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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奇奇怪怪的一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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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方姝祯已无大碍,可清醒过来的方母非要请大夫来给方姝祯看病。她清醒的时候已经是酉时,人家医馆早早打了烊,她便差人去人家家里请,以巨额的医诊费硬是让那大夫登门问诊,说是已无大碍,方母偏说那大夫医术不高,要去请城外的大夫,被方员外拦下才制止住她。
说起来这方母家里也是有名的商贾,算不上名门闺秀,自然也不把那些“妻为夫纲”的大道理放在眼里,所以现下她正在屋内与方员外争吵不休。
“你作甚要拦着我去请大夫?你没看到祯儿脖子上的红血印吗!呜呜呜……祯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方母坐在床案上掩泣道。
她从醒来便心里焦急,一看到方姝祯脖子上的红印子,那眼泪就止不住地流,现下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已经哭的发肿,却还在流泪。
方员外见此愁眉不展,在屋里来回踱步。
“你兴师动众的把那大夫请来也就罢了,你还要去城外请!你是怕别人不知道祯儿被人伤着了?”
闻言,方母站起来指着他说道:“你是担心祯儿的名声还是怕你做的那些好事让人知晓!你这个没良心的!那郸州的难民分明是冲你来的,苦了我的祯儿替她爹受这罪……”
说完又哭了起来。
“你给我闭嘴!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方员外气得怒斥道。
方母也不怕他生气,还向前走了两步,指着方员外继续骂道:“你在外的生意我管不着,只是你不能让我的祯儿受半分罪!”
似乎是想起方姝祯,方员外徒然叹了口气,怒气全无,他慢悠悠转过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此事传出去对祯儿名声不好。那群郸州的难民已经被抓起来了,我这就差人去节度使府上处理这件事,这件事断不可让那人知晓……”
一听方员外说“处理”,方母腿一软便倒在了地上,她哭得哽咽,嘴里却不断念叨:“这都是报应啊……这都是报应!不要再造杀孽了……呜呜我的祯儿命苦啊……”
看着方母这般,方员外心口一揪,陷入了沉思。
此时站在门口的洛九卿听得云里雾里,她本来是想来劝慰方夫人不必找大夫的,不曾想听到了方员外和方夫人的对话,现下她有种听墙根的负罪感。但比负罪感更强的是对此的疑惑。
报应?什么报应?
不能让那人知道,那人是谁?
太多疑惑不解,让洛九卿陷入沉思。
“你在做什么?”
闻言洛九卿心里一惊。
不会吧?怎得就这般巧,她一做坏事就被逮着个现行?
洛九卿慢慢悠悠转过身,看着面色苍白,脖子上还有鲜红手印的方姝祯披散着头发提着灯笼站在她面前,四下晦暗,烛火黯然,她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你在这里做什么?迷路了?”
洛九卿紧张地点点头,方才心头那两颤加上做贼心虚,使她一时半会说不出来话来掩饰这该死的心虚。
方姝祯拿着灯笼往远处指了一下。
“出门右转就是我的院子。”说完就把灯笼交给洛九卿,自己推门进去了。
夜色太深,烛火晦暗,洛九卿不能看到方姝祯的任何表情,也推断不出她信了没有。
方姝祯一进屋,坐在地上的方母立即挣扎起身,一把抱住她,然后心疼地抚着她的脸颊。方员外见了女儿这般憔悴,也是心疼不已的,但他又冷静地问道:
“方才在门外你在与谁交谈?”
“母亲院子里的婢女洁儿刚刚路过,我询问她母亲在不在屋内。”
方员外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交代方姝祯好生休息。
…………………………
这几日,方母没有在请大夫过府问诊,但方姝祯那边的百年人参、苍山雪莲、雪耳血燕……各种珍贵补品不断,硬是把方姝祯喂胖了一圈。
这几日方府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只是前些日子有个婢女打碎了方母珍爱的玉清玄壶,被打发出了府。
而佯州也是照常和谐,只是没了那几个藏在街巷角落里的乞丐,许是出了上次的那件事不敢在佯州呆着了吧……
今日十五,方姝祯不在府上,洛九卿独自出门,稍带着小练出来透透气。看着街道上人烟稀少不似往日繁荣,有些奇怪地自言自语道:“奇怪,今日怎就这么少的人?”
她的自言自语被身旁一个妇人听到,那妇人是个热心肠,解释道:“姑娘是外地人吧!今个儿十五,每家每户都会去山上的寺庙上香祈福,然后逛庙会,老热闹了!”
