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玉案》墨野将白

13、误入贼窝

　　院落有一颗硕大的古树，枝干向屋舍上方伸展，留下阴蔽，屋瓦上露水未干，晶莹剔透地凝聚在檐角上，滴滴滴落在地上的青砖上，那一处便着了湿。
　　洛九卿迷迷糊糊在那禅院里转了一圈便又转回了原处，索性那不过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禅院了。
　　看着人少了许多的主殿，洛九卿轻轻松松地重新迈进主殿。
　　主殿空旷高大，面前仅有一座周身披着金光的佛像，佛像面前是高台烛香，面前有两个跪拜的蒲团。住持站在高台的右边手拿舍利子，身披袈裟，慈眉善目，倒是更像个老神仙。
　　适才有一个姑娘在佛前闭眼膜拜，不知许了什么愿望脸颊微红地小跑着离开了。
　　这一幕落入了洛九卿的眼里，她两步向前询问道：
　　“这位师傅，请问……你知不知道方才那姑娘许了什么愿望啊？竟会这般开心……”
　　住持抬眸看向面前这位红衣小姑娘，她杏眼弯弯如皎皎月般明亮，红唇扬起，脸上的笑容似骄阳般明媚动人。住持随后和善地笑着回道：
　　“贫僧不知。”
　　得知这个像老神仙一样的和尚师傅也不知道，洛九卿无奈叹了口气，她好像很想知道这些人来庙里都是求些什么，为何有的面带憧憬，有的面露愁容……
　　似乎是看懂她的不解，住持颇为耐心地说道：“来寺庙的人所求大多各有不同，有人求取功名傍身，满腔抱负；有人希望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有人求荣华富贵，有人却求日日餐饱……这些愿望之中，唯有一样是最难的……”
　　看着洛九卿懵懂不解的样子，住持微微一笑说道：
　　“那便是求生了。”
　　“人活一世，若死了便什么也没了。”
　　住持拿着舍利子高深莫测地说着这些话，洛九卿更觉得他像是一个云雾飘渺地老神仙了。如果他有头发，肯定已经白发飘飘了！
　　“可不是还有来世吗？”
　　她看得小书中不少有民间的神话故事，前世今生各种缘分都逃不过一个“命运”二字。
　　“来世飘渺，谁也不曾知晓……说了这么多，施主可是有可求了？”住持仍旧和善地说道。
　　只见洛九卿思虑片刻，摇了摇头，笃定回答道：“没有，我没有所求。”
　　功名傍身？她不需要，她从未想过入朝为官，整天趋炎附势地与那些官场之人打交道吗？想想就头大！况且她一个女子在这世道本就没有入仕之径……
　　荣华富贵？身住黄金屋，口食山珍海味，身着华锦珠翠？哦不不不!比起自身富贵她更想世上无人饥饿……
　　至于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拜堂成亲之后相夫教子，一辈子困在庭院之中吗？不，那不是她想要的！
　　思来想去，她如今倒是真没有什么想求的……
　　住持仍旧慈眉善目地微笑着：“施主无欲无求自然是极好的。”
　　拜别了住持，洛九卿看着四下已无人烟，便想拉住一个人问庙会在哪里。谁知好巧不巧！洛九卿看见方才在街上遇见的那个妇人了！她此时正拉住两个小姑娘说着什么，洛九卿没有注意到那两个小姑娘的神情纠结，就上去拍了拍那妇人肩膀，说道：
　　“婶婶，你不是没有什么想求的吗？怎么来寺庙了？”
　　那妇人回头看到洛九卿有一丝的不自然，但转瞬即逝变了副样子笑着说：“啊哈哈哈哈……我是来看看热闹的！”
　　洛九卿也没有怀疑什么，只当她和自己一样也是来凑热闹的。
　　妇人回过神来，发现方才被她抓住的小姑娘趁着她与洛九卿说话就挣脱自己跑了，脸色不禁一黑。
　　“婶婶，你知不知道庙会怎么去啊？”
　　听到洛九卿提到庙会，她脸色不禁缓和了一下，露出一抹不明确的意味，颇为热心的要为洛九卿带路。
　　她带洛九卿走了山林，没有走下山的人行道，说是从这可以抄近路，若是寻常的小姑娘此时恐怕都会害怕了，但洛九卿自幼便生长在山林里，况且箜芜山可比这小山大得多，她才不会怕呢！便胆大的跟着那妇人走了。
　　谁知走了没多久便觉脑袋一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只见那妇人神情立刻就变得凶狠无比，对方才一棍棒打晕洛九卿的男人说道：“把她好好的给带回寨子。”
　　那男人一脸胡渣，色迷迷地说道：“今个儿怎么得了这种上好的货色？这娘们儿看着就让人忍不住……”
　　那妇人嫌恶地瞪了他一眼，回道：“今个儿也不知是撞了什么邪，竟遇见了个傻的。”
　　等到洛九卿再次苏醒的时候，她已经手脚被捆起来了，她环顾四周，这间破烂的柴房里一股发霉的味道，其中还混着腥味，引得她不禁胃流翻滚。她低头看到地上有一滩凝固的血迹，心想：不妙！肯定进贼窝了！
