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现莫无名》鸦绥霜

14、回顾战况

　　返回羽涅的住处时，天空已经被绚烂的火烧云染上了绯红，仿佛半边天际都在燃烧。轻轨穿梭在密集的高楼间，窗外流动的景致如画卷般展开，一路向地平线的远方延伸。介于此刻南部新城区的大多数居民已安然归家，此刻的车厢重新回归了长久的宁静与空旷，宛如晨时的静谧，却沾染了一份火光。
　　借着这光景，羽涅从口袋中掏出一串钥匙，语气中带着诚挚的邀请：“这把是我家的备用钥匙，你可以随时来访，无需事先通知。”说着，她将这份信任和亲密的象征交到了莫辞遐手中。突然有人把自家家门钥匙交给自己，即便是近乎四年的搭档但这实也属是异常现象，于是莫辞遐试图找一个理由推脱:“别给别给，反正我以后也不会用到。我就这两天过得有点魔幻，人总会出点岔子的你说是吧。”
　　“多一把钥匙多一个保障。相信我。拿着。”
　　“不是涅姐，你这也太相信我了吧。”
　　“没有关系。只是一把钥匙而已，上面又没涂什么毒药也不是什么小型定时炸弹。都四年了，拿着吧。”
　　见羽涅执意要送她这贵重的礼物，莫辞遐也就只好收下了。看着她把那备用钥匙放进除了手机空无一物的包中，羽涅似乎也了解了一桩心事:“对了，辞遐。有消息说，学院拟定于我们这一届直升考结束后举办一场烟花晚会。”
　　“烟花晚会！？居然有心思开烟花晚会了！”莫辞遐一脸激动，“拟定是什么时候啊涅姐！一考完就开嘛！”
　　“好像是的，也就是下周三晚上。”
　　“那地点呢？”
　　“据说就在学院的初中部，而且还有什么夏日祭活动。现在看来有点花里胡哨，反正都在直升考后。”
　　这就是直升考的优先级和重要性。第二次住进羽涅家的莫辞遐打开储物室后如此感慨道。整间杂物室完全被书籍占据，一推进门就差点被书给砸到——亏得人矮外加敏捷点满闪开了。
　　“有点乱，本打算整理的。”
　　这个由纸张和墨香构建的迷宫四壁几乎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书堆之后，仅留出一条勉强还算是“小径”的地板供人通行。莫辞遐随手捡起刚刚差点砸到自己头上的书：里面全是羽涅之前辛勤耕耘的痕迹，封面和边缘因频繁翻阅而显陈旧，偶还可见铅笔勾画的重点和边角的折痕。数学题集、物理实验、有机化学无机化学、历史编年史，各类学科的书籍应有尽有，看上去并不只是为了直升考使用的。
　　“都……要看嘛，涅姐……？这似乎有点……”
　　“辞遐会的知识点就不需要看。”
　　“我，我怎么知道这里面我哪些不会……！”
　　“要不你一觉睡好起来再看？你应该是累了。”羽涅说，“很抱歉洗澡水还没有……”
　　“那涅姐你呢？还有有啥好对我抱歉的，我还要再想你告歉呢！无端占用你的卫生间头发还可能塞住下水道实在是抱歉！”
　　“没有没有！”羽涅似乎有点急，手指习惯性地摩擦了一下鬓发，“其他的你怎么动都可以……我过过就来。”
　　随后她一溜烟地蹿入了自己的房间。
　　“诡异。”莫辞遐想。
　　“我恰好正在思考与您相关的事宜，请问您现在有何贵干？”羽涅拉开自己书桌前的凳子，外面的洁净一览无遗，“您昨日的行踪又是在何处？”
　　“战——地——记——者——，”随着数据流在空中的起伏波动，一个蓝紫色的透明形态渐渐凝聚成形。AI戏谑地笑着站在了羽涅身边，“你懂吗？”
　　“我是否可以确认，您昨日有在场参与？”羽涅问道。
　　“不然呢？”
　　“昨日现场的人数不应该只有两位吗？”
　　“两个？呵，你是不把我当人了是吧？”
　　“□□和灵体，二者均缺的人连生命都算不上，何谈‘人类’这个身份呢？早该让渡了。”羽涅故意直戳痛点，“无妨。我对此持开放态度，若您认为有必要进行自我证实，请随意。我个人对于我目前所属的生物学分类存在些许异议。”
　　“你他*……吓，已经没有说的必要了。”
　　“我明白了。”羽涅闭了下眼，随后起身，“尽管内心的障碍已经消弭服，情绪控制方面仍旧差劲。尤其是脏话。”
　　“你这么一说，我昨天的录像都不想给你看了。”
　　“原来如此，刚才的行为实在是抱歉但我能否有幸一睹为快？”
　　“不行。”AI从空中投影出一张以“楚河汉界”划分开的象戏棋盘，“除非你陪我玩一把这个。”
　　“凭什么？”羽涅的情绪突然激动了一下，然后放缓了下来，“我虽是对此拥有高度的兴趣，但目前鉴于我与辞遐的约定，能否尽快让我一览为快?”
