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现莫无名》鸦绥霜

10、身份确认

　　“都一个千禧年过去了，体谅体谅老人都不会吗？”AI在栏杆上翘着个二郎腿摇来摇去，“他爹的，这年头连尊老敬老爱老都不知道了，一代不如一代……”
　　“我必须承认，此前未曾目睹动作如此矫健之高龄人士。”羽涅说。
　　AI摇着的腿突然停了下来：“那是你眼界不够宽。自打我变成AI这玩意儿，好说歹说也过了好十几辈子那么长了，眼界宽得不是一星半点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道，独一无二，你们都说我也是拷贝的，但要想跟原来那个自己的每个屁字都一模一样，那也太他爹的难了。”
　　眼前这AI性格有时完全相反，有时却完全一致，羽涅右手握拳托腮思索着，不管怎么样，总可以一搏。
　　“不过说真的，每次想到那死家伙就烦，明明就是脸和基因一样，剩下的？完全俩世界的人！连瞳色都可以搞错，老子可没那死一样的灰色瞳孔！吓，过来演示有没有学成她那股狂妄劲还要反过来套上她的马甲演一出，鬼知道我死了多少脑细胞！这不然，还得步步惊心，生怕哪一秒露了马脚！”
　　“辞遐稳坐了四年状元位。相较下我就过于逊色了。”羽涅不知为何突然说了这样一句，“拟态拟音都很像。”
　　“你这话啥意思嘞？”
　　“您当前所呈现的AI形态，岂非亦经由解析您克隆体的数据并加之以逆向工程所达成的？”羽涅说。“结果还崩皮了。所以我好奇的是，您这吞电狂的自主学习功能是否遭遇了某些意外的数据清除事件或其他技术性挑战？”
　　“那又能咋滴，我还成独角兽了嘞。”
　　货车从桥下驶过，铁皮碰撞发出极大的噪声。
　　“哎，刚好说到点儿上了，你刚刚是不是叨咕了句‘这里’？”AI从护栏上跳下，踩在刚刚羽涅提示的那块玻璃上，“那我今儿先跟你通个风报个信儿哈！明儿起你能不能行个方便高抬贵手，让莫辞遐随时能窜你家窝个几天几夜的？”
　　“请详述此举之动机与背景。”
　　“好歹她也是你老搭档，搭档到搭档家借宿家几天，这有啥好叽歪的？而且你们两个都是……呃……女生对吧！女生之间就不怕了！”
　　氛围在刹那间变得微妙了起来。亏的后面人流量大，也没人会在意两个路人——确切说是一个路人和一个投影，繁杂的声音也掩过了两人的对话。
　　“接受是必然之举，无需特意向我致意，我完全理解。”羽涅说。“不过您这说辞……”
　　“也对。差点儿就把槃君是黄油主播这茬儿给忘喽。这”
　　这下子，任凭旁边的对话声有多大，这阵仗也藏不住了。AI等了一会儿，见羽涅还没动静，急了，开口就来：“哎，你该不会要猝死了吧？”边说边悄咪咪地从密密麻麻的监控系统中挑了四个，使用手段强行中断了该模块的数据上传功能，随即执行了一次局部环境的红外线扫描，特别是针对耳部区域进行了细致的检查，只是耳朵那边一点不同寻常的热感都没扫描到——除了动了动。
　　“啊啊对哦，又忘了，亏得现在能力比较完善。”AI摸了摸额头，随后强行利用高级算法复制并微调了相邻时间段的画面，使得监控记录在视觉上连续且自然，精准地填补了这段操作期间的监控录像空白，从而使得外界观察时无法察觉到其间发生的任何异常或干预行为。
　　羽涅终于发话了：“我都快搞不懂谁是本体了。”
　　“这样说。”AI似乎在检索什么，“你认为仿生人有灵魂吗？”
　　“是否缺失或冗余，这取决于具体情况。存在即为实有，缺则视为无，一切依实际情况而定。”
　　“去你爸的废话文学。”
　　“句句都在理。”
