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阿青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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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是个机灵的姑娘，她很敏锐地感觉到了姨娘和赵小姐之间十分微妙的氛围。
两个人看上去客客气气，虽然主要是赵小姐对玉匣客气，但是相处也是称得上和谐的。不过，在这和谐之中似乎又隐藏着一些不和谐。
譬如玉匣让阿青对赵小姐做的一些事，偷偷搜查赵小姐的房间，和赵小姐一起回家时偷偷监视。阿青觉得，虽然赵小姐是有些行为古怪，不过人有点儿自己的秘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嘛。赵小姐也没有义务把自己的所有生活都告诉别人，姨娘做的一些事，似乎是有些过了。
正好，去年收的花生还剩一小篮，阿青把它拿出来，准备分三份，一份煮，一份剥壳炒，一半带壳用沙子炒。
花生有些潮，她把它摊在院子里晒一晒，然后蹲在旁边捡出里面的坏果。
辛渐看见，也跑过来帮忙。
阿青和辛渐捡了会儿花生，轻飘飘地把话题引到玉匣和赵小姐身上:“大小姐，你有没有觉得，赵小姐和姨娘两个人有点儿奇怪？”
“奇怪？”辛渐托腮想了想，“没有啊，赵小姐人那么好，玉匣姐姐嘛，待人是有点儿冷淡，不过她对谁都一样啊，而且玉匣姐姐她只是不爱理人，其实她人也挺好的。”
阿青斟酌着词句:“我当然知道姨娘和赵小姐都是好人，不过我是想说，你有没有觉得她们两个相处的时候有一点……”。
这时辛渐一拍膝盖:“对了，是有一点儿奇怪的！”
“我觉得赵小姐对姨娘的一些行为很……轻佻，”辛渐说出这个词后，猛一甩头，“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赵小姐总对姨娘有些莫名的亲昵，如果赵小姐是男人，我可能会觉得她喜欢姨娘。”
此时，赵思南和玉匣正在院中的小亭子里，两人各拿着一本书看，之间只有一人距离。赵思南看《红楼梦》，眼睛盯着书，余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到玉匣身上，玉匣捧着《清静经》，只给赵思南一个后背，从这个后背来看，她似乎挺不耐烦。两个人间的氛围就像一盒火材遇见一个湿炮仗，说和谐也不和谐，说不和谐也算和谐
阿青看了一会儿，觉得辛渐的形容有点儿荒唐，又似乎有一点……精确。
这赵小姐，到底想干什么呢？
玉匣心里也同时浮现出这个问题。
赵思南到底想怎么样？
终于，她看不下去书了，缓缓转身:“赵小姐，你看书就看书，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赵思南无辜地笑笑:“我没有看夫人啊。”
玉匣盯着她不说话。
“嗯……可能是这本书有的地方让我想到夫人，下意识瞟了几眼。”
玉匣看看她摊在腿上的《红楼梦》，一阵风吹过，书页哗哗翻飞，玉匣看时，正好停在赵姨娘与马道婆商议谋害王熙凤和贾宝玉。
“赵小姐是看到赵姨娘想起来了我？”
“哦，不是。”赵思南低头翻书，“我刚才看到周瑞家的给林黛玉送宫花，看林妹妹出语讽人，不知怎么回事，脑子居然冒出来夫人的脸。”
玉匣点点头:“我确实是那样尖酸刻薄的人，这点赵小姐倒没看错。”
“不是呢，我看的时候只觉得林妹妹很是可爱呢。”
“我看谁都不觉得可爱。”
“这不耽误我看夫人可爱。”
玉匣笑笑:“赵小姐是老毛病又犯了，是上次的一壶沉茶没喝够？”
“其实，那天的茶我是真的觉得很不错。况且，我初见夫人时是真的很喜欢夫人，”说完，赵思南似乎有些无奈:“姨娘又何苦这么捉弄我呢？”
怀着不善的目的接近，却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很喜欢玉匣，言谈中，更是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过界言行有何不妥。
玉匣心中升起大大的“厚颜无耻”四个字。
“赵小姐啊。”
“哎。”
玉匣把《清静经》合起来，说:“别人是外表君子，内里小人，赵小姐是以君子之姿，行流氓之事。”
说完，她拿着《清静经》回屋，经过阿青时说:“把花生留一半，到过年的时候做炒货。”
辛渐说:“可过年还要好久好久啊，玉匣姐姐，我们等过年了再买今年的新花生吃不行？”
“你玉匣姐姐没钱。况且，”玉匣像赵思南示意:“赵小姐不爱吃花生，做得多了我们也吃不了。”
辛渐疑惑的对赵思南转头:“赵小姐原来你不爱吃花生吗？可是你说过你很喜欢花生酥啊？”
赵思南看着玉匣的方向笑笑:“你玉匣姐姐说得对，我确实不太爱吃花生。”
说完她低头看书。
书里，林黛玉把宫花往盒子里一抛，说“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
