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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堇山镇。

      尘封的院门被重新打开,几名大夫进进出出,皆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薛遥帮不上忙,熬好药后便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了坐在院子中出神的夏轻宜。

      她不知道该喊什么,只好默默地在她身侧坐下。

      一大团斑驳的树影罩住了两人。

      夏轻宜扭头看了她一会,将腰上的荷包取下来,递给她:“还你。”

      薛遥打开一看,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两银子,是薛江过世前留下的。

      她取出其中十两,将荷包系好还给了夏轻宜。

      “爹爹说过,我们一人一半。”

      “你拿着吧,我也用不上了。”夏轻宜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接下,“给你留个念想。”

      薛遥正要问这话什么意思,却听她又道:“遥遥,可以去把钟公子叫出来吗?”

      薛遥突然记起,当初正是她劫走了钟老爷。

      钟瑜正在屋内陪着几位大夫讨论何许人的伤情,见薛遥来喊,便嘱咐过大夫后出来了。

      “我有两件事要告诉你们。”

      夏轻宜淡淡道:“第一件事,是关于薛遥。”

      薛遥心中一跳,猜到她大概要说什么了。

      “遥遥,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觉得奇怪,为何爹他从来没有谈论过娘亲,也从不允你去溆陵。”夏轻宜手中摩挲着一只青瓷杯,这是她往常在家中常用的,“你并非爹的亲生孩子,爹他这一生未曾娶亲,临走前,他告诉了我当年的事情。”

      “你乃是当年被株连九族的溆陵程太守的独女,程太守对爹有恩,因此他托爹将你救了出去,此后一把火烧掉了你的阁楼。”

      “爹一直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但他还是选择相信我,并最终将你托付给了我。我原本打算,救出逢春后便回来堇山镇,此后看着你成婚生子,护你余生平安顺遂。”

      “可是我没有想到,即使爹千叮咛万嘱咐,你还是去了溆陵。”夏轻宜垂下眼睫,道,“我不想告诉你这些往事,可你既去了溆陵,多多少少应该也记起来一些,不告诉你反而让你困惑难安。”

      薛遥想说些什么,夏轻宜却止住了她:“让我将第二件事说完。”

      “第二件事,是关于钟瑜。”

      “十年前,大皇子在溆陵回春医馆养病,当时先皇病重,将太子之位给了大皇子。”

      “昭明侯作为当时皇后的胞弟,自然是支持有血脉关系的二皇子,二皇子虽亦有经世之才,但他不愿意夺取自己哥哥的皇位,因此皇后只能暗中与昭明侯谋划,刺杀正远离帝京的太子殿下。”

      “你们应当已经知晓,这桩差事最后落到了我与逢春的头上,我和他是慈镜培养出来的唯一一批合格的杀手,但我们向往自由已久,便向昭明侯提出了要求,完成这件事后就放我们离开,昭明侯答应了。”

      “刺杀那天,我扮作了大皇子的侍女,恰好在门外听到了太子与孙渺言的对话。”

      说到这里,夏轻宜深深地看了一眼钟瑜。

      “从太子的口中,我得知他七八年前在溆陵遇见了一位女子,两情相悦,情意深浓,不久后她便诞下了一个儿子,这也是他不断前来溆陵的真正原因。”

      薛遥微微睁大了眼睛,她猜想过钟瑜的身世,却从没猜到当年死去的太子头上去过。

      她不由用力地握住了钟瑜的手,钟瑜低头看了她一眼,反而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名女子不愿意跟太子回宫,她宁愿被众人辱骂,也不想带着孩子前往那个生死难测的地方,而太子,亦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因此与那名女子断开了关系。”

      “那女子独自带着孩子在市井中摸爬滚打,最后嫁给了一个商贾,那商贾,姓钟。”

      钟瑜笑了一笑,不甚在意道:“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怪不得母亲在血案发生第二天便带他从医馆边上经过,怪不得她后来无端地病入膏肓,怪不得她建了一座叫“离亭”的亭子。

      “这件事,自然也可以不用说,说了给你们徒增烦恼。”夏轻宜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作为对方的杀父仇人坐在这里,而是接着淡淡地说道,“只是之前,我担心昭明侯与慈镜不能真正地放过我和逢春,因此写了封信送往帝京,告诉皇帝,只要派人来帮我们离开,就将太子遗孤的身份与位置告诉他。”

      “阿姐,你怎么——”

      钟瑜拉住薛遥,将她又按回了石凳上:“急什么,皇帝不还不知道呢么?”

