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现莫无名》鸦绥霜

13、轻轨

　　“涅——姐——你每天都那么晚才起来的嘛！”客厅里的莫辞遐在沙发上倒挂着金钩拿着手柄，见羽涅终于从房门里走出便对她喊到。
　　尽管目前并不清楚羽涅住所的具体位置，但得益于这所房屋良好的隔音效果，即便任选一个房间在里面拿着扩音喇叭学那些西元时期跳广场舞的大妈们一样外放，紧挨着的房间也能丝毫不受干扰。不过莫辞遐毕竟也不是那种无素质人才，将游戏音量调节至合适的分贝后便再一次整晚沉浸在了游戏中，就好像昨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清晨五点，生物钟如约而至，四年的习惯让她自然而然放下手柄，却发现羽涅仍在房间里。于是她重拾手柄。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到了早上六点，羽涅的房间依旧静悄悄，而此时距离学校规定的最晚到校时间仅剩一小时十四分钟五十七秒，一种莫名其妙的紧迫感油然而生。
　　随后羽涅出来了。
　　“时间够用。乘轻轨就可以了。”厨房里传来了滋滋的油煎声。
　　“诶轻轨？可我没钱啊！”过惯了穷苦日子，忽然不全依靠双手双脚到达目的地反而还变得有点不太习惯了——嘛，这里离市中心也很远啊。
　　“还好吧，轻轨的票价也算是亲民。从这里到中心也只需要十块钱。”
　　“十块钱！！！一块钱也是钱更别提十块钱哇！！！”
　　“没事，我来帮你付这个费用吧，就当是小小的弥补，毕竟之前还把热销中的臭水给倒了。我看了一下，还真是暴利行业。”说完，厨房里的羽涅顺势提起一只藤篮到客厅外围，篮中精心摆放的金黄酥脆可颂面包随之一一展露，且就在藤篮拎起的刹那，温暖诱人的香气瞬间四散，令周围的空气都充满了诱惑：“说起来，今天早餐我正好做了双人份，不如早饭就一起在家吃吧。”
　　“诶——？感觉又蹭吃又蹭喝还蹭路费，有点小不好意思。”莫辞遐挠挠头嘻嘻哈哈，“啊啊臭水这件事和现在的环境一点也不搭！就别说啦！”
　　“好的，啊，没关系的。辞遐想必是第一次来这片城区吧，人生地不熟的，刚好需要招待一下。”
　　“啊这，那那更不好意思啦啊！”
　　“不用在意。饿的话就请来吃吧。”
　　莫辞遐跳到餐桌边。放好的藤编篮边搭配着精致的荷包蛋，蛋白如雪般嫩滑，蛋黄柔润欲滴，恰到好处地与煎得香脆而不油腻的培根相映，每一片都呈现出诱人的焦糖色泽，既保留了肉质的鲜美，又无丝毫腥味。旁边，那一扎新鲜榨取的橙汁晶莹剔透，宛如晨光中的一抹亮色。轻轻倒入透明的玻璃杯中，汁液涌动间仿佛能看见阳光在其中跳跃，酸甜适中，清新解腻。
　　“等等等等——！”莫辞遐放下玻璃杯，“一个早饭而已，那么丰盛的嘛！？”
　　“啊，还好……”
　　羽涅话音未落，莫辞遐拍桌而起:“还好什么嘛！楼下买个鸡蛋饼一卷往嘴里一塞叼着跑就可以了啊！”
　　“辞遐是不喜欢这种早餐吗？没关系，你要吃的话，明天我可以给你做……”
　　“诶？！没这个意思！根本就不必这样啊涅姐！我看你家这些剩菜剩饭给我都能盘活，我就是那啥难杀死不掉的……呃？”
　　羽涅梅红色的眼睛幽幽地看着她。
　　“嘛，嘛！总之现在是处于一种‘非易减灭’态！”
　　“原来是这样。”难以想象辞遐的日常饮食能够有多糟糕，早饭吃那一点点就得撑一天。羽涅开口：“辞遐。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多多做东西带给你吃的。我之前从没有……”
　　“啊啊涅姐那就更是不必啦啊啊啊啊！要沦为彻底的单方面索取了啊！！”