　　“但这纯粹是扯淡嘛。除了耳朵背的，谁能听不出这全是瞎掰？难不成你说这话的主儿当真以为这不是瞎扯？唉，可怜见的，长这么大了还是一根筋，脑子不开窍似的。”
　　“这相对于没有未来还需要寄居于克隆体要更可取。”
　　“你他爹的再提那人一句好？”
　　“你刚刚装出的分度呢？难道我戳中你痛处了？”
　　“日你的仙人板板。别的废话咱也不必啰嗦，该出的血我一分不少全掏出来。”
　　“我和辞遐只是搭档，您大可放心。只是，只照顾一天吗？这个维度分配的太少了。”
　　“你tm想做什么？”
　　“我在权衡。”羽涅淡淡地回答。“毕竟，有人需要翻钢筋山涉水泥海才得以归家。要是能够只能用于交通费用的资金减少路上的时间……”
　　“不要扼杀她每天唯一的运动时间。”AI的视线穿透了深沉的黑暗。
　　而在那漆黑之中，随着麻绳的晃动和穿梭，一抹又一抹的黑暗中逐渐汇聚起来点点光芒。一盏又一盏的灯逐渐亮起，随着夜色包裹住城市的边际，一幕又一幕家的景象开始上演。三千位老人的大多数都已归家，遵循着能够展示自己的原则，家家餐桌摆上了热气腾腾的晚餐，等待着被吃干净。莫辞遐的家庭也不例外，遵循日常的节奏，通常是莫辞遐的母亲在下午5时48分46秒准点最早抵家并料理好晚餐。莫辞遐大约是在晚上七点前后踏入家门，迅速用5到10分钟时间解决晚饭并清洗自己使用的餐具，随后光速卷入自己房间并轻轻关上门，开始真正享受所谓独处时光。
　　但今天可不是正常情况——不过，毕竟“可能存在过的异常情况”在前两天才刚刚发生过，故而在此之后出现的小异常似乎就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了；与先前相比，这只能算是微不足道，就好像大地震后的余震——宏观视角根本不是事，但对个体而言毁灭性巨大。比如今天莫辞遐就晚了十五分钟到家。而莫母也好巧不巧做了馄饨。由于莫辞遐的迟到，馄饨在锅里等待过久，相互之间粘连成一团，最终导致大部分糊成了一坨白块块。
　　“你看看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叫你多少遍路上不要交谈不要买东西不要东看西看了？”
　　“妈，”莫辞遐将家门钥匙放在进门的书柜上，一边挠着头一边走入饭厅，“今天见到了姐，和姐在路上多聊了一会儿。所以……”
　　“你堂姐？她早在这里了你怎么见到她的？说谎是吧？跪下！”
　　“不对啊妈，我有证据啊，涅……羽涅还和她在后面谈了一会儿话呢！”
　　“妈，这不怪妹。最近总有人喜欢cos我。”另一个熟悉到前一俩小时才听过的声音从后面响起，雾笙从房间中走出，“不管是言行举止还是日常生活习惯都力求与我一致，给我各个方面带来了很大的困扰。朋友间也因为误会而产生了不少尴尬和解释不清的情况，实在是头疼不已。”
　　“cos？那是什么？”莫母疑惑。“又是你们小年轻的新鲜产物？”
　　“简而言之就是装成我的样子。快让她进来吧，馄饨已经糊了。”
　　莫辞遐进屋时莫母还在唠唠叨叨:“你看你姐，等你等了那么久，她可是看着馄饨糊的，就是为了等你，你啊你这不成器的家伙真是不会体恤别人……”
　　“妈啊，你可别唠叨了，你那大道理我都倒背得下来了，不就是馄饨糊了嘛我又不嫌弃的咯我吃我吃。”莫辞遐拿起筷子对着面糊糊就准备下口。
　　“你姐还特意为你准备了东西，你瞧瞧你？哎，都不说了，我已经帮你放到房间里了……”
　　“妈……”莫辞遐放下筷子，“我不是说过不许任何人进我房间嘛？”
　　“我为什么不能进我孩子的房间？我是你的监护人啊！你网名也得由我来命名……”
