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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段锦泊 ...

  •   今日的佯州晴空无云,骄阳明媚,微风轻徐,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柳先生是这所茶楼的说书先生,今个儿天气好,他早早来了茶楼准备一番,现下便要开始了。
      临近正午,茶楼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许是柳先生的名气大,台下的人迫不及待地等他说书。
      洛九卿也是那群人中的一个,不过她在阁楼上,没有坐在台下。
      “柳先生,今个儿又讲什么新鲜事儿啊?”
      台下一个人好奇问道,只见柳先生捋了一把胡须,故作玄虚道:“今个儿咱们讲讲竹林七贤第三的段修!”
      许是新故事,台下的人也没有听过,他们迫不及待地催促柳先生快点开讲。
      只听桌案一响,柳先生拍案即道:“要知道那段修曾经家世显赫……”
      段家是南闵的世家清贵大族,祖辈历代学富五车,无不入朝为官,家风又清明正直,是当之无愧的清流望族。可惜好景不长,段家到了段擎那代便变了味道。
      当时的御史中丞沈禹查出段家贪墨朝廷钱财,还结党营私,中饱私囊,皇帝龙颜大怒,当即下令诛段家九族。
      谁能想到那纠察告发段擎的沈禹竟会在圣威下恳求皇帝不要牵连段擎的妻儿,正在怒火中的皇帝怎会理会?于是沈禹就在朝堂上一直跪着,皇帝后来冷静下来,见他重情重义,便答应了他的请求,还一道封赏了他。
      谁能想到那段擎到了刑部受尽酷刑也没有承认自己贪污受贿,并且以死明志,在牢狱之中一头撞死,段擎致死也没有承认那些诬告,让朝堂人心惶惶,不久便被压了下来。
      段擎的妻儿被喝令离开都城,贬到偏僻的佯州,那时的佯州远没有现在富裕,百姓仅仅只是养蚕缫丝,男耕女织,有少数人出海捕鱼,行商贸易。
      段擎的妻子也是名门望族,母族本是想要救济她,但她一概不收,她一直相信自己的丈夫不可能做出那种有辱傲骨的事来。因失去丈夫之痛本就得了心病,发配的路上又受了劳累,至此身体日益不好。段擎的儿子段修那时不过七八岁,一路照顾母亲,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来到了佯州。
      佯州虽不富裕,但也少不了用钱的地方。儿子年幼,母亲孤弱,段氏摒弃了世家小姐的风范,夜夜刺绣,白日那去卖,好在她的绣工极佳,收益尚可,后来被一家绣坊看中收她做工。段氏拿着那工钱的半数送儿子去私塾念书,这让日子越发贫苦。好在那私塾的先生是个好人,不仅不收那钱,还经常细心教导段修。
      “先生,阿娘不知道我已经不能入仕了……”
      皇帝虽饶恕了他们母子的性命,但也剥夺了段氏一族入仕的资格。
      小段修那样地问着自己的先生,如果不能入仕,那读书还有什么用呢?
