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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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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遥在暗无天日的牢里,数到第八天。
这八天里会有人定时来给她和关逢春送饭,关逢春往往不怎么吃,薛遥为了能少绑一会则是吃得极慢。
她有想过趁机敲晕送饭之人逃出去,结果却每每被正殿守着那名刀疤男扭送回来继续绑着。
关逢春这时会好心地安慰她:“小姑娘,这守卫的功夫可不在我之下,你就不要自不量力了。”
她只好继续对着那一小段通风口继续发呆。
不过这一日,似乎有些不一样。
薛遥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正殿里好像有人打到了一起。
关逢春这时候则开始嘲讽她:“小姑娘就是不一样,才几天就有人来找,我啊,整整十年没人找。”
薛遥看着她,想起阿姐过往岁月里时不时的外出,道:“夏轻宜找了你十年,如今她回到了昭明侯和慈镜身边,想必就是为了找你。”
关逢春是头一次听到薛遥这样说,竟直直从地上坐了起来,怒道:“她既然好不容易逃出去了,怎能又回到那疯子身边!”
薛遥被他吓了一跳,心道他看起来才像疯子,于是便不理他,努力地试图听清楚外面的声音。
关逢春又发了一会子狂,最后瘫软在地,喃喃地说着些听不清的话语。
正殿里的声音慢慢止息,之后半天都不再有别的声音发出。
薛遥呆呆地坐了许久,久到以为方才那些声音是她被关出来后产生的幻觉之时,她又听到了那道熟悉的机关响起之声。
佛像移开,大片光亮从通道的另一头洒进来。
薛遥不适地眯了眯眼睛。
光亮里走出个清瘦的人来,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钟瑜,可转念一想,钟瑜哪有这么瘦,难道是何大哥?不对,何大哥也没有那么瘦……
那人走到她面前来蹲下,仰面望着她,半晌勾起唇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
“薛遥遥,你被关傻了?”
“你才傻——”薛遥下意识地反驳,这才看清来人,竟当真是钟瑜。
短短八日,他竟瘦得有些不成样子,脸倒是干干净净的,像是来前特意刮过胡茬。原先的那股少年之气在这突然的消瘦之下减了八九分,眼中时时潋滟的眸光此刻似乎也被什么压下去了,薛遥一时觉得有些陌生。
“对不住,我来晚了。”钟瑜解开捆绑住她的绳子,轻轻将她拥进怀里,只是还未温情多久,他揽在她背后的手抬起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唔,有点臭。”
薛遥的那点感动被轰然打破,她气急不已,可鼻尖下突然弥漫出了一股血腥气。
“你受伤了?”薛遥忙焦急地推开他。
她上下查看一番,才发现钟瑜的腰间隐隐有一条刀伤,正在往外洇出血来。
“无妨,回去再说。”
钟瑜拉住薛遥的手,就要往通道外走,却见守在门口的何许人一手执剑,一手拿着薛遥的与鸿刀,往后退了进来。
他无奈地扭头看了眼两人,道:“怕是走不了了,那人趁我们方才找机关之时,喊来了慈镜。”
几人退回牢里,角落里的关逢春突然叫了起来:“孙渺言,你还没死?”
薛遥想起关逢春的遭遇与武功,忙拿过何许人手中的刀,劈开锁住他的锁链。
“孙渺言?”钟瑜困惑道。
何许人静静地走到关逢春面前,拨开他脸上的蓬乱长发:“看清楚些,我可是孙渺言?”