　　莫辞遐目移，看到雾笙似乎在默默地以点头的方式表示赞许。于是她又目移回去，脸上依旧挂着那嘻嘻哈哈的表情用惯常的极速愉快地吞完了这一肚子气饭。饭毕，她和往常一样，端碗洗碗随后轻声关上了门。随后，她开始仔细检查四周，物品一件件清点过去，幸好，一切安好，没有丢失什么，也没有被人翻动的迹象，甚至桌面上还赫然多出的一大包散发着奇异味道的不明物。回头再拆吧。
　　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莫辞遐一拉门，居然是雾笙：“我可以进来吗？”
　　“怎么啦姐？”
　　“我今晚可能要在你们家住一宿。”
　　“好啊好啊！”莫辞遐举双手表强烈赞同，“如果姐能够忍受我晚上熬夜打游戏的话就来里面一个晚上吧。”
　　雾笙进入房间，见显示着“登陆中”的电脑前的礼物还没拆：“那袋东西你还没开吗？”
　　“没呐！送礼的都在呢，怎么可以拆呢！”
　　“没关系的。你拆吧。我可以作为例外。”
　　“好好！诶，这是，姐亲手做的鲱鱼罐头嘛！！”
　　气味更大了。
　　“你留着，以后中午带过去吃。我特意加工过，保质期还挺长。另外我建议你看一下你的电脑屏。”雾笙示意性地指向了那发出淡淡蓝光的显示屏，上面正赫然显示着一行文字：“无网络连接，已进入脱机模式……”
　　“啊啊啊果咩果咩啦姐！这路由器，上次才躲过一劫，果然还是得踹！”莫辞遐使出祖传开箱脚踢了两脚路由器，“嗯这下应该好啦……！”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到了雾笙的手上。就见得那双手微微一颤，紧接着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大红色的“死”字。
　　嗯……这个界面总感觉好像有点似曾相识，大概或许是千多年前的某四字老贼最擅长用这种方式教那个中文字——不过他没教会我怎么写就是了。怎么说，找这个资源还挺麻烦的，而且大部分剧情还不见了——、剧情是可以确信存在过的，就是莫名其妙没了，不过从另一方面讲倒是对战斗爽特别友好，我可没这心思陪你看完过家家剧情后再打架。
　　话说，没想到姐你原来也会打游戏啊！没关系没关系只是一个手误而已……慢着，不对劲，等下，不可能？！这游戏我从没见过？！
　　这一发现瞬间点燃了莫辞遐的好奇心和好胜心：“姐！没想到你……！既然如此，姐有没有兴趣来跟我打这个联机游戏嘛？刚好我这里有一个需要三人才能拿的成就。”
　　“我们只有两个人吧？”雾笙将二维码发给莫辞遐。
　　“你操控一个我操控两个。”莫辞遐立刻上线小号发送了好友申请。
　　“好，等我把修改的数据测试完。”伴随着一阵密集而急促的敲击声,雾笙先是通过了好友申请，随后加入了莫辞遐小号建的家庭并着手从共享库存中获取莫辞遐跟她提出的目标游戏——这一切都是得益于“家庭成员间共享游戏库”的便利设置顺手做的，毕竟在那同时她的手指还在键盘上一阵狂敲。
　　“下载速度好慢，我网挺差的。”
　　“其实挺快的了。”雾笙按下回车插入一个U盘将一些数据传输进入。游戏下载和数据传输同时完毕后，她将那U盘抛给莫辞遐：“这个留着，以后有用。反正只是一些数据而已。”
　　“数据也很重要的啊姐！”莫辞遐手一伸轻而易举地接住了那行径诡异的U盘，随后电脑和主机同时打开那“三人成就”的游戏。
　　“没事，云端已经保存了。”雾笙也打开游戏。
　　“但云端保存的话有可能会被看光……！还可能会波及到另一边的人让他们也瞬间光光的！”莫辞遐的双手立刻进入了状态。
　　“看次数多了还能解锁一个成就。”
　　“‘你在干嘛呢’是吧。”
　　“废了别人多少存档？”
