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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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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的瞬间,她猛然将剑插进地面,稳住了重心,拉回掌柜她还心有余悸,一顿拳打脚踢。
“人呢?说。”
掌柜被打的鼻青脸肿,卷缩在地上苦叫连天,老板娘于心不忍,索性破罐破摔,声嘶力竭道:“人就在下面,他自己跳下去的。”
凤翼心脏骤然紧缩,泪水夺眶而出:“混蛋——”
她怒吼,拳脚愈发重,恨不能将他们生吞活剥。
老板娘心知不妙,猛地往前蹿纵身下跳,幸而这次护卫已经有了防备,四个人才将她按住。
慕容炳反应慢了一拍,他怔怔看向掌柜夫妇,不敢相信道:“你说什么?”
掌柜夫妇却是不敢再搭话了。
慕容炳只决定胸口剧痛,血气一阵上涌,便吐出一口鲜血来。
眼前景物在他眼底都变的模糊起来,他心力交瘁,浑身无力地跪倒在崖边上。
“殿下。”凤翼慌忙扶住他,生怕他一时想不开也跟着下去了。
慕容炳双手撑着岩石,有碎石块纷纷滚落崖底,听不到一点声音,人若是摔下去断然没有生存的可能。
“朝之——”
“谢朝之
……
他不敢相信,不愿相信,歇斯底里地唤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喉咙里都是血。
“殿下,您别这样,人死不能复生。”凤翼泣不成声:“朝之他一定不想看到您这样。”
这几年谢朝之都是由他们兄妹照料,他们早将他看成是亲弟弟一般。
嘶吼声戛然而止,慕容炳将头探出崖边,凤翼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握住他手臂的手不禁加强了力道。
慕容炳俯视着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行清泪如珠般滑落。
万籁俱寂。
护卫们从未见主子如此痛不欲生,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良久,慕容炳颤着暗哑的嗓音道:“朝之,我来带你回家。”
血红泪眼猛然射向凤翼,眼神坚定道:“我要带他回家,即便他摔的粉身碎骨,我也要将他的骨头一块块捡回来带回家。”
“凤翼帮殿下一起。”她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顿时泉涌。
凤翼派了两个护卫下山去寻绳锁,自己陪在慕容炳身边寸步也不敢离。
慕容炳跪的有些乏了,倒头便躺在了崖边上,青丝如墨在岩石上铺开,轻轻阖上了眼,他姿容绝色,仿佛画里走出的人一般,如今躺在这样的荒山野岭里,仿佛置身世外的神仙。
倏然,他剑眉一动,猛然睁开了凤目:“凤翼,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殿下,是听错了吧?”凤翼一脸茫然,以为慕容炳产生了幻听。
慕容炳猛然翻过身,将耳朵贴紧了地面的岩石,凝神细听神情激动道:“真的有声音,是什么东西撞击崖壁的声音。”
凤翼心中一动,忙不迭跟着趴下来听,喜出望外:“真的有声音,一定是朝之,他还活着。”
是了,谢朝之被灌了哑药,没有办法开口,就只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回应他们。
“朝之,等我。”慕容炳沾血的双唇露出笑容,兴奋到心脏狂跳。
他等不及护卫送绳索,任谁的劝阻也不听,寻到离声音最近的位置,一手拿火把,一手持剑,将剑刃插进岩石里,一路滑下。
锋利的剑刃和岩壁摩擦出绚丽的火花。
火光之下,他瞧见崖壁横向生长的一颗小腿般粗的青松,那碧绿之上坐着狼狈不堪的少年。
“朝之——”慕容炳瞳孔狠狠一缩,喜不自禁。
尽管夜色幽淡,模糊不清,那少年蓬头垢面和他记忆里明艳动人的谢朝之判如两人,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剑刃用力刺深崖壁,便不再下滑,他握紧剑柄,整个人悬在了空中,看着凶险的紧。
“殿下——”谢朝之使劲张嘴,可那一声“殿下”却无论如何都喊不出口了。
他抬眸望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好险,好险,他差那么一点就再也等不到他了。
当初他坠入悬崖,早抱了必死之心,但万万没有想到手上的这副镣铐竟然救了他,镣铐中间的铁链竟然挂到了这颗松树上。
谢朝之抱紧树干,爬上来,可失血过多腿上有伤,再加上双手的桎梏根本上不去。
夜幕四合,眼前一片漆黑。
他一动不动坐在树杆上,顶着刺骨的风雪,又冷又饿也不知自己能熬到几时。