关逢春往后退了两步,细细地打量了两眼何许人,惊道:“你不是孙渺言,你是,你是……”
他话还没说完,一群腰间佩刀、身着侍卫服饰的人蓦然涌进了通道里,为首的那人接过他的话道:“没错,他就是你们当年漏掉的孙涯月,孙渺言之子,回春医馆之中唯一活着逃出去的那人。”
薛遥钟瑜俱是一惊,望向站在关逢春身侧不远的何许人。
听到此言,何许人的面上流露出了沉痛与愤恨,但仍是对二人抱歉地笑了一下:“我本是想,过一阵子再告诉你们……”
关逢春没有再看何许人,浑浊的目光落到了慈镜身上,透出股浓浓的恨意。
他向前迈了几步,顺手抢过薛遥的大刀,猛然劈向未曾防备的慈镜。
慈镜冷笑一声,不屑道:“不自量力。”
他迅速地错开身形,身后带来的那群侍卫纷纷涌上,与关逢春缠斗到了一起。
地牢昏暗狭小,薛遥几人不免被刀剑波及,钟瑜身上的弩/箭还有三发,他正想抬手,被薛遥按了回去。
“你的弩/箭大有用处,不能这么浪费。”
她捡起落到地上的一把剑,与何许人一起将钟瑜密不透风地护在了角落之中。
另一边,关逢春虽然被囚禁了十年,武功却没有退化,反而有所精进,因此以一当十,手中刀起,锋芒乍现之中,连着砍倒四五人。
慈镜原本留着他的武功是为了日后有所用,没想到竟被钻了这样一个空子。
他抽出腰间善用的一把窄长黑刀,灌入内力,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横砍向他的后脖之处。
“逢春小心!”
通道之外跃进来一名女子,手中剑飞出,正好贴着关逢春的脖颈打偏那一击。
“夏轻宜,我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听话待在府里。”慈镜收回那一击,转而出掌拍在失去武器的夏轻宜身上。
她虽及时后撤,却仍被狠狠地拍在了墙壁上,软软地滑落在地。
“轻宜!”
“阿姐!”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薛遥脱不开身,关逢春则刀锋在空中划了半圈,逼开那群侍卫,飞奔过去扶起夏轻宜。
“呵,苦命的鸳鸯碰头了。”慈镜看戏一般地笑了,漆黑如墨的刀在牢中一线光照之下反射出一点诡异的金属光茫。
他望了望关逢春与夏轻宜,又望了望薛遥三人,纠结片刻,道:“罢了,我先去将这三个不知死活的小鬼解决了,再来清理门户。”
薛遥心中一紧,只得握紧了随手捡来的剑。
只是她方出剑,就见慈镜极快地扬刀,侧身劈砍下来,长剑应声而断。
关逢春见状,俯身放下手中大刀,一脚踢向薛遥所在的位置。
薛遥扑身去拿,刀身却被慈镜一脚踩住,她抽不出来,只好急忙在地上翻滚几圈躲开那漆黑的刀锋。
何许人见薛遥一人无法应付,险些要被慈镜的刀砍中,便也提剑迎了上去。
他的佩剑自然没有那么好劈断,只是剑身细长,与慈镜厚重且极硬的黑刀比起来,仍有些弱势。
他勉力接下几刀,刀剑击撞的铮鸣声不绝于耳。
薛遥趁此机会重新拾起大刀,与何许人一同加入了战局。
慈镜仍有余力,但薛遥与何许人却是拼尽全力。
与鸿刀宽阔沉重,势如千钧,可挡下那柄窄长黑刀之时仍很费劲,仿佛下一刻就会粉身碎骨似的。
何许人看了一眼薛遥,两人霎时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他手腕轻转,迸出浑身内力,剑意好似蛟龙出水,层层荡开,凛冽的剑尖直指慈镜心口。
慈镜抬刀挡下这片剑意,一阵剑鸣声后,刀背下竟留下了一道深痕。
他来不及看刀,仍是使出之前那一招,蕴含了十成功力的掌心拍向何许人大敞的后背。
与此同时,薛遥高高抡起刀,刀风在小小的地牢荡开,那群侍卫齐齐捂住胸口,钟瑜甚至没撑住,吐了口血。
慈镜来不及收掌,只得微微侧开身子,掌心拍到人的同时,这一条臂膀也被刀锋给骤然劈落在地。
众人还来不及惊讶关逢春飞身挡下那一掌,便被鲜血四射的断臂吓了一跳。
“逢春——”不远处的夏轻宜根本没有料想到关逢春会去挡下这一掌,惊异万分。
何许人虽被关逢春挡下这一掌,却因离得太近,口中依旧呕出了大片殷红的血,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薛遥则受刀风反噬,双手一麻,与鸿刀被震落在了地上,竟硬生生裂成了两半。
慈镜怒极,回过身来,手中的刀迅疾如虎,黑亮的刀刃直逼薛遥眼底。
下一