　　喧闹声中，两人踏上了返回学院的道路。羽涅的住处虽然交通并不算方便，但由于紧邻轻轨的终点站，仅需数分钟脚程即可抵达。
　　如此看来，这里应该就是所谓“南部”，莫辞遐想，果真与北部有着显著的差异涅。
　　羽涅的居所正是坐落在城市的南部，世界的规划有明确南部区域为新城区。这片新开发的区域不仅房价不菲，生活必备的水电煤气等开销亦随之增加，却也回馈以远超北部老城区的静谧环境。
　　如果给北部老城区开个高P，称其为大排挡，人们在里面载歌载舞热闹非凡，闹哄哄一股市井味，呈现出典型的地缘特征即邻里间关系紧密和谐并普遍存在着小团体的聚集现象；而南部新城区，则好比一家高端咖啡厅，流淌着古典雅乐，居民间交往稀疏，处处透露着高雅与品味的追求。
　　格调，太有格调了。
　　北部老城区的地价相对低廉，人口密度高且综合素质偏低，基础设施老化，道路破损随处可见是有目共睹且无法反驳的，毕竟是真的烂，跟人手臂一样大的老鼠虽然常见但还是算了吧，天天咬古字画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反观南部新城区，环境产生了鲜明的对比，街道整洁无尘，基础设施先进，更别提违章建筑了，这里人是看不上的，呈现出一派井然有序高资情调。一切都是那么干净整洁，恍若置身高度净化的世界，似乎这里人奋斗的目标是追求更高的饱和度和更明亮的城区，为此多付点钱也无所谓。
　　“探索真我，沉浸往昔风华，若您倾心于深具人文情怀、满载城市原始韵味之地，北部老城区邀您共赏记忆之美；洁净迈向辉煌，领航未来科技，书写新篇章，南部新城区——未来视野与现代格调的璀璨交汇，正式与创新并蓄的优选之地，静候您的到来！”——至少，中心城市的广告词是这么写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如此大力宣传一个占世界总人口数量最多的城市。羽涅家附近的轻轨始发站——同时也是终点站——和那一片建筑一样，也是如此的整洁，干净，明亮，高饱和。这是新城区人们共同努力的结果，也是对残缺的宣战。
　　这么一想来，能在旧城区和新城区生活各有各的优劣，人们都不容易啊。毕竟南部新城区的人要考虑如此大体量的事情，而北部老城区的人只需要活着就行。
　　啊，不对，好像也没那个必要。
　　在南部新城区，由于悠闲的早晨节奏是居民们习以为常且与生俱来的，因而他们能够自然而然享受到较北部老城区平均晚两小时的通勤特权。因此，当轻轨于始发站迎接乘客时，仅有寥寥三名旅客登了车。由于另一位陌生者选择了独坐于车厢尾部向外发呆，使得坐在前端车头的两位即便以日常音量交谈也侵扰他人对宁静的享受。
　　于是羽涅开始解说了。
　　“虽然这看上去是轻轨，但严格意义上也不完全是轻轨。进入老城区后轻轨会沉入地下变成地铁。换言之这既是轻轨也是地铁。”
　　“那用地铁和轻轨称它都没事了。所有地铁都是从这里发出和结束的嘛？”
　　“全部都是。因为发车间隔较短，2分钟发一辆车，人们在等车上耗费的时间不多。”
　　“起点和终点都在同一个地方啊……”
　　“硬要说的话……贫民窟外部那一站勉强算是另一个终点，嗯……好像也就在你家附近？不过世界敲定的只有这里。轻轨从新城区出发，先在南部绕一圈，然后莫如地底进入北城区，到达城市边缘的贫民窟后沿路返程。”
　　“驾驶员一定很累吧，要绕城区跑那么远，累死！”
　　“虽然两站之间间隔大，因为新城区的人日常都是直接开车到达目的地——但介于轻轨段车速很快，直逼西元时期的高铁最快时速，轻轨走走停停一个全程就只要24小时。而且有四个人坐在驾驶室里，两个开车两个休息。”