屋里，玉匣把《清静经》往桌子上一扔，砰的一声落上了窗户。
赵思南最近正在让三个姐妹读外国小说，这几天读到林琴南翻译的《巴黎茶花女遗事》。
当然，这些书都是背着大夫人和老太太读的，鉴于辛淇和辛泮年纪还小，而此书人物情节又比较特别。赵思南只让辛渐读，自己则讲给辛淇辛泮听。
听别人讲，自然没有自己读来得深刻，赵思南讲了一遍，辛淇辛泮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除了女主人公是个风月女子。不过女主人公是风月女子的中国小说也很常见，所以这一点也不算多么特别。她们听了一遍，就抛在脑后。反而是辛渐自己读了，生出了些感慨。
她一边陪阿青捡花生，一边问赵思南:“赵小姐，茶花女那本书我看了，有一个问题。”
赵思南放下手里的书:“你说。”
“赵小姐，我总觉得，西方人对风月女子，好像还挺好的。”
赵思南皱皱眉头:“好……吗？”
辛渐捏着一个花生想了想:“就是，如果是我们中国，风月女子就是最低贱的下九流，连乞丐也能看不起她们。而且……”说到这儿，辛渐有些不好意思，她从小也受的是大家闺秀的教导，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别人谈论风月女子。
但是看赵思南脸色如常，她鼓起勇气说了下去:“而且，我看那些市井小说里写的，青楼里的女人身不由己，每天都要察言观色，谨小慎微，动辄受鸨母客人打骂，还有好多受客人花言巧语蒙骗，最后失身又失财。但是我看茶花女里写的，虽然最后女主人公也是凄惨死去，但是她没有死去之前，每天看戏，逛街，被好多男人追捧，好像还挺风光的。”
赵思南笑笑:“青楼里的花魁头牌不是也每天穿金戴银，男人对她们不也是追捧不已。按照你的说法，难道她们不风光吗？”
“而且，你说青楼里的女人每日察言观色，谨小慎微。古往今来，有多少女人活着是不需要察言观色的？说到守规矩，宅子里的大家闺秀一辈子守的规矩好像也不少？”
辛渐想了想:“我读这本书的时候，总觉得茶花女比其他的青楼女子要更自由。”
“茶花女好像确实是很风光，很自由，但是这种自由不是自由。她的所有生活，甚至喝的每一口水，吃的每一片面包都是依仗着不同的男人。她的自由是空中楼阁，当她依仗的男人都离开她了，她唯一的下场就是凄惨得病死在床上。”
“总觉得……不管是哪个世道女人活得都很难，青楼女子是低贱下流，饱受骂名，而普通女人又有那么多规矩要守。”
赵思南似乎觉得觉得这个话题很有趣，她走到辛渐旁边，随手抓了把花生:“辛渐，世人都说青楼女子下贱，今天你不要管世人怎么说，你告诉我，你心里觉得青楼女子下贱吗？”
辛渐想了想，摇头:“我更多的是觉得她们可怜，她们很多人每日备受折磨，早早死去，而且有许多人是从小就被爹娘卖到了青楼。要是能选的话，谁都不会去……”
“但是，我又觉得她们做的事情……很脏。”
阿青脸色变了变，欲言又止。
“为什么脏呢？”
“因为她们和很多男人来往，当然，这不是她们的错。”
“是她们本来就脏，还是因为和很多男人来往才脏？”
“因为和很多男人来往才脏。”
“哦，本来是干干净净的女人，沾了男人就脏了。”
赵思南把一把空壳子抛进旁边的菜圃，她拍拍手说:“所以你看，脏的是男人，而不是她们啊。”
辛渐愣了愣，赵思南用指尖点点她的脑壳:“别犯呆。”
“对于风月女子，我既不想你轻贱她们，也不想你向往她们。我们不是男人，没必要把女人分一个贤良或□□的类，一会儿称赞这个，一会儿追捧那个。挑唆她们彼此猜忌，互相陷害。”
“你能觉得她们可怜，这样很好，这说明你比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善良。但是可怜没有用，对她们没用，对你也没用。不管是青楼里的女人，还是宅子里的女人，她们都只有虚假的自由与风光，或者连这些虚假都没有。我们既然已经知道这些，那现在对你，我，她来说，最重要的是，从哪里找出一条真正自由的路？”
辛渐想了想，然后似乎起誓般坚定地说:“赵小姐，我不会在这个宅子里过一辈子。我要像你一样，去西方留学，靠自己的能力工作。”
“你觉得我很自由？”
辛渐点点头:“赵小姐是我见过最自由的人 。”
赵思南似乎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等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我其实是很不自由的。”
阿青说:“赵小姐不愧是留洋过来的，说话就是不一样。”
辛渐用胳膊戳戳她:“阿青姐姐，你刚才为什么想说什么，为什么不说了？”
阿青摇摇头:“没什么。”
辛渐抱着她的胳膊:“哎呀，说嘛说嘛，到底怎么了？”
阿青被她缠的不行:“哎呀，就是刚才你和赵小姐说到青楼女子。”
“我们申姨娘就是二爷从青楼里买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