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只见到了一道火光从高空中落下,短暂的将他眼前的风景点亮,有人在上面。
他心底燃起了希望,可却没有办法呼救,很快他听到了慕容炳的声音,更是喜出望外,可无奈的是,他如何用嗓子,依然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又惊喜又恐惧,生怕慕容炳就这样走了,急中生智,连忙拿手腕去敲崖壁。
手腕上因有一圈铁环,碰着岩石便发出了声音,可离的太远,那声音传上去已经是微乎其微。
谢朝之见上面没有回应,恐慌不已,拼尽了全身力气不断的敲击,手腕震痛,皮肉破裂也不敢停下,一只手撞坏了,便换另外一只手。
皇天不负有心人,殿下总算是听到了他发出来的声音。
慕容炳环顾四周,寻了个小洞将火把插了进去,腾出一只手来。
“朝之,把手给我。”他温柔将手递他,火光明亮恍若夕阳,亦如初见。
谢朝之神情恍惚地盯着那只手,鼻子一酸瞬间泪如泉涌。
这一幕他盼了好久,像做梦一般。双手在流血,那清晰的疼痛感宣告着他,这不是梦。
谢朝之将血淋淋手递给慕容炳,他握紧那刻,他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慕容炳摸到腥黏的鲜血,定睛一看才惊觉他手腕上殷红一片,因为受力,那鲜血流的更多,从慕容炳的指缝里渗出来。
“朝之。”慕容炳怅然唤他,心如刀割。
谢朝之想宽慰他,却无法开口,他咬紧牙关忍住剧痛,面上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双眸含笑弯成漂亮的新月,仿佛在说:“殿下,我不疼。”
他这么坚强,慕容炳看在眼里却愈发难受,酸涩的厉害。
可他不敢放松力道,只能攥紧了,借着剑一点一点向上攀爬。
凤翼忧心忡忡趴在崖边守候他们,见到两人上来,连忙伸出援手将两人拉了上来。
慕容炳上来第一件事便是查看谢朝之的手腕,撞的太狠,几乎血肉模糊。
谢朝之一动时,双手的铁环在伤口上摩擦,疼的他面色惨白。
好在慕容炳的剑是天外陨石所造,锋利无比,他握着镣铐不用太大的力气就将镣铐切开了,让谢朝之少受了些罪。
凤翼连忙拿出一个细瓷金花药瓶,里面是装的是治外伤的良药,给谢朝之敷上,包扎好伤口。
谢朝之的腿也有伤,是不方便下山了。
“殿下,让属下来背朝之吧。”凤翼主动请缨。
慕容炳却摇了摇头,屈下身将谢朝之背上。
掌柜夫妇见谢朝之大难不死,亦是喜极而泣,掌柜不敢靠近慕容炳,只能朝着凤翼讪笑道:“这孩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姑娘可否饶小人一命。”
凤翼冷哼一声道:“放心,殿下从未杀过人。”
但是借别人的手就不一定了。
凤翼清楚主子虽然仁善,但他们把谢三公子折磨成这样,是在劫难逃了。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
清晨,白霜满檐。
卧房里暖碳烧的正旺,一夜门窗紧闭后,慕容衍觉得有些闷。
他将窗户推开一丝缝隙,一股子冷风扑面而来,驱走朦胧睡意,大脑顿时清醒不少。
是该准备进宫了。
红霄侍候他更衣洗漱,出门前将一条玄色金线苏绣朱雀团纹的缎面斗篷给他系上,斗篷里夹了一层厚厚的棉花,既便是站在屋外,冷风也钻不进来。
“这是王妃近日新缝制的,暮昙苑的人才送来,里面都是上好的棉花,十分保暖。”
至从娇纵跋扈的杨诗语嫁入王府,红霄现在提起谢暮之态度便好了许多,这样一对比,她突然觉得温婉良善的谢暮之还不错。
慕容衍摸了摸领口的刺绣,不用红霄说也知出自谢暮之之手。
正说着,贴身护卫罗霆顶着风雪进来通报,红霄便带着众婢子退了下去。
罗霆单膝跪,呈上一只刚从白鸽腿上取下的纸条:“殿下,有消息。”
慕容衍打开看了,脸上波澜不惊,他撕碎字条,顺手便扬在风中,未做任何安排便要打算出府了。
“殿下,睿王这次行事怪异,其中必有缘由。”罗霆不甘心地追上去提醒:“说不定还能牵扯出当年谢家的案子。”
他们派的密探盯了睿王这么久,头一次寻到他的差错,并且这个差错一旦坐实,足以让睿王身败名裂。
“他去了洛南,捣毁一个贩卖人口的窝点,他要找的可能就是……”
“此事你就不用管了,盯紧睿王,有事再来通报。”
慕容衍淡漠地打断他的话,无动于衷。
他素来心思缜密,从慕容炳闹的满城风雨寻“宝贝”开始,就已经察觉到了端倪。
很重要却又不敢用手里的职权,这丢的必然是不能见光的活物了,当年大殿揭发不成反被禁足,慕容衍不用脑袋想也知道丢的正是谢三公子。
罗霆说的没错,如果这个时候抓到谢三公子,揭发慕容炳私藏罪犯,反诬晋王,必然可以让他永不翻身。
但慕容衍一想起谢三公子,脑子里不禁就会想起几年前夜里那一幕,他是那蠢女人拼死也要护住的弟弟,罢了,给她留一个最后的亲人。
他要搬到慕容炳总还是会有其他法子的。
府外,管家已经被备好了入宫的马车。
慕容衍上车后,忽又想起了什么,卷起车帘吩咐管家:“天凉了,王妃畏寒,送些银丝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