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玉案》墨野将白

8、佯州

　　洛九卿稍缓过神来，对于那一张脸的好奇远没有她来到这个新鲜地儿的大！
　　街道上熙熙攘攘，有很多摆摊卖货的人家。热腾腾的包子摊与馄饨摊开在了一起，两股热腾腾的气流弥散，香味飘满着整个街道。
　　洛九卿满足地吃了两碗馄饨和三个肉馅包子，平日里她随师父们吃的清淡，难得尝到人间烟火气。虽说她平日里瞒着师父到村户里蹭过几顿饭。
　　此刻她手上拿着裹满糖渍晶莹剔透的糖葫芦，一口一个响脆。走在热闹的街道上，洛九卿心里有些许疑惑。
　　此处虽不算过于繁华，但从街道热闹的程度来说此地应该很安逸，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如此到不需要人来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了。
　　如此甚好！
　　“姑娘，买把伞吧！一会天便要下雨了。”
　　一个身着布衣的普通妇女拦住了洛九卿。
　　洛九卿抬头看了看天，天空虽说不是晴空万里，但也不是阴云密布，何来下雨一说呢？她没有思虑太久，随手拿了一粒碎银放在妇女手中，挑了把顺手的油纸伞。
　　妇女没有骗她，现下正是佯州的梅雨季节，下雨是常态，生长在佯州的百姓每当此时便会早早摆摊收摊，以免梅雨耽搁了生意。
　　洛九卿站在一座石拱桥上，向远眺望。此处算是高处，能远远地看到楼房瓦屋，窄而绵长的小河上的果船，一副“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的佯州美景便尽收眼底了。
　　雨滴点点下落，拍打在青砖瓦巷上。毛毛细雨慢慢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碎雨，湖面上渐渐漫起层层水雾，空气里的水汽便能使人的发梢微湿。
　　洛九卿撑开伞，伸出手感受雨点落入指尖的凉意，那丝凉意顺着指尖漫过全身，使她的步伐即使在湿滑的青砖上也稍显轻快，她轻快地下了石桥，却在桥下停住了步伐。
　　一个浑身脏污、衣着破烂的乞丐倚靠在桥边，丝毫不建议雨点肆意侵蚀他。
　　洛九卿玉臂轻抬，俯身弯腰，用油纸伞为他遮住雨点的侵袭。随即拿着包裹遮在头上，匆匆离开。
　　而此时，在同一个巷口，雨中略显孤冷的墨色身影也弯腰将手中的伞递给了一个乞儿。
　　二人在雨中擦肩而过，许是空气的雾气太重，他们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谁。墨衣男子徒然稍缓回首，却只看见大雨倾泻下的江南风光，无人在视线之中，方才余光中的红色身影也消匿在雨中。
　　“主子，怎么了？”
　　看见墨衣男子淋着雨，另一个男子急忙打伞为他遮住雨，低声询问道。
　　墨衣男子回神摇了摇头。
　　许是看错了吧。
　　洛九卿在雨中跑了许久，周身都被雨水打湿了，她随即跑进一家没关门的店铺里，将周身的雨也带了一些进来。
　　这是一家衣铺，掌柜的见她浑身湿透，铺子里的布匹也沾染了不少雨珠，皱着眉刚要将她赶出去，却被人制止了。
　　“王掌柜，无碍的。”
　　是一个女声，洛九卿闻声目光也随着声音过去了。
　　只见一个女子纤腰宜宝袜，红杉艳织成，柳眉依依，朱唇轻启，她朝门口走来，便听到腕摇金串响，步转玉环鸣。
　　好富贵的妙人儿！
　　洛九卿不禁感慨，就算是箜篌乡的地主家女儿也没有这样的气质！
　　“这位姑娘浑身都湿透了，不如去里间换身干净的衣裳吧。”
　　洛九卿闻言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思考着自己带的银两不知道还够不够换一身行头的，就听到那位姑娘说：
　　“无碍，不要钱的。”
　　洛九卿看着她笑盈盈的样子，仿佛要陷进温柔乡了。
　　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衣，离开那湿湿漉漉的衣裳，洛九卿顿感轻巧。
　　“看姑娘的样子不像是本地人。”