　　“第一次就没浪费，躲躲弹幕其实还好的啦。目前也已经是速通玩家了，还贡献了很多存档。”
　　“好吧，现在你想贡献存档都不行了。这云真好看。”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其实有时候看云也不是不可以。看着看着就开始琢磨天气系统的算法了。”
　　“我当时拿出里面的截图给别人看，他们还以为是我出门旅游用延时摄像机拍的景，还问我哪里呢！后来我说是游戏的时候，他们居然还鄙视我，一群不识货的家伙们。”
　　“正常。那些人就希望能在虚拟的世界找到一些真实感。都虚拟世界了为什么还要求真实？劝他们玩世界ol大型线上联机游戏，最真实的景，最真实的触感，最真实的互动。除了每天在线人数很多服务器出现过一次卡爆，和游戏本体加DLC有点贵以外其他都是上乘服务。”雾笙在一边摇着手柄。
　　“但这游戏不是限制了游玩时间的嘛，到时间就强制下线，大概防沉迷系统规定的时间到了。”噼啪声更清脆了。
　　“你觉得这防沉迷系统规定的时间重要吗？”
　　“虽然就个人而言我不想要这个防沉迷系统，但是毕竟是联机，如果大家都没有防沉迷系统的话一觉醒来资源都无了！这么一想个人不喜欢，但放在群体上我还是比较支持这个设置的防沉迷系统。”
　　聊着的时候过剧情了，两人的手也停了下来。
　　“不过因为是游戏，有高玩通过卡bug破译了防沉迷系统,在游戏内横行霸道，连管理者也管理不了。”雾笙开口说道。
　　“那就让周边的NPC和玩家有意地让她把这个bug卡回去，让那人明白开挂是不对的！这样的话她就没有能力横行霸道了！”莫辞遐想也没想直接回答。
　　“一人的恶行足以令其声名狼藉，遗臭万年，永难磨灭。”
　　见自己好像触碰到了雾笙的雷点，莫辞遐有意留给雾笙最后一击的机会，让其拿下了屏幕上那怪，三人——确切说是两人的评分都到了SSS。于是莫辞遐接着最开始的话题：“那就让她被封号。这之后的事情就随缘咯，反正游戏运营只缺氪金玩家，又不缺挂，这种在联机游戏开挂的就该被打压。”
　　“官方懒得封挂。”
　　莫辞遐挠头：“那顺着这个思路，其他玩家成为私法独裁者也不会被制裁咯。”
　　“理论，可以。”
　　“这种人迟早会被wasted，开挂必然会被抵制。”又到了喜闻乐见的过场动画，莫辞遐甩甩手。“不过，这游戏姐居然上手就会，操作还有点烦的。”
　　“个人作为独立游戏开发商也需要研究和分析已有的游戏，以理解市场趋势、学习设计技巧、发掘创新点。这是游戏开发过程中一个很正常且重要的环节。”
　　“那姐有发布过哪些呢？”
　　“溯东元系列，大部分都是我。”雾笙没有丝毫遮掩。
　　“原来都是姐？这个系列是我玩到目前体验感最爽最喜欢的！”
　　“感觉哪部最好玩呢？”
　　“首先先把手游除外，其他的各有各的特色。不过有一部的剧情蛮好的，就连我都稍许瞄了两眼。”
　　“那是什么剧情？”
　　“钻书橱躲追击？就是把书橱下面柜子的隔板拿出去，钻进去，书橱的门从里面也可以合上，然后躺平等危机过去。藏床板下站着藏衣柜看多了，蜷缩藏在书橱底下的柜子倒是闻所未闻，毕竟也没人会想到书橱下面藏有人。”
　　——这么说来，明天好像可以重新把这个把戏付之于现实中。对，汪闲芷不在就去试试。
　　“最后一部，我个人觉得应该融入了所有可能的特色。”雾笙说。“只是，终究还是不够完美。”
　　“姐都这么说了，不可能不完美的。”
　　“是剧情。有一个疑点，即便是作为制作者的我，大概也会永远无法知晓了。”
　　“啊。这样啊。姐，可以继续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