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玉案》墨野将白

7、出行

　　洛九卿是先回了屋子，桌上是很厚一摞的小人书。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放的。
　　打开沉甸甸的袋子，从中拿了一颗纸皮包裹着的酥糖放到嘴里，甜味弥散开来。
　　她嗜甜。
　　窗户是半开着的，月光浮落桌前，晚风吹起了书页。洛九卿掌了灯，目光回到桌案上看到“四海一统天下齐”的一行字，不禁望向窗外空中悬浮的月亮。
　　她很想到外面去看看。
　　“不可！”
　　坚决的声音从段修那里响起，他眉头紧皱，握着右拳解释道：“如今天下越发不太平，百姓民不聊生，若是让小九独自出去，岂能放心！”
　　段修平日里看似严厉，内心对洛九卿其实早已当作亲人，不知是何事引得他这样紧张。
　　“三哥说的对啊，小九那样小，还什么都不会，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外面！”柯铭也紧张地说道，他站在段修这一边。
　　“我知你们放心不下她，这件事情没有选择。”萧策回答的语气很平和，词句间却是毫不留情。
　　他的坚定，让其余几人不知如何回答。一边是大哥，一边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九。萧策提出这件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可却对小九实在不公。
　　沈越看着气氛略微紧张，调笑了几声道：“大哥所说，自然有大哥的道理，咱们啊要理解。
　　大哥，我们呐也是关心则乱，外边却是不太平，小九又是个女儿家，不放心也是正常的。”
　　四周又陷入沉默，段修仍然蹙眉，僵硬地问道：“那以你所见该当如何？”
　　“我嘛……不如让小九自己选好了，是留是去，她应有定断。”沈越摇着折扇懒散地回道，这个办法确实不错，于此都松了口气，各自回各自的去处了。
　　屋内烛光莹莹，棋盘对决，有丝剑拔弩张的气氛。
　　白子落盘有声。
　　“此行艰险，着实不易。”
　　萧策闻声没有抬眸，目光紧盯棋盘白子的动向，取子下注。
　　“你也劝我。”
　　扶宸摇了摇头，抬眸看向萧策。黑漆的瞳孔倒映着烛光，仿佛秋水般波光粼粼，眼中似含千万星辰。
　　萧策抬眸对视，一时愣了神。
　　扶宸莞尔一笑道：“你也不舍。若是机缘注定她此行可以圆我们的心事，或许这些并没有她重要呢。”
　　萧策撇开目光，看向窗外。窗外可以直观另一间房屋，那间屋里也是灯火莹莹，一个身影撑在桌前翻着书卷垂垂欲睡。
　　“落子无悔，此行不可思追。”萧策起身，
　　当扶宸次日告知洛九卿得下山历练，是去是留自己做主时，都以为她会落泪不舍，哭着求着不愿离开，然而洛九卿此时却是落了泪。
　　她紧紧抱了一下离她最近的扶宸，然后激动地将她每一个师父挨个深深拥抱了一下，然后拿着包袱就下山了。
　　“有谁昨夜告知她了吗？”
　　其余人摇了摇头。
　　“那那包袱是何时准备的？”
　　其余人又再次摇了摇头。
　　扶宸似懂了什么，不禁笑着叹了口气：“这丫头……”
　　洛九卿昨夜通宵看完那本《名为天下》小人书后，激动之心难以抑制，于是夜里收拾东西准备上路，却在等她师父熄灯等的不知不觉睡着了。次日扶宸便告知准许她下山的事，一时她落下了激动的泪水！将她每一个师父都抱了一下准备出发！
　　此行她要游遍大江南北，看一看这群雄并起的时代，亲眼看到是谁一统天下！
　　………………
　　洛九卿越过她熟悉的箜芜山前的山村，身上不禁被塞了好多吃的。那些从小看她长大的村民，得知她要出远门，热情地塞给她好多水果。
　　此时她躺在竹筏上，咬了一口桃子，酸甜之感在舌尖弥散，眼中倒映着蓝天白云，呼吸着外界的气息，不禁觉得全身通畅。
　　“嘶嘶”的声音被流水声掩盖，可洛九卿还是警惕的放下包袱，咬着桃，伸手一抓，一条细长银蛇顺势盘曲在她的手臂上。
　　“阿练，你搞什么啊？”洛九卿一看是老熟人，就将它放下。
　　阿练在竹筏上转了一圈，嘶嘶地不停，像是在诉说什么。
　　阿练不是箜芜山土生土长的，它是洛九卿在村子里捉到的，为了不让村民将它剥皮抽筋，她将阿练带回了山上。可是外来动物向来不受本地动物待见，它也不被蛇族接受。
　　阿练一直跟着洛九卿长大，有了洛九卿仗着，它才没有被别的蛇欺负，如今洛九卿下山，山中亦然没有它的归宿，所以他就偷偷跟着洛九卿下了山，趁村民往她身上塞吃的时候溜进了包袱里。
　　洛九卿无奈只好收留它，并且向它说明没有她的允许在人前不可以随意露出来。
　　四处山青水绿，气候与箜芜山没有太大差距，就是多了些潮湿。
　　竹筏停靠的时候，洛九卿已经吃饱喝足了，她背着包袱来了一个小镇。小镇此刻也很热闹，倒是不像书中写的路上都是横尸。
　　洛九卿一进入街道里，就引来了无数的目光，让她浑然觉得很不舒服。
　　洛九卿不知道的是，她一身红裙站在艳阳下格外显眼。柳眉依依似川黛，眼波泛滥灵动有神，红唇与洁白如雪的肌肤更显分明，俏丽若三春之桃，让人一眼便觉着是个绝世美人。
　　马蹄声渐近，马蹄踏着石地，溅起粉尘，洛九卿一时不慎迷了眼，泪水泛滥她朦胧中看着马冲向她，耳边的马蹄声快要冲到了眼前。
　　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细腰，用力一勾便将她带起，洛九卿睁大眼睛，清风吹散了眼中的尘粒，泪水朦胧之中看见了一副俊美的脸庞，好似大雾四起时的海市蜃楼。
　　顷刻，她被平安放到地上，洛九卿揉了揉眼睛，让泪水落尽，望着已远行的一行人中只看见了一个高大的黑色背影，心中波澜四起。
　　好想看清那人是谁。
　　不知惊鸿一瞥，乱了谁的心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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