　　“小练？小练？”洛九卿轻声呼唤着，适才小练一直藏在她的衣袖里睡着了，好在这次带上它，不然可要大事不妙了！
　　被唤醒的小练从洛九卿衣袖里爬了出来，它贪睡，刚才那波操作愣是没把它弄醒，醒来就见着洛九卿被五花大绑的狼狈样，心里不免觉得愧疚，那双蛇眼好似要落下泪来……
　　“得得儿，咱待会在煽情哈！先给我松绑，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这不解风情的女人啊！
　　小练蛇眼一番，便立即转到她身后要用蛇牙将粗绳咬断。可蛇牙虽锋利，但也颇短了些，磨了一阵，眼见的绳子将欲断了，柴门突然打开了。
　　洛九卿心里咯噔一下，好在小练反应迅速，立即钻到她的衣袖里，她随即用手握住将欲断的绳口，冷眼看着进来那人。
　　只见那人颇为富态，粗布麻衣，本是个在普通不过的妇道人家，粗糙的右脸印着的掌印未消，显然是遭人毒打了一番，她一脸怨毒得看向洛九卿。
　　那人正是将她骗来的妇人！
　　洛九卿冷笑一声，思来想去，她也明白了些。
　　这妇人恐怕就是个引子，专坑骗上山祈福的姑娘。若是有不愿的，她便粗蛮的硬是拉扯，将其拽到山间，让人在背后那么一击，是谁也得被敲晕了，更何况是身纤体弱的姑娘家。
　　“婶婶说的庙会，就是这样的吗？”
　　闻言那妇人奸笑了一声，她牵强地蹲下，一双眼睛像毒蛇一般盯着洛九卿：“什么庙会？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也难怪你被我骗来。话又说回来，若不是你，适才我就将那两个丫头也弄过来，也不至于挨这顿打！”
　　洛九卿心冷了冷，果然如她所想，这妇人竟是这样坏事做尽，坑害无辜少女的歹毒之妇人，想来从前被她坑骗的姑娘必然不少!若是松了绑，她定暴打她一顿，除暴安良！
　　那妇人似乎察觉到洛九卿的怒气，她用那双粗糙的手捏住洛九卿的下巴，威胁道：“你若把几位寨主伺候舒服了，我便不跟你计较，若是惹得他们生气，我自有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她手劲不小，捏的洛九卿下巴生疼，看着白皙的皮肤上落了一道血印子，她便用力一甩，站起身来吩咐道：“把她送去寨主房里。”
　　话音一落，便有几个女仆进来将洛九卿带走。
　　原本想逃跑的洛九卿这才从那黑心妇人口中得知自己进了贼窝。那样的话就不能轻举妄动，这匪宅肯定有人看守，若是现在挣脱了再被逮回来，可就没那么好逃了！
　　思虑着，洛九卿就被人带去了一间房里。
　　此时天已经黑了，房间里灯火灼灼，洛九卿坐在偌大的木床上，坐着的是硕大的虎皮毯子，屋内弥漫着弄重的酒气混杂着让人恶心的体味。看着低眉顺目的几个女仆即将离开，洛九卿叫住了她们。
　　“几位姐姐！”
　　闻言，那几个女仆抬眼淡漠地看着她，她们各自长得普通但各不相同，却有一样死寂的眼神，就像一个干枯的石井一般没有生机。
　　洛九卿不以为然，她嘻嘻笑着询问她们：“几位姐姐是佯州人吗？也和我一样被骗来的吗?”
　　洛九卿生性乐观，未遭过什么苦难，受过最惨的伤也不过是失足滚落山坡，那她也能自己爬起来，拍拍屁股嘲笑自己没看路，因此面临险境她也依旧开朗从容。
　　看着洛九卿明媚的笑容，她们似乎有一丝动容，其中一人开口说道：“别想了，寨里寨外都有人看守，逃不出去的……”
　　洛九卿眼眸闪过一丝光亮，连忙问道：
　　“几位姐姐，请问哪里看守最弱？”
　　“你怎么还不死心，没用的……”那人神色犹豫地说道，却被身旁的人拉住。
　　“阿七，说这么多没用，她自己不尝试是不会死心的。”随即她看向洛九卿道：“后门把守最弱，只有两个人，但都带着刀。别怪我没提醒你，从前有人想跑，抓回来的下场可是很惨的。”
　　虽然她说话冷淡，但洛九卿还是很感谢她。两个人，她和小练一人一个完全没有问题。于是刚想邀请她们要是有机会和她一并逃走，就听到门口传来琐碎的吵闹声。
　　“大当家的，今个奴家虽然没有带多，但就这一个丫头堪称绝色啊，奴家保证，十里八乡，佯州不会有比她更好看的了！”
　　说话的正是那黑心毒妇。
　　洛九卿不禁翻了个白眼，谢谢你看得起我！
　　随后便有人推门而入。
　　那人身高马大的，一进门就浑身酒气夹杂着体味扑面而来。只见他眉目凶悍，落了一个刀疤，脸色红润略带着醉意，胸脯袒露着胸毛粗犷地暴露在外，裤带半解，耷拉在肥沃的腰间。
　　洛九卿生平第一次见到这种人，一时间胃里翻江倒海。
　　传闻中的土匪就长这样吗？？
　　这贼窝她是一刻也不想呆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