      那先生坦然一笑,回答道:“入仕为官不是读书的目的,读书是让你成人成才,你阿娘送你来私塾不是要求你为官,而是希望你明事理。”
      “可是读书填不饱肚子,阿娘的身子越发不好了,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
      那年段修才不过八岁,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娘亲。他需要很多钱,有了这些钱她的娘亲就可以吃饱饭,生病有药吃,也不用舍不得点蜡烛借着月光刺绣了。于此他开始研习从商之道,或许是老天仁慈,给了他许多天赋和机遇。
      段修二十二岁的时候,名下已经有了大大小小是商铺,在佯州商业街那带无不称他一声“段老板”,许多其他的佯州百姓也学着他的开始开起了铺子摊子来售卖自己的东西,佯州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富裕。
      虽然有很多钱,段修仍然和母亲住在起初的那所破茅屋里,细心照顾母亲的起居,每顿餐每顿药都由他亲自做好端到床畔,一勺一勺喂给母亲。
      “修儿,你今年也二十有二了吧……”
      “是啊阿娘,我已过了及笄之年。”段修轻轻吹着手上的药饮,回答道。
      “你的字还没有取……”段氏病弱地躺在床上,她已中气不足,年轻时候伤的身子如今年迈了就越发不济了,她的双眼早些年熬夜刺绣的时候也快熬瞎了,她模糊地看着儿子挺拔的身形,两行热泪不禁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
      她的儿子已经过了及笄之年,真好啊……她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不知道还能不能看着他娶妻生子……
      “先生离开也有数年了,没等到他给儿子取字……不如阿娘给儿子取个字。”段修看见段氏眼角有泪,便用袖子给她拭去。
      “‘狐裘不暖锦衾薄’,就叫‘锦泊’吧,段锦泊……”段氏笑着说道。
      “如今你还在私塾教书吗?”段氏徒然问道,段修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应了一声。
      他没有告诉母亲自己从了商。士农工商,商人自古就是最下等的,母亲出身名门,家风自古清明,即使落魄也从不折文人傲骨,可却出了他这个低贱的商贾,母亲知道了怕是难以承受,她身子本就不好,段修极怕失去这个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
      可惜世间总是造化弄人,人总是越害怕失去什么,越想紧紧抓住什么,什么便会如指尖流沙般一瞬即逝。
      段修生意虽然做的很好,但因为性格清高,不屑与人虚与委蛇,所以得罪了不少的生意对手。此外他将自己从商之术和经验写成了一本《商经》,商道上的人人垂涎,想要探得一二,却一概被段修拒绝。段修怕有人借此起什么不轨之心,若《商经》落入品行不正之人手里,便有违他的初心。
      有几个小人得知他的身世,便将他从商的事全权告诉了段氏,段氏知道真相后一命呜呼。得知母亲被自己气死的段修也经受不住打击,便一把火烧了自己所有产业,自己焚身于大火之中。
      故事讲述完,台下一片沉默,似乎是被段修爱母之情所动。正当柳先生满意于自己的故事效果,只听一声“不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二楼上。
      便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姑娘双手撑在木栏上,说道:“段母应该也极其爱自己的孩子,怎么会因为儿子从了商便被气死呢?这故事有问题!”
      闻言,台下的人好像觉得她的话颇有道理,窃窃私语。柳先生面色一僵,随即缓和道:“这位姑娘,那段氏出自闺阁,又是名门,自有文人傲骨,自然不愿意让儿子从事低贱的商贾。”
      听到“低贱的商贾”,台下的人都张目结舌地看着方姝祯的神情,洛九卿倒是没有注意什么,便继续反驳道:“段母摒弃家世,为了儿子亲自售卖刺绣,还进了绣坊织工,可见相对于什么文人傲骨、清明家风,她更在乎的是儿子啊!”
      柳先生被驳的面红脖子粗,不知道怎样反驳,只觉得自己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偏偏遇见这个转牛角尖的小姑娘,早知她来,他今日就不该来!
      三楼雅间,身穿锦衣的男子不禁握紧了右拳
      洛九卿见柳先生不与他争论,她有许多问题没有问完,不觉有些扫兴。方姝祯拉她回来喝茶吃茶糕,她拿起一块青绿色的茶糕往嘴里塞,一股清新的茶味从舌尖弥散。她无意间往一楼门口处瞥了一眼,正看见身穿竹墨色长袍的男子站在门口与身旁的男子交代了些什么,似察觉有目光注视着自己,随即抬眸便与洛九卿对视。
      洛九卿有种偷看别人被发现的心虚感,连忙转移了视线,连喝几口手中的茶。
      墨衣男子似乎捉弄成功地不禁浅笑了一下,在此之前他一直看着洛九卿的一举一动,那些话也让他全部听到了。
      身旁的男子似乎注意到了这一极其细微的动作,不禁后背微微出汗。他不知自己做了什么,能惹得主子这样笑,细想下来只觉细思极恐,便全当自己眼花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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