　　轻轨来了，和它周边的东西一样都是干净又高饱和的白色。虽然周边的建筑物实际是因为光线照射在玻璃上才反射出这种耀眼的白色。
　　反正是一个统一的整体，非常搭配。
　　羽涅继续:“从南城区到北城区的时候会换一次人，北城区内部由于路况速度放缓，为了避免特殊状况还会换一次人。司机们不会累着的。”
　　“在经过那条来往各十五车道的极速行车路段那个点位前？”
　　这条大道也正式中心城市的地标之一。它笔直地贯穿城市中心，将城市近乎完美地一分为二，南北对峙。这条大道被视为经济价值的巅峰，其上的标志性构造是一座与地面落差高达十米的透明的玻璃天桥。然而，当立足于这座天桥之上，南北城区的差异便在灰蒙蒙的尘埃与遍布的摩天玻璃大厦中模糊了界线，两者呈现出惊人的一致性，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也全部插满了红外线可收听无损音质的蓝光超清□□高帧监控摄像头。
　　明亮的阳光透过车窗边缘缓缓渗入，洒落在两人身上，充溢着首节车厢，随后，如同细流般蔓延至后面，光与影在车厢内嬉戏追逐，随着轻轨的行进轻轻摇曳，为原本静谧的空间添上了一抹动态的美。轻轨洁净无瑕，平稳行进中，只是窗外风景渐渐模糊，大概是逐渐沾上了灰尘。到站后，按照几年养成的惯例，羽涅快步走了两下，站在她惯常伫立等候莫辞遐的地方，随后被后面的莫辞遐狠狠一扑。在准备扑过去的时候，她一亮手机屏，一看时间发现和她日常从贫民窟旁的小区赶到这里的时刻完全一致。
　　“时间拿捏得好好啊涅姐！这下完全不怕迟到啦！”
　　“辞遐，你还不信我啊。”羽涅非常习惯性地接住向她摔来的莫辞遐。
　　“当！然！没！有！只是有一个小问题！”短暂的嬉戏娱乐放松之后，两人再次踏上前往学院的道路，一如既往。
　　“嗯，你说。我一直听着。”
　　“那地铁从北城区回到南城区的时候又是怎么保证和周围的景色格调一致的呢？毕竟南城区的风景是逐渐变明亮和高饱和的，难不成要花大力气和大量马尼冲刷一下？”
　　“我等遵纪守法普通好公民们对此就无从而知了。”
　　莫辞遐眼睛咕噜一转又邪恶地道:“好之，我已经彻底的明白了！那涅姐昨天做作业了嘛？我看昨天咱好像非常默契地一样都没动涅。”
　　“啊，已经做完了。我习惯早上爬起来做。”
　　“没想到涅姐你喜欢把作业放在最后做啊……等下？早上爬起来？涅姐你居然当着我的面背着我卷！！”
　　“啊没有没有，其实只是因为昨天的作业量很少，只需要五分钟就能完全做完。毕竟临近直升考，作业布置太多也没用，做和没做都没法显著提高成绩。”
　　“被你那么一说，我都忘了有直升考这档事了。”
　　“没关系的，现在和上次不同还没到直升考那天，下周一才是大门的考试时间，也就是说即使你从现在开始着手准备时间也完全充足，根本不必要担心，毕竟考虑到你的学习能力，直升考试对你而言只是常规的小菜一碟而已。”
　　“哪里常规的小菜一碟啦！我不吃午饭的啦小菜哪里常规啦！”
　　“啊，对，忘说了，我这次可是很认真地提醒你了啊，下周一可不许赖账。”
　　“呜哇涅姐救救我——！这次毕竟可是是直升考喂——！还是要认真复习一下的哇——！这次还不比上次，上次只要合格了就万事大吉，这次甚至更甚地关乎到我们的升学呜哇——”
　　“你又说这句话了，上次你一个中午紧急突击开卷考当闭卷考不也是全年级第一？”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这次有那——么多么要看的知识公式考点爆点而我作为一届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中学三年生甚至连这里面的一本书都没有——！”