“原来如此!那阿婶你怎么没去?”
“那庙会年年一个样,我如今该求的都已求了,就不去了……小姑娘,你年轻,不如去那庙里求段姻缘,没准灵验了觅得个好郎君!”妇人笑盈盈地对洛九卿说道。
这寺庙她是要去的,不过不是为了求姻缘,是为了凑热闹!
近处的阁楼上,墨衣男子垂眸看着那抹红色倩影,许是看得久了,手中的茶已经微凉。
“主子,节度使府已经勘察过了,那些郸州难民都关在地牢里。只是,前几日行凶的那人没有找到……”罗华俯身不敢抬头,他觉得自己无能愧对主公。
视线里的红衣已经远去,墨衣男子收回视线,放下茶盏,淡道:“继续盯着。”
“是。”罗华得了指示刚想转身离开,似乎又想起什么回道:“前几日方府的那个婢女死了,属下勘察过她的尸体,是中毒身亡。”
闻言,墨衣男子没有任何波澜,却转而问道:“让你查的人呢?”
什么人?罗华愣了一下,他家主子让他查的人太多了,不知说的是哪个……他抬首间看到了打开的窗户,徒然想起一个人来,便回道:“那位姑娘是方小姐路上结识后觉得投缘便带回方府的,其他的……一概没有查到。”
墨衣男子握着竹青色茶盏,纤细的手指发白,茶盏由内而外散发的凉意顺着指尖散开,他若有所思,没有开口说话。
“方小姐每月十五都会去山上的寺庙里祈福,说来也怪,那山匪还未剿清,她竟不怕……”罗华细细禀报着,话还没说完就见他家主子拿着剑要出门,只见他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转身回来,撂下一句话后跳窗而去。
“下次汇报再慢,军法处置!”
罗华的额头不禁蒙了一层汗珠,他不过是徒然想起来,主子也没让他查方小姐啊,怎么就这么着急呢,还要军法处置……
那妇人所说的山是一座不算太高小山,本来不起眼的小山是因为山上的灵音寺祈祷灵验、香火旺盛才得以有人烟。
此时洛九卿还未踏进寺庙,就看见不少信男信女层出不穷地进入寺庙。她跟着人潮也踏进了寺庙,就见院落中央硕大的青铜香火炉内香烟缭绕,她仔细观看了铜炉周身纂刻的纹路,不禁暗叹这工艺的精细。
洛九卿想起自小住的箜芜山,地势拔高,又常年山雾缭绕,没有灵验的寺庙,反而飞禽走兽繁多,山下的村民仅仅在山脚下砍砍柴火,从不敢妄自上山。
这与小山上的人山人海形成对比,洛九卿就不禁叹息,倘若她的几个师父开坛论道,说不定也能像灵音寺一样香火旺盛,人潮澎拜。
想到这,她转身往主殿望去,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方姝祯跪在蒲团上祈祷着什么,然后就向殿内的神仙塑像跪拜。
我说她怎么今日不在府内,原来是瞒着她跑这来玩了!
洛九卿心想。
她刚想去抓方姝祯个现行,可惜人潮拥挤,她被挡住了去路,只能眼见着方姝祯随主殿的住持往里面去了。
洛九卿穿过拥挤的人潮,顺着方姝祯离开的路线来到了一处院落。这里不似前院人烟繁多,相比之下略显荒凉,四下皆是禅舍,空无一人,正当洛九卿叹息自己跟丢了的时候,便听见有人在交谈,她顺着声源到了一间禅房的门口。
“住持,人的罪孽能够洗清吗?”方姝祯依旧跪在蒲团上,她正身挡着面前的高桌,她在祭拜或者祈祷什么全然看不清。
住持轻叹一口气,回道:“姑娘,这三年你每月十五不论风雨都会来灵音寺,老衲看得出你的心意,想必佛祖也会宽宥姑娘的过错,阿弥陀佛……”
方姝祯没有再说什么,她起身要离开之际,洛九卿急忙躲了起来。
阿弥陀佛,她可不是有意想要听墙角的!
虽然带着歉意,但当住持和方姝祯离开之后,她在好奇心驱使下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一间普通的高桌上燃着一盏长明灯,灯芯在风的吹动下摇曳着身姿,地上只有一张蒲团,其他并无异常之处。
洛九卿看了一眼便关门离开了。
他们一家怎么都奇奇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