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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破镜重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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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昙苑。
谢暮之的咳嗽愈发严重了,她今日不过绣了一会儿工夫就已经头晕目眩。
至从慕容衍取了侧妃,谢暮之就落下一块心病来,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如今正是一年最冷的时候,她身子日夜都是冰凉一片。
今日见管理暮昙苑的婆子送来碳火,流芳本是欣喜,忙不迭燃上,碳燃起来后满屋浓烟,门窗本来就被紧闭了,熏的两人泪眼婆娑。
谢暮之呼吸更难受了,咳的撕心裂肺。
流芳委屈地将火钳一丢:“这送的都是什么碳啊,烧也不是,不烧也不是。”
“无妨,难为殿下还能记起我来。”谢暮之淡然一笑,用水将冒烟的几个碳熄了,房间的空气便好了许多。
“这样也能勉强用。”
流芳见小姐这样宽厚大度,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她们哪里知道,管院的婆子势力早将好的银丝碳送到侧妃那里去了,给她们换了最差的木炭。
红梅傲雪。
疏影横斜的花枝掩映着精雕细琢的楼门,这院子极大,四时的花草多不胜数,阁楼里的陈设富丽堂皇。
这便是杨诗语居住的解意圆了。
茶厅里,杨诗语收下了婆子送来的银丝碳,脸上是优雅端庄的笑,豪爽一挥手:“赏。”
贴身丫头听书便递上十两银子给婆子。
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那婆子收下银子,喜笑颜开,道了万福退下,却不知杨诗语捻帕子的手,已经悄悄在底下收紧了。
见人走远,便大发雷霆地将桌案上的果盘茶点通通扫落在地上,婢女们惶恐纷纷跪下。
内室里四个大丫鬟,外室八个小丫头都是她带过来的陪嫁,在她们面前她也不用藏着掖着,本性全露。
杨诗语目光幽怨:“殿下口口声声厌恶谢暮之,背地里却连银丝碳都送上了,真是拿我当傻子。”
银丝碳出自西山窑,碳覆白霜,无烟不易熄,铜丝罩爇之,足支一夜,入此室处,温暖如春。
因产量稀少,只供王室使用,根据位份每个人一年使用多少都是有份数的,纵使杨诗语出身名门,也不过是仗着姑妈的宠爱,分的一小份罢了,她平日里都舍不得用,只留的在最能的时候使。
可谢暮之,一个罪臣之女,有什么资格用这样的好东西?
以前她不想出手,是觉得谢暮之都不配做她的对手,可今天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威胁,谢暮之留不得。
……
暖阁之中,层层帷幕放下,兽形镂空的铜盆里,银丝碳烧的正旺,从缝隙中冒着红光,仿佛里面锁着太阳。
浴池里已经蓄满热水,水雾氤氲。
谢朝之懒洋洋泡在花香馥郁浴池里,许久不曾这样舒坦了,这种温暖舒适的感觉让他迷恋,许久不舍得出浴。
只到犀通扣门:“朝之,殿下带了宫里的御医来,替你看嗓子,你快一些。”
谢朝之这才依依不舍地上去,擦干身子,他换上了旧时的衣裳。
是一件正红色锦缎交领大袄,金线滚边,雍容华贵,套上绿绸撒花裤子,因他瘦的狠了,腰间便大了一圈,谢朝之便将裤腰带勒的更紧了一些。
那面料丝滑细嫩,挨着肌肤舒适极了,他以前日日都是绫罗绸缎,并未体会出衣裳的好来,如今才知道钱真是个好东西,难怪有人为了他蒙了心。
万事妥帖,方躺在暖炕上。
不一会儿慕容炳就带着御医进来了,御医身后跟着药童,替他挎着医药箱子。
隔着一层帷帐,谢朝之将手伸了出来。
当牛做马几个月,谢朝之的手早没有了往日的细嫩,但他的手形依旧好看,修长的十指,甲床饱满,椭圆形的指甲干净晶莹。
御医覆了一张天水碧的丝巾在他的皓腕,将手搭了上去。
凝神把脉半晌,松开谢朝之的手,朝慕容炳作揖道:“殿下,公子这不是病,是毒药伤了他的嗓子。”
这慕容炳自然知晓,直言道:“可有办法医治?”
“有到是有,但是有一味药材却是很难得。”御医提到此药便皱起了眉头。
“无论多名贵,本王在所不惜。”慕容炳双目灼灼。
“不是名贵不名贵这样简单,这药专用来解哑药的毒,是富人用不着,穷人用不起,因为无人购买,时间长了,各大药房,连宫中御药里也见不着它,说来惭愧,下官也只是儿时不知道在哪本医术看过一眼,因用不上,连名字都忘却了。”
通常被人灌哑药的人无不是出生低贱,沦为玩物,鲜有善终,这样的人哪里有机会去看自己的嗓子。
时间长了,早就被世人遗忘,也只有御医这样博览群书的人才会有印象,可他们侍候的都是宫中贵人,用不上自然也记不起了。
谢朝之在帷帐之后听了,到不怎么伤心,他已经适应了无法说话的日子,凡人的一生对他来讲只是短暂的一瞬,等他飞升之日,一切苦难都将化为云烟。
慕容炳却是心中一恸,饶是温文尔雅的性子,这一刻却是青了脸色:“忘了?连治病救人的法子还留你何用?”