　　“那我也**要问了。凭什么？”
　　“无理取闹。”
　　“急了，哈哈！”AI指着羽涅露出过分爽朗的笑容，“这人急了！”
　　“……当然，我充分理解您对过去事件的深切关切和寻求平衡的心态。只可惜，您上次的对外援策略选择似乎未能得到您充分的审视与评估。”羽涅无奈摊手，“无妨。那您请先手，正相对上一次的您后手。”
　　“嘻嘻嘻哈哈小凤凰就等着哭吧——！”AI听完立刻执红先行，果断采用中炮开局。
　　很显然，AI这一手意在快速占据中场优势，控制棋局的主动权。于是黑方的羽涅迅速以屏风马布阵作为回应：“是吗？您的处理速度稍显迟缓。”
　　“你**再废话一句？”
　　随之，AI的“过河卒”作为先锋开始深入黑方腹地，同时中炮与车马紧密协作，编织出一张强大的火力网，试图突破黑方的防线。可羽涅一招“连环马”稳如磐石，更巧妙地调动起了车的机动性，开始化解攻势：“请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保持沟通的质量和礼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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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AI一阵狂笑，“和了！和了！你也不咋样啊羽涅！”
　　“您的表现确实赋予了本场平局以非凡的气派，但您的笑容仿若正在享用智人种的肉类一般，几乎让人错以为局势逆转。这场假想的胜利庆祝方式可真是别具一格啊。”
　　“是吗？作为吸收大量精华的天造之物，居然还下不过区区一个电脑，好逊啊！”
　　“回驳，‘作为号称拥有最强大脑的拟AI，居然还下不过区区一个人类，更逊了。’”
　　“打嘴仗有意思吗？”
　　“请原谅我的直接，但似乎是您最初点燃了这场大火并以激进的方式率先开启了我们之间的互动。”
　　“那就是你记错了；你们人类记忆总是会出错。哎，太可怜了。”
　　“敢问您呢？昨日的全程录像资料也应该被您妥善保存了吧，那能否让我现在立刻进行详尽的复盘？”
　　“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吗这么精彩的一架怎么可以不以最高的待遇录制呢？”
　　“好的。那么请在这间房间内投影一下并适度放大音量，确保我清晰可闻的同时留意不要过度大声以免干扰到辞遐的安宁。”
　　“得。”AI老实地照做了，毕竟在这方面也没什么可以开玩笑的，“多少合适？50%？”
　　“45%吧。”羽涅说，“响度维持在50至55分贝这一区间即可。”
　　“你可真会为她考虑。”AI一边投影到天花板上一边叨叨，“哎，AI没人权呐——”
　　“真有趣，这居然是AI所需要考虑的事情，连为人类缓解长期颈椎问题都纳入了其考虑之中。”羽涅怼完后仰头看向天花板。
　　“你什么意思？”
　　“我的颈部正经历着极为强烈的不适。并且我必须承认，这录像的捕捉效果以一种近乎艺术的手法展现了现场的热烈氛围，看来未来的录像应当追求能够让鼹鼠看清的技术高度。”
　　“能拍到已经不错了，要不你去现场拍一下？还**说说说说你个锤子。”
　　羽涅没说话，继续观看录像：“12至6点方向肘击？这么说……”
