。
她的咳嗽好了许多,但面色依旧苍白。
“小姐……”流芳哽咽,却不知该说什么。
“事到如今,还顾什么身份。”谢暮之淡淡一笑,仿佛毫不在意地阖上眼睡了,然而这一夜她却再没有睡着。
除夕。
学堂里放了假,要一直到十五。
谢朝之亦如往常,跟着慕容炳起床,为他束发戴冠。
“说来到是为君为臣不易,除夕还要忙着上朝,可这世上的人个个削尖了脑袋往里钻。”谢朝之一边为他整理碎发,一边发出感叹。
倘若是一个活了千年的狐王说出这话,到不足为奇,可在慕容炳的眼里却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发出这样感悟,忍俊不禁道:“若是世人都有朝之这样的觉悟,得少流多少鲜血。”
正说着,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是凤翼。
慕容炳叫她进来,她方才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盘子崭新的衣服,叠的整整齐齐。
凤翼巧笑倩兮道:“朝之,这是殿下让京城最好的裁缝给你做的新衣裳,昨夜送的晚了,我便没有打扰。”
谢朝之心头欢喜,连忙迫不及待上前拨弄,上面是一件朱砂红的掐金满绣绸衣,和一条红绿相间的凤尾裙。
那裁缝只知道是少女的衣裙,便是往艳丽里做。和他平常那些素净的衣裳比,更有女子的韵致了。
谢朝之只觉得衣裳漂亮,上面的蝴蝶和花朵,都像活的一般,也就不在意了。
只是翻到最下面是,脸上的笑容却是僵住了。
那是一件正红色斗篷,斗篷帽檐上镶着一块完整的红色狐狸皮毛,要做出这样好的皮草,非得活剥才行,小狐狸生前受了多少罪啊?
谢朝之的真身也是一只红色的九尾狐,感同身受。
他心里特别不舒服,像压了一块巨石。
凤翼见着谢朝之垂眸盯了这块皮毛良久,以为他是喜欢,便忙着替慕容炳邀功:“这火红火红的狐狸毛漂亮吧?我也是第一次见呢,这可是君上赏赐给殿下的,殿下自己舍不得用,说你喜欢红色,用来给你做斗篷。”
“朝之不喜欢这件斗篷。”到是慕容炳洞察到谢朝之的情绪,他起身将拿斗篷拿起来,细细端详了片刻,暗纹精致,走线细密无错,又是他喜爱的颜色,却猜不出谢朝之不喜欢的原由。
一时心里竟有些失落。
谢朝之见状,连忙安抚道:“朝之自然喜欢,只是觉得用动物的皮毛做衣裳,有些残忍。”
毕竟殿下也是一番好意,他哪里知道他是狐狸,不知者无罪。
慕容炳见谢朝之如此良善,心里的阴霾便一扫而光了:“朝之说的对,以后睿王府所有人都不许穿动物皮毛做的衣裳了。”
话落,慕容炳就将斗篷丢给了凤翼。
谢朝之闻言顿时欢天喜地,高兴的跟个孩子一样。
“那这斗篷怎么办?”凤翼抱着头蓬,将脸蛋埋在毛茸茸的狐狸毛上,到是爱不释手的模样。
谢朝之灵机一动道:“让我把狐狸毛剪下来,照穿不误。”
“那这毛呢?”凤翼瞪大了双眼。
“埋了,让这小狐狸早点安息。”
“你是不是还要点柱香,告慰一下小狐狸的在天之灵。”
凤翼本来是想讥讽一下他,却不料谢朝之很认真的沉吟片刻,道:“好主意。”
她简直傻大了眼。
谢朝之说做就做,已经开始翻箱倒柜地寻剪刀了。
凤翼心中十二万分的不舍,她委屈巴巴的目光看向慕容炳,希望慕容炳能阻止一下谢朝之的“傻子”行径,却见慕容炳一双清澈的凤目,一直在谢朝之身上流转,带着温柔的笑意,那眼神说宠溺都是轻的,明显是痴迷了。
“唉。”凤翼重重叹了口气,将斗篷扔在椅子上悻悻地去了。
她实在不想看这两人暴殄天物。
……
十五之后。
谢朝之又是从头到脚都是新的,坐着马车去学堂,整个人看上去也是喜气洋洋。
到了学堂里,不禁眼眸一亮。不止是他,全学堂的人都是一身新衣,光鲜亮丽。
“朝姐儿,新年好。”
“新年好。”
男同学们都上前来问候他,谢朝之一一回他们。
“朝姐儿,你嗓子好了。”严傥最先反应过来,大着嗓门,浑厚的声音响彻教室。
所有人都吃惊地盯向谢朝之。
“嗯,好了。”谢朝之颔首一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董苏和严傥很快围了过来,两人七嘴八舌欢呼雀跃,谢朝之陪着他们插科打挥好一会儿,直到要到开课的时间了,他们才散去。
谢朝之周围难得安静下来。
身旁,一直静谧看书的周蕊蕊,缓缓抬起头,双眸盈盈看向谢朝之,莞尔道:“朝姐儿,新年好。”
“新年好,蕊蕊。”谢朝之回眸与她四目相对,他的声音清新悦耳,不似其他女子那样尖锐,亦不同于男同学们变声期时的暗哑低沉。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亲昵地唤她“蕊蕊”,声音温柔,带着极致的蛊惑。
周蕊蕊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在脸上开出嫣红的花朵。
她连忙收回目光,完全没有办法理解自己身体的反应,忽而转念一想,倘若不知道秋朝朝是女子,光闻这样如珠玉落盘,春风拂面般的声音,脑海中浮现的必然是一名温润如玉的白衣少年。
夫子进来授课了,门旁出现一抹深灰色身影,陆雪松身着补丁的短袄,衣服的面料太陈旧,显得他整个人都灰仆仆的,和学堂里富家子弟们的花团锦簇显得格格不入。
门外是寒风,门内是碳火烘出来的暖气,他站在那里,仿佛踩在了两个世界的分世界线上。
夫子睨了他一眼,目光中的嫌弃毫不掩饰,他走过去一把拉下毡帘,就这样轻巧地把陆雪松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对于陆雪松而言,无关痛痒,他只要能听清楚夫子的讲解,他就心满意足了。
可谢朝之的心却难受的阵阵发紧,这一节课却是静不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