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玉案》墨野将白

6、及笄礼

　　日出雾露馀，青松如膏沐。涓流滚滚来，鱼儿快入网。
　　绿色树阴中除了光的颜色还有一抹红。
　　红裙摆落在树梢，女子以手为枕，一本《风尘录》盖在脸上。此时一条黄色细蛇蜷曲在树梢上，吐着蛇信子，慢慢靠近女子。
　　“阿旺，再闹就把你煮了。”
　　似乎这种威胁很受用，阿旺往后缩了缩，又吐着蛇信子发出了几声，似在解释。
　　忽然，女子猛得起身，《风尘录》随即掉落在地上，她勾唇一笑，伸了伸懒腰道：“虎迩，鱼上钩了！”
　　只听一声虎啸，一只猛虎拽着装满鱼的网子从河边出来。女子抬手拍了一下虎脑袋，说道：“吼什么吼，鱼再被你吓死了！”
　　虎迩委屈地嗷呜了一声，盯着渔网中的鱼儿，又看了一眼洛九卿。
　　“好了，这次六四分。三师父不喜欢吃鱼，多给你一条。”洛九卿摸了摸虎迩的耳朵，满意的笑了笑。
　　她捡起地上的《风尘录》，拍了拍尘土，叹了口气道：“这本书我都看了好些遍了，若是能亲自上外面体会一下这世间百态。”
　　虎迩又嗷呜了一声，似在劝说洛九卿。
　　“我知道，我知道。外面人心险恶，世态炎凉。”师父们总是这样教育她。
　　洛九卿拎着渔网进了竹院中，将鱼儿放在水缸内，又洗了洗手，于是她放在桌子上的《风尘录》被“窃”走了。
　　洛九卿迅速转身，刚想抢过来，一看是段修，急忙收了手，笑嘻嘻地说了声“三师父。”
　　段修方才脸色不悦，听了洛九卿这声甜甜的“师父”才缓了缓脸色。
　　“怎么又看这种书？少跟你五师父学！”
　　“嘿嘿……这不是好奇嘛！再说，也不全是五师父给我的，还有一些是我从他房里顺来的。”洛九卿背着手嬉笑道。
　　“你啊你，他不学无术这些年了，已经没救了。你大好年华，切勿误入歧途！”段修教导道。
　　“什么歧途啊？”
　　闻言，回首。只见沈越踏着木屐，摇着羽扇走来。
　　“自然是跟你学，便是歧途。”段修正色道。
　　“哦？那每日跟你下山买菜便是前途光明了？”
　　“沈文予！我买菜也有门道，也比你看小人书强！”
　　“何以见得？我只知妇人买菜，若天下人知道七贤排行第三的段锦伯每日下山买菜，你说会不会成为一段佳话？”
　　“你！若是世人知道堂堂沈才子竟然成日里看小人书！你这才子之名还能不能保！”
　　……………………
　　世间纷纷扰，与我无关。洛九卿自觉退出这二人的“争斗”。
　　“咦？小九回来了！”
　　洛九卿视线下移，便看到柯铭笑嘻嘻地对自己说话。
　　“嗯！今日我可是大丰收！肯定有六师父喜欢的鱼籽！”
　　柯铭往前走了几步，便听到屋内大吵的声音，想打开门进去劝说一二，便被洛九卿拦住了。
　　“六师父，古言道‘小吵怡情’，今日我们就别插手他们二人调情了。”
　　“调情？调情不是形容民间男女夫妻之间的词吗，而且古言有这句话吗？”柯铭疑惑道。
　　洛九卿想：那些小人书也有些年头了，里边的话也能算的上是古言吧。
　　她拍了拍柯铭的肩膀，只道一会就有饭吃，先不用管。
　　说来也奇怪，十几年时光转瞬即逝，她也有16岁了，个头也蹭蹭蹭往上长。只是她的师父们不仅不长个儿，容貌也丝毫未有变化。
　　这些洛九卿虽然好奇，但也没有过问。小人书中说，山上常有仙人，百年容色不变。兴许她的师父们就是箜芜山的神仙，守护着这一方安宁……
　　（以上纯属胡说八道）
　　今日与往常有些不同，洛九卿的大师父萧策竟然也来一同用膳了，今日的饭菜也是异常丰盛。这让平日跟简廖抢菜的洛九卿手上留有了一丝余地。
　　饭后，清扫完毕。桌案上的茶盏沁人心扉，与往常不同的是，里面泡的是花苞，所以香气芬芳扑鼻。
　　“小九，今日是你来箜芜山的十五年，师父也不知你的生辰，便将第一次见你的日子作为你的生辰。如今你也应该十六了，古来女子及笄，长辈当以物相送，以盼其平安长大。”萧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棋谱，赠与洛九卿。
　　“我见你三岁便喜好棋艺，于此便送你这个。”萧策面色和悦道。
　　洛九卿立即起身鞠躬，虽然她三岁极其喜好下棋，可如今却更喜欢小人书一点！但她也不能拒绝她的大师父的好意！
　　“这……你这礼仪与谁学的？”萧策被她这一鞠，惊了一下。
　　“呵，还不是她的五师父，竟给她看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人书，这不，学来了吧！”段修冷笑道。
　　洛九卿偏头看向沈越，这礼仪确实是从一本《奇斋录》里学来的，据说楼兰族人最高的礼仪便是鞠躬，她觉得十分有趣，练习了许多次没想到如今这个场面竟然行了个这个礼。
　　扶宸打破僵局，将一个荷包递给洛九卿。洛九卿惊了一下，《风尘录》中写女子送男子亲手绣的荷包以表心意，二师父这是何意……
　　扶宸见状解释道：“这荷包里有块温玉，玉足以养性，可保平安。”
　　二师父向来体贴入微，洛九卿欣然揣到怀里。
　　“咳，这是《商经》，你若学会了，想必日后就不愁吃穿了，比那些无用的小人书强上百倍！”段修赠道。
　　简廖见着到自己了，便从身后取了一把长琴递给洛九卿，没有多说别的什么，他向来不善言辞，洛九卿也没有太在意。
　　“哼，为师才是最懂你的，礼物放在你房间了。”沈越对着洛九卿wink了一下，洛九卿心有体会。
　　“终于到我啦！”柯铭从身后拿出一个包，里面装的鼓鼓当当的，连忙递给洛九卿。
　　最后到了柯寒，也是洛九卿最期待的！她这个七师父她从来没见过他笑过，除了有关六师父的事他会少许着急，其余从来都云淡风轻，一点也没有小孩子的天真无邪，反而格外成熟稳重。
　　柯寒从袖中拿出一个金元宝，“当”一下放在洛九卿的掌心，让洛九卿身感礼物的贵重！
　　她过了些许十几个生日，从来没有一个让她满意的礼物。她以为，她的师父们会将自己最心爱藏在房里不见人的宝贝送给自己，然后对自己说：“小九，这个重任师父就交付给你了！你是我们这辈第十八代传人，一定要坚守重责！”
　　然而什么也没有……
　　不过呢，有七个师父也有七个师父的好处——比如礼物，她向来都收七份的......
　　无聊如洛九卿。她呆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翻开桌案上摞着的小人书。这是她五师父送来的礼物。
　　洛九卿思来想去，明明她这几个师父房里的柜子是上了锁的，必然有好宝贝！可她又心有余悸不敢捷越，“不问自取即为盗”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