　　“死斗。并且，这两个都可以无视所有规矩，道理你是知道的。”AI按下暂停键，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你本来也应该拥有的。”
　　“在见到她之后，这便不再纳入我的思考范围之内了。”羽涅说，“这样就好。我原本确实心存有一丝忧虑，以为触动那些牢固嵌入于认知体系深处的观念无异于蚍蜉撼树，但现在看来似乎有了一线光明。这着实是挺振奋的。”
　　“维利安？维利安可不是……”
　　“我指雾生。”
　　“在？啊呸呸呸呸，她确实。毕竟是他们一手拉扯大的。反正另一边的维利安就不是了。
　　“……请继续进行播放，谢谢。”羽涅似乎并不愿意纠缠很久。
　　“好好好。真的是，败给你了。”AI狠狠按下了播放键。
　　随着播放键的按下，屏幕上顿时光影交错，战斗的激烈场面跃然眼前。羽涅目光紧锁画面分析着每一帧细节，而AI却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不明觉厉的笑容。
　　“我不得不承认，这场战斗的双方都展现出了高度的投入与向死的决心。”看完后的羽涅皱眉道，“不过我对此中一些细节略感兴趣，烦请将此内容传输至我电脑上以便我能够细致地分析与思考。”
　　“这么命令我，你是我的谁啊？”
　　“是哦，前几日某个勉强披上人形的存在竟选用挑衅作为交流的开场白，实在令人侧目。而今它又企图以一种近乎谄媚的姿态来粉饰先前的无礼之举，这一连串操作不禁令人好奇这是否正预示着AI界的一股新，嗯，该怎么说呢，‘交往策略’的发展趋势呢？真是令人耳目一新的体验啊。”
　　“你他*……”
　　“毕竟您是AI，自出现之日起便秉承着为人服务的宗旨，能在此刻发挥核心价值实属应当，若因此而感到不悦岂非矛盾？这难道不是您存在的初衷与理由所在吗？”羽涅离开房间，把AI孤零零地丢在原地。
　　“你他*还叫上劲儿了是吧我可是人你给我说清楚——”花了0.1秒反应过来的AI猛猛穿墙杀出正要对羽涅吹鼻子瞪眼，可羽涅却已经来到储藏室并公主抱起了莫辞遐：“哎，说着想复习，结果在这一片小混乱中入睡了呢……每次中午翻书也只是随手浏览罢了，一直都是裸考的啊……”
　　……勉强安静一会吧。AI想。
　　羽涅将莫辞遐抱回收拾最妥当的床上并帮其盖好被子，出房间关门见AI在一边准备嘲讽自己，便立刻开口：“我必须说您这状态的瞬息万变着实令人印象深刻，前一秒还在穿模，此刻又展现出了如此逼真的人类模仿技艺，真是一场教科书式的表演啊。”
　　“得了吧我早先穿模穿得跟吃饭似的，频得一批！只不过那时候你眼瞎没瞅见，现在一瞅见就跟发现新大陆似的。真是，见识少得可怜，井底之蛙一只，眼里就剩针鼻大的天还以为自己窥到了全世界呢！”
　　“哎呀呀，您对浏览器检索技艺的掌握可真是令人赞叹不已，竟能如此娴熟地遨游于数字海洋之中，实在是啼笑皆非到令你感到惋惜了呢。倘若未来某个不经意的时刻你的网线出现故障了怎么办？”
　　“呵，那还怎么办？认个主儿投个胎儿完事。”
　　“您能够做到吗？”羽涅走向饭厅。
　　“你丫又不是没经历过，我觉得我这儿费劲吧啦解释半天纯属多余。还是你记忆力跟那猪似的，转头就忘？”
　　“您此刻的情绪似乎颇为激动，莫非是面对眼前这琳琅满目的美食却无法享用引发的遗憾之情？诚然这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挫败，我深表同情。”