　　“那就今晚紧急背一下？反正你今天也住我家，我正愁那些资料没人看要落灰了。”
　　“哪里哪里？”
　　“走廊尽头的储藏室里。随便翻。”
　　“好耶好耶！”
　　“但这意味着你要回到正常人的作息时间。阴间作息惯了突然切回正常作息时间，还真怕你会不适应。”
　　“不就倒时差嘛，反正我适应性极强的，完全不怕这点小变化的啦！我保证！”
　　“不愧是这届状元。”
　　“再说昨天也说了嘛。”
　　两人走进学院大门，此时距班主任规定的ddl还有七分钟，爬楼收好书包后刚好还剩五分钟。介于莫辞遐手写速度快，对羽涅而言五分钟的作业量莫辞遐可以四分钟完成。因此，这次莫辞遐破天荒地在晨读前就提交了作业，让不少同学大跌眼镜，似乎也悄然改变了他们对她的看法。
　　“莫辞遐今天好像变了。”
　　“她今天居然提早交作业了！这个极限死线人，太阳从西边出了——！”
　　汪闲芷还没回来。上午的时间很快就睡过去了，中午按照惯例羽涅去找班主任；莫辞遐一脚踹开低年级的教室门坐了下来——介于门把手已经被丢在了讲台上的缘故。
　　“马上我就要直升考了——”莫辞遐对椿氘未嚷嚷道。
　　“恭喜——”
　　“诶？恭喜？”
　　“因为小学姐直升考后就毕业了，就能马上离开这个对小学姐很不友好的环境了！相信小学姐到了新环境之后肯定会受别人喜欢，这里的一帮家伙真是有眼无珠，完全欣赏不了小学姐独特的气质！”
　　“我有啥独特的气质啊？每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在课上睡觉嘛？”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而且小学姐什么时候有过黑眼圈啦……以貌取人一下，就是小学姐本身的外貌给人一种小巧的感觉，可以激发别人的保护欲。但是小学姐的各种言行又给人一种非常浮夸的感觉。”
　　“怎么感觉像在骂我啦。明明一米五八这个身高很好的说！你们一个个都不懂，诶！”
　　“嘿嘿，所以说，小学姐的内在形象跟这些外在表现却截然相反，因为小学姐其实什么东西都很清楚，而且也非常踏实。小学姐也不需要被别人所保护，反而还可以反过来保护别人。再者，成绩好，又会打游戏，德智体美四方面全面发展评分sss+，在生活中也是一个非常风趣的人！”
　　“说得我都不太好意思了。”莫辞遐老脸一红。“来，给点吃的”
　　“所以我真搞不懂你们那个班为什么对这样的宝藏熟视无睹。”椿氘未非常顺从地爆了一堆零食，“谁都知道大名鼎鼎的单字‘寂’就是……”
　　“现实里就你一个知道啦！早知道不告诉你了，这可是单人专项特权！——不是为什么里面还夹了一个鲱鱼罐头？”
　　“不要啊！其实在知道这件事之前小学姐就是我的偶像啦！啊，小学姐不喜欢鲱鱼罐头吗，还有点小贵呢。”
　　“如果没有被迫金盆洗手，我会用这个玩意去做臭水毕竟家里已经鲱鱼泛滥啦——话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很严肃的事情，就是这届直升考考完我们至少有一年没法在学院里随时见面……出去见面也是不可能的，这个你懂。”
　　“不要加上‘至少’这两个字唔，明年这个时候我一定会更加发愤图强，争取直升考也能够考上！”
　　“不要毒奶——嘛，反正你也跟我约定好了，你要是考不上的话后果很严重的！会兴师问罪的！”
　　“那小学姐先加油！然后我再加油！最后达成完美结局！一起考上高中部！”
　　“嗯！冲冲冲！”
　　“所以暑假就不要专程再来车库那边找我了哈！”
　　“那次不是来送巧克力能量棒的嘛小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