　　洛九卿坐在凳子上，喝着水认可地点点头。
　　“不知这是何地，竟这般热闹美丽。”
　　“这里是佯州城，南闵除了国都最繁华的地方。”
　　“佯州？”
　　洛九卿看过《四洲图志》，大概知道佯州地处南闵国的东南端，她以为自己顺着船应该到达最南端，因为她本打算顺着最南端以此周游各地，没想到竟然到了佯州。
　　“佯州地处东部沿海，百姓大多从商，商业繁盛，”算是南闵最繁华的地段。”
　　原来是从商……洛九卿不禁想到了三师父给她的《商经》，若是精通那本书，估计能使佯州更加繁华吧！
　　可惜，她出门前没有带着，更没有精通。
　　“聊了许久，还不知姑娘芳名……我姓方，名为姝祯。”方姝祯颇为热情地握住洛九卿的手臂，让洛九卿有些不自在。
　　“我叫洛九卿。”！
　　“九卿……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你从外地来对佯州还不熟悉，不如随我回家，明日我带你在城里逛逛？”
　　洛九卿被方姝祯的热情团团为主，思考许是这地方民风热情朴素，加上雨一直下个不停，天色晚了她也没有落脚的地方，于是便应下了。
　　接方姝祯回家的马车稳稳停在店铺门口，丫鬟仆从连忙打着伞接她，生怕主子淋一点雨。
　　洛九卿满是疑惑地坐上了马车，路外潮湿，进了马车便有暖气围上来，将周遭的湿气驱散。坐位上铺的是雪白的狐狸皮垫，松软结实。洛九卿背靠着雕花檀木靠背，闻到有一股清淡的香味从香炉里冒出来。
　　这让洛九卿着实有些不适应。
　　下了马车，洛九卿便看到硕大气派的家门上的牌匾——方府。
　　一进门，大大小小的丫鬟小厮见着方姝祯便喊“小姐”，方姝祯许是怕累，一概不理。
　　“小姐，夫人在大堂等着，着急的很。”
　　一名丫鬟低头汇报，她偷偷撇了一眼洛九卿，没有做声，却被洛九卿察觉到了。
　　跟着方姝祯，穿过了好几个厅廊，这才到了正堂。
　　方府的正堂果不其然的气派。大堂正上方是一副精雕细刻的木制画作，像树枝上的树纹这种细枝末节都刻画的淋漓尽致，整体来看是一副热闹非凡的佯州风景。
　　黑红色檀木长桌上摆放着炫彩的琉璃盏，从品相来看像是西洋货。长桌的两旁放着两个色彩鲜艳的瓷瓶……
　　“祯儿，我的祯儿……”
　　听着两声呼唤，洛九卿把目光放在了说话的妇人身上。她身穿紫色绸缎织成的长裙，上面精绣了朵朵牡丹纹案，沉甸甸的金钗插入鬓发，耳垂挂着圆润鎏金的宝珠，脖子上带着耀眼夺目的红宝石项链，手上拿着蚕丝手帕擦拭眼泪。
　　“母亲我在这，母亲怎么又落泪了……”方姝祯轻拍方母的后背以示安慰。
　　方母仍然抽泣着道：“雨天路滑，又赶上梅雨季，为娘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出去那么久……”
　　“临走的时候我差人告诉母亲，我是去王掌柜那询问账本的事了。前前后后跟去了那么多人，女儿又这么大了，母亲不必总是担心。”
　　方母似乎有所缓和，握住方姝祯的手就往里走，边走边说道：“不管你多大都是我的女儿！走，母亲让厨房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前些日子你舅舅拆人送了荔枝，就知道你最喜欢这个……”
　　方姝祯顿了顿脚步，示意方母还有个人在这。
　　“母亲，这位是洛姑娘，我偶然遇到的，觉得颇为合缘便带家里来了。”
　　方母瞧了一眼洛九卿，不知是看不上还是怎的，那一眼让洛九卿极其不舒服。
　　“人既然是祯儿带来的，绿檀，将客房打扫出来让客人住下吧。”
　　说完便满心满眼只看着方姝祯。
　　“不必了，我那处院落大，空房多，平日里也没个人跟我说说话解闷，就让洛姑娘住我那吧。”
　　见着方姝祯有主见，方母也没在意便是默许了。她急着拉方姝祯去吃饭，没工夫管旁人。
　　洛九卿跟着丫鬟去了方姝祯的院落，如她所料般又大又精致。
　　让洛九卿离奇的是，瞧着方姝祯倒是个精致的美人儿，可她的母亲甚至比相貌平平还要低些，不过眼见着方母对女儿就是打心底的溺爱，母女感情深厚的不得了，便就此打消了疑虑。
　　许是女儿更像父亲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