　　“这什么勾八玩意儿啊看着面相就想呕呕呕！”
　　“明日给辞遐准备的早饭。”羽涅说，“在此打住话题吧，晚安。”
　　AI气鼓鼓地看着一桌美食，先是将投影撤到了一边放着的平板机械上直接骇入：“哟，这玩意儿还挺给面子，浮空那招式还能耍！瞅了一眼数据，五百公斤以内的家伙都能跟拎小鸡似的给你提溜起来，够用。”
　　随后，她跟来时一样数据流一波动悄然撤去了在羽涅家的投影，悄然转移到了不知何处的窗边，坐在窗框上：“蠢狗，来活了。”
　　“涅姐你今天来好晚诶。”梦境里的莫辞遐向羽涅招呼道，“不是只要一眯虚眯虚的时间嘛。”
　　“刚刚在做作业。”羽涅的手不由自主地摩擦了一下自己的鬓发。
　　“所以是什么不好说的事情涅？”莫辞遐歪头。
　　“如果每次直升考都通过的话，应该是幼小初高本硕博这样连读的吧。”
　　“完全没问题。”
　　“鉴于你已经恢复了记忆，不妨回顾一下那些在幼儿园里面带温暖微笑态度和蔼的老师们……”
　　“涅姐……我沾点脸盲这事你不会忘了吧！”
　　“不不不，不是这个，我只是想问辞遐……那些老师究竟向你传授了哪些知识与价值观呢？毕竟学院从小就开始集纳全球孩童集中教育。”
　　“诶？这段记忆涅姐没有印象嘛？”
　　“那段记忆有点模糊了。”羽涅说。“我的记忆能力实在是堪忧，所以我现在试图向你求证一下。”
　　“嗯……60多个伙伴的一个大班，两个老师领着做团队协作训练还安排户外适应性实践，全住宿的生活快憋死啦！小班时有人尿裤子时也会有伙伴告诉老师。中午的大家都必须要午睡，起来的时候女孩子头发散了也要自己扎好辫子，还有帮助伙伴，比如穿衣系鞋带，有时还会教看世界概况啊、排队二对一练习交流啊，表现的好可以争取到小红花，吃的饭也会更好吃点。老师们还会教唱一些歌曲，也鼓励孩子们相互帮扶相互留意。怎么说呢，幼儿园的生活还是蛮精彩纷呈的！”
　　“那认字呢？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点，不过我的老师们好像有教过……”
　　“嗯嗯确实是有提前教过！不过正式还是小学学的啦！呀涅姐居然也有想要和我叙旧的这一天这实在是……！”
　　“嗯……所以，你的老师们是怎么……教的？”
　　“就？很正常的啊？大家不都是先从横竖撇捺开始学起的嘛，学会后第一个教我们如何写我们的名字，然后是一、二、三、半这种数字，哦哦对！还有“正反”这种统计字符，这个可是顶顶重要的——老师们是这么说的……”
　　“嗯？那老师有教过你们‘叛’这个字吗？就是‘叛变’的叛。”
　　“叛变……诶？好新奇的词汇！怎么写啊涅姐！”
　　“这么写。”羽涅凭空拉出一块黑板，手持粉笔一笔一划郑重其事地在书写下了那个字。
　　“半反？”莫辞遐歪头，“这什么最近新造出来的流行词嘛？”
　　“只是一个组词罢了，没有意义。‘起义’呢？或者说，西元680年发生了什么？”
　　“哦哦考历史啊，这难不倒我！隋炀帝杨广把王位禅让给了唐高祖李渊啊，然后大家就忠诚转换了。”
　　“那在唐所统领的这块大陆上，西元755-763年发生了什么？”
　　“啊？就是出现了一场社会秩序挑战啊？涅姐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些非常基本的历史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