御医还是第一次见睿王发怒,这威风凛凛的气势半点也不输秦王,顿时惶恐地跪了下来。
“殿下息怒,下官虽忘了药名,但有幸还记得图纸上的模样。”
慕容炳听着有希望,神色才渐渐缓和下来。
不用等慕容炳吩咐,凤翼很贴心的拿了纸笔来,研了磨,御医便凭借着记忆里的样子,将那草药画了下来。
慕容炳让人将图纸印了许多份,吩咐人去寻了。
谢朝之看着慕容炳这些日子除了忙公务,还要为他煞费苦心地为他寻药,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写字安慰他,告诉他这件事并没有那么重要,可拿起笔却又无可奈何地放了下去,只恨自己当初没有好好学习。
殿下是对的,想想自己当初真是不识好歹。
谢朝之许久不曾去过学堂,此刻到分外想念,也不知陆雪松,董苏,严傥,他们最近过的如何?
翌日,天麻麻亮。
慕容炳起身上朝,谢朝之也跟着早起了。
“外面冷,多睡一回儿。”
慕容炳换上了朝服,坐在镂着四季花鸟的梨木梳妆台前,那一袭华丽的海水五爪龙蟒银袍在座椅上铺开落地,恍若天边流云。
他抬起素手,在青铜镜前束发,因着早上光线昏暗,青铜镜愈发模糊,没有服侍的婢女,他自己反着手,弄了半晌都未齐整。
谢朝之笑吟吟凑上来,从他手里拿过象牙梳子。
慕容炳微微讶异,抬眸瞧他,唇便凑到了他脖子的位置,微黄的铜镜里映照着两人的影子,仿佛是交颈缠绵的姿态。
身着雪白中衣的谢朝之,一头泼墨般的长发垂在两肩,比以前清瘦,少了幼态,却显的轮廓清晰美艳了,他天生一双媚眼,美的雌雄难辨,但凡人一恍惚,便被摄了心魂。
慕容炳的心有力地跳动了一下,慌忙转过头,坐的分外端正,盯着镜中影像,神情肃穆。
谢朝之并未察觉他的变化,专心将他的头发束好,细致入微一根多余的散发都没有,梳篦轻轻在水晶方盒里沾了桂花油,在乌发上滑过,其光可鉴,显得人愈发神采奕奕。
最后,谢朝之替他戴上一顶洁白簪缨银翅王帽。
“朝之竟也会梳发了。”慕容炳端详着镜中一丝不苟的自己,深感欣慰。
仿佛自己养了多年的孩子,终于会尽孝了。
他不禁扬起唇角,酒窝甜蜜。
谢朝之露出爽朗的笑意,心头荡漾。
他恨死掌柜夫妇了,唯一不恨的就是那死肥婆将他逼的无所不能了。
好在他们已经罪有应得,让慕容炳送进了刑部,那些被解救的孩子也都回到了父母身边。
但王老大还逍遥法外,到成了谢朝之的一桩心事,他现在说也不能说,写也不能写,这仇只能暂且记下了。
谢朝之自己利落更衣洗漱,却是去书房取了书包,准备和慕容炳一同出门。
慕容炳难以置信地盯着谢朝之跨在肩上的包,他不禁翻了一翻,里面果真是书本。
“朝之,要去学堂?”慕容炳迷惑地瞧着他。
他不是最讨厌学文吗?通过这次的事情慕容炳已经决定不再逼他了,只求他平安快乐便好。
外面现在天寒地冻,怎么他到积极起来了?兴许是他是担心他生气罢了。
慕容炳如此一想,心底却很不是滋味,他微笑着摸了摸谢朝之的头:“朝之不喜欢去,便可不用去了,当初的事情是我不对,不该按照自己的要求来约束你。”
慕容炳三岁会背唐诗,七岁能成文,十二岁文采就已经声名远播,同年拜谢信为师习武,文武双全。
可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拥有得天独厚的天赋,谢朝之本是将门之子,好武不好文也是情理之中。
他本来以为谢朝之会欢呼雀跃,谁知谢朝之却很执拗地摇了摇头,大步迈出了院子。
慕容炳愕然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唇角噙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旋即,让犀通多备了一辆马车送谢朝之去荣学斋。
……
今日严傥难得来的早,他披着石青刻丝灰鼠斗篷,里面穿着藕合色绸面夹袄,捂的严严实实。
他本不喜穿的厚重,只是奶妈怕他着凉,非让着贴身丫鬟将他裹的密不透风。
目送家里的马车走远,他就忙不迭将斗篷卸下,搭在臂弯。
严傥大摇大摆走进教室坐下不久,就见董苏抄着手进来了。
董苏穿的极厚,将他本来清瘦的身材都裹的魁梧起来,若不是那张小脸俊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胖子。
他最外面穿的是白狐裘衣,皮质很好,毛发雪白光亮,没有一丝杂毛。
这样的穿着应当是极保暖的,董苏却是弓着身子,连手都舍不得拿出来。
“你这病痨!”严傥调侃他,手贱地摸了一下他身上的狐狸毛:“这裘衣到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