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玉匣和 ...
-
玉匣和赵思南一起走着。在玉匣眼里，李府的一景一物都没什么趣味，她只是等着赵思南先开口。
可赵思南好像真的在赏景。两个人几乎绕着玉匣的院子走了一圈，她始终悠悠哉哉，半点没有起话头的意思。
玉匣不耐烦了，赵思南探身看一朵月季时，她问:“二少爷在哪儿？”
赵思南弯弯唇角，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她低头闻闻身前的月季花:“不在李府。”
“你们两个在来往？”
赵思南皱皱眉:“来往。这是什么意思？”
玉匣嗤笑一声:“非让我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吗？”
“按你们的说法，算是吧。”
“为什么要接近我？在府里装神弄鬼，你们想做什么？”
赵思南转身:“夫人看见了那些东西？”
“其实，那些东西本来是要出现在夫人房里的。”
玉匣停住脚步。
“李辛杨告诉我，我的身份和家底是无法让李家人接受的。倘若想和他在一起，就必须想其他办法。”
“他想了什么办法？”
“让我当李家小姐的老师，提前和李家人打好关系。”
“只是这样？”
“当然不。”
“他让我想办法和你住到一起，然后把那些头发绳子偷偷放到你房里，等把李家人吓得够呛了，风水先生都无可奈何的时候，再由我出面指认你是装神弄鬼的人。”
玉匣感到有一丝怒意在她胸中升起:“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思南用鞋尖踢飞一颗小石子:“为了让我在老太太和二夫人面前出出风头。除此之外，他应该还安排了很多其他的东西。都是为了让李家人对我有个好印象，免得他们阻止我们在一起。”
“挺蠢挺恶毒的吧？”
“你说你自己？”
赵思南似乎有些无奈:“我说李辛杨。”
玉匣觉得好笑:“你不是把他安排的事情做的很好吗？老太太那么讨厌西洋东西，却对你喜欢得不行，若非我撞破你的好事，你现在就已经偷偷把那些装神弄鬼的东西塞到我床底下了吧？”
“老太太喜欢我，那是我有魅力，这和李辛杨有什么关系？况且就算我没有把柄在夫人手上，我也不会去害夫人。”
“你有那么善良？”
“我说过了，我觉得李辛杨做的这些事很蠢很恶毒，我根本不想参与。还有，我是真的不想害夫人，我和夫人无冤无仇，并不想夫人从此恨我。”
“你不想和李辛杨在一起？”
赵思南脸上的笑意变得有点儿冷:“不要说我和李辛杨了。”
然后转瞬间她笑容恢复:“总之夫人记住，我不会去害夫人，所以夫人不用在意我和二少爷之间怎么样。既然现在我有把柄在夫人手里，夫人就只需说明，我要付什么封口费。”
玉匣沉默着，她心里很恼怒，恼怒于自己被人算计成他们爱情的牺牲品，更对那位交集甚少的二少爷生出了无限的恨意。
赵思南说自己不会害她，她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是既然她握住了这个把柄，就说明局势并非完全不利，这个机会要好好利用起来。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不要钱。”
“你要钱我也拿不出来。”
赵思南再次坦然承认自己的贫穷。
玉匣打定主意:“这样吧，赵小姐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我做不到的事情很多。”
“不会让赵小姐太为难。”
“什么要求？”
“让我……考虑考虑。”
赵思南点点头:“好，夫人慢慢考虑。”
两人此时走到了初见时的回廊上，玉匣准备回清桂小轩。赵思南说:“再逛逛吧，府里景色不错。”
“你可以自己逛。”
赵思南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坦诚布公会让夫人对我印象好点儿呢。”
玉匣因为恨李辛杨的缘故连带着恨她，本想出声嘲讽，念头一转，却问道:“你说你有个姐姐？”
“是，不过现在不在我身边。”
“怎么？”赵思南贴近了她，“夫人好奇我姐姐？”
“夫人还是不要好奇，我姐姐脾气可不好，你们两个碰上了，怕是能擦出火星子。”
玉匣说:“我又没说要见你姐姐。”
说完，她转身回清桂小轩。赵思南不急着跟她，冲着她的背影说:“夫人，我过两天要回一趟家，能让阿青陪我一起去吗？”
玉匣也不回头:“你问她自己。”
之后两天，赵思南在纸上写下二十六个英文字母，教三姐妹一声声地读。第三天，她告假，和阿青一起回了家。
热闹了几天的院子又静下来了，玉匣坐在窗前，院子里，秀儿和荣儿正在晾着衣服。
她喊了声:“秀儿。”
秀儿放下衣服，进了屋说:“姨娘，有什么事儿？”
玉匣走到她面前，理了理她的衣服，衣服小了，袖管短了一截，露出了里面的里衣。
“为什么不穿我和阿青给你做的新衣服？”
“我洗衣服，怕把新衣服弄脏。而且这件还好着呢，等这件穿坏了，再穿新的。”
玉匣说:“傻，等你把这件穿坏了，新的又小了。总是那么节俭干什么？”
辛渐今年十五岁，个子还在长，秀儿荣儿今年十四岁，个子也在长。
她问秀儿:“你喜欢赵小姐吗？”
“喜欢。”
“喜欢听她讲课吗？”
“她讲故事喜欢，讲的其他东西听不懂。”
“你和荣儿都不识字。”
“嗯……我现在会认五个字了。”
秀儿冲她比了个五。
玉匣笑了:“哪五个？”
“秀，荣，青，玉，南。”
“都是赵小姐教你的？”
“嗯。”
玉匣摸摸她的头:“好，没事儿，回去吧。”
她坐在窗前，似乎在考虑着什么，时而看着秀儿短了一截的袖管，时而看看掂起脚尖晾衣服的荣儿。
傍晚时分，赵思南和阿青回来了，拎着好几个箱子，带着一个地球仪和其他新奇东西，引得秀儿荣儿好奇不已。
赵思南到玉匣门前，看见门没关，玉匣正若有所思地坐在窗前。她敲敲门边，玉匣回头看她。正要开口时，玉匣说话了:“赵小姐，我想好我的要求了。”
“让阿青和秀儿荣儿都离开李府。”