      夏轻宜叹口气道:“遥遥,我那时不知道你和钟瑜的关系,我以为,你与何公子才是……”

      顿了顿,她又道:“如今逢春死了,我自然不必再做这笔交易,皇帝的人这些天应该就要到溆陵了,我怕他们找不到我,便打算自己查,因此现在告诉你们,无论要不要去帝京,要不要与皇帝相认,都由你们自己决定。”

      “我姓钟,这是不会改变的事。”钟瑜站起身子,拍了拍薛遥的脑袋,“既然已经说完了,那我便回去照看何大哥了。”

      薛遥不知该说什么,亦打算起身。

      夏轻宜隔着石桌拉住了她的袖子。

      她的眼里难得出现了一分哀求之色,她说:“遥遥,往后还是将我当作薛迢吧。”

      薛遥没有回答她。

      第二日,何许人仍未苏醒,鼻息也越发弱了,时有时无。

      请来的大夫都说该准备后事了,薛遥却求着他们,再想想办法吊着他的命。

      是以直到傍晚,院里仍是盈满药香,各家大夫与药童进出不停。

      薛遥与钟瑜在何许人的床边坐着。

      床上之人双眸紧闭着,乌发安静地铺在脑后,面色苍白胜雪,唇无血色。

      薛遥蓦然想起南宫白来:“你说,南宫白怎么样了?”

      “南宫一家在我们找到你的前一夜便悄悄搬走了,谁知道他怎么样呢,总归不会死。”

      “南宫青真是狠心,为了骗我们连自己的弟弟都打成那样。”

      “我实在想不通,为何她要做这些事情。”

      钟瑜隐隐有一个猜测,便道:“总归是有她的目的在,若不出意外,明天我们就能知晓了。”

      “明天?”薛遥想了想,惊道,“立秋节宴?她要对……”

      钟瑜忙捂住她的嘴。

      她掰开钟瑜的手,还是想不明白:“可是,为什么呢?”

      钟瑜摇头道:“你若真想知道,我们明日便去溆陵城看看。”

      薛遥看了眼奄奄一息的何许人,声音低落了下去:“算了,那些也已不重要……”

      就在此时,小院的木门忽然被敲响。

      两人疑惑地望向门外。

      片刻之后,游风走进来,问道:“外面有个老伯,说是来找何大哥的,要让他进来吗?”

      薛遥纳闷:“老伯?”

      “他怎么会知道何大哥在这里?”钟瑜问道。

      “他说他先去了钟府,是忠叔告诉他的。”游风道。

      钟老爷借口出城做生意了,眼下只有忠叔一人守着偌大的钟府。

      “既然是忠叔让他来的,便请进来吧。”

      游风听话地应下了,不久后便领进来一名面相温和、头发花白的老者,虽然年岁已至花甲,却依旧身形挺拔如松,衣着简朴干净,腰间配着把不起眼的长剑。

      两人只看了一眼,顿时猜到他是何人,忙迎了过去。

      老者瞥了一眼床上的何许人,面上露出些忧虑之色,但还是先对他们道:“我乃鸣剑派孟观山,有人写信给我道徒儿何许人或有不测,因此我便匆忙下山,没想到还是晚了。”

      钟瑜接过信看罢,递给薛遥:“应当是南宫青写的,信上指明了初九,想必是没料到我与何大哥提前找到了你。”

      薛遥也看了一遍,心下有些复杂:“若是你们初九找到我,何大哥或许就不会……”

      钟瑜垂首无言。

      孟观山将当日之事问过一遍后道:“此事不能怪你们,况且我现在下山亦不算晚,鸣剑派中也隐居着几名神医,我若将他带回去,或还有转圜的余地。”

      薛遥心中一喜:“何大哥还有救?”

      钟瑜忙出去叫游风备下马车,垫上软垫,续命的药材一股脑往里塞满。

      只是马车不算大,躺着一个何许人,坐着一个孟观山,便再无余地了。

      几人安排完毕,天色已然大黑。

      孟观山与他们道别:“徒儿如若醒来,我会找人写信通知你们。”

      钟瑜摇头道:“让游风暂时留在鸣剑派吧,时时照看着何大哥,有什么事情他通知我们也会更方便些,等我们在溆陵的事情做完,便一起去鸣剑派看他。”

      孟观山答应下来,进入马车,游风被钟瑜匆忙叮嘱一通后,驾着马车离开了小院。

      待到马车影子消失在堇山镇的长街尽头,两人方才并肩回了小院。

      钟瑜忙着去遣散那些大夫药童,给他们结账。

      薛遥想起夏轻宜似乎一整日都没有出来,走到她房门前,敲响门道:“阿姐?厨房还热着粥,要不要去吃一些?”

      房里没人应声。

      薛遥又敲了几下,忽觉脚下一片粘腻。

      她低头一看,便见门缝里缓缓地溢出来一些暗红的血,将凝未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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