阿青站到赵思南家门口时觉得有些惊讶，这处院子虽然不小，但是处处透着陈旧，各种杂草爬长满院子，墙面随处可见裂痕。是许久没人打理的样子。虽然赵小姐本人并不在意，但是阿青总是觉得，这样的地方和赵小姐是不相配的。但她是个懂分寸的丫头，无论心里想什么，面上也能不露分毫。
屋里的情况并不比外面好多少，桌面满是灰尘，空气沉闷潮湿。赵思南的屋里很空，只靠墙堆着几口箱子。
“没什么要忙的，直接把这几口箱子搬走就行了。”
阿青正要应，赵思南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
阿青看着赵思南，见她正看着梳妆台上的。
“把这面镜子取下来吧。”
阿青本疑惑为什么还要专门带走一面镜子，等她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后，便有些明白了。镜子里，她脸上的一丁点灰尘都清清楚楚，真不是铜镜能比的。
赵思南转身走到院子里。
院子太久没人打理，杂草长满了院墙。东墙角有一口水缸，里面满是脏水，不知道是什么活物在里面发出扑通扑通的响声。赵思南走到墙边，拨开杂草，她弯腰，用食指从下往上，数到第十五块砖，然后把砖缝里的干泥土抠掉，从砖缝里抽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她把纸沿折痕打开，纸上的墨迹还很新。她扫了一眼:
“动作太慢，柳姨催你。”
字形很随意，笔画勾连毫无章法。
赵思南轻哼一声:“倒是挺没耐心。” 然后她把纸在掌心团了团，漫不经心地把它抛进了墙角的一缸脏水里。
赵思南听到玉匣的话似乎有些惊讶，但随即她便点点头:“先不说这个。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儿。”
说完，便招呼阿青:“把镜子拿过来吧。”
镜子被放在玉匣的梳妆台上，它只比一个大开本的大一点儿，靠墙立着也不占地方。
赵思南似乎很满意:“怎么样，这个镜子是不是比铜镜清楚多了。我可记着答应过夫人的话。”
玉匣看向镜子，和一个无比清晰的自己对视。她的心有些乱，赵思南这种没有理由，没有目的的好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她忍不住想象她别有用心，又忍不住想，或者，她是真的挺喜欢自己？这个念头刚出便散，不可能的，赵小姐一向对所有人都是很好的。
“谢谢赵小姐。”
玉匣决定不去想，总之她和赵思南是完全不同路的人，哪怕现在暂时遇见，不久也要分开。她还是竭力地从赵思南身上榨取价值。
“我的要求已经说了，赵小姐怎么看？”
屋里只有她们两个，赵思南坐到玉匣对面，倒了点热水涮茶杯:“夫人的意思，是想让我帮她们三个赎身？”
“不止。”
“嗯？”
玉匣慢慢喝了口茶，她的声音很坚定:“你还要让她们读书识字，能在这个世道中立足。”
赵思南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反而先关心起玉匣:“她们都走了，夫人一个人留在这儿，不寂寞？”
“没什么寂不寂寞的。她们正当韶华，没必要在这儿陪着我过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赵思南点点头，似是感慨:“夫人很关心她们。”
玉匣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刚到李府的时候，老太太不喜欢我，二夫人看不惯我，那时处境艰难。后来，终于被人赶出了内宅。宅子里人人皆知，被赶出了内院，恐怕这辈子就只能守着一处院子到死了。我准备自己去，不牵连任何人。可阿青梗着脖子，怎么说都要陪着我，秀儿荣儿那时还小，拉着我的袖子一步一跟。”
“她们说，愿意陪我在这里过一辈子，不怕日子难挨。”
赵思南看着她，很真诚地说:“夫人一定是个极宽厚的人。阿青她们，是把夫人当家人了。”
“她们愿意在这儿陪我是她们不懂事儿，她们不懂，我得懂。”
赵思南思索着，用指尖轻点着杯壁:“夫人的这个要求，说简单也不算简单，说难也不算难。”
玉匣说:“对赵小姐来说没什么难的。赵小姐不是和二少爷正是亲近吗？二少爷虽不管府里的事儿，但是把三个无足轻重的丫鬟放走，只要愿意，总还是能做到的。”
“还有，以后不能再让二少爷来我的院子。明里暗里都不行。”
玉匣向赵思南举举茶杯:“劳烦赵小姐再和二少爷相会时，另寻宝地。”
赵思南脸色僵了僵，她站起来，对玉匣说:“夫人的意思我都懂了，我必定会认真去办。”然后便匆匆离开，似乎非常不想和玉匣进行李辛杨的话题
玉匣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身影，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李辛杨恐怕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会让赵小姐失态的话题。看她这对二少爷避而不谈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少爷不是她的情人，而是她的仇人。
这时，阿青悄悄进了屋，她从袖管里取出一个湿纸团。
玉匣把纸团接过来。
“今天赵小姐在她家院墙的砖缝里拿出来的，看完就扔进了水缸，我偷偷捡回来了。”
玉匣接过纸团，把它轻轻展开，纸上的墨洇成了一大片，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动…慢柳姨……”
玉匣看着皱巴巴的纸，她想到:赵思南还有些秘密。那天她没和玉匣说实话，或者说，她没把实话说完。
玉匣把纸团轻轻扔到桌子上，然后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咱们这赵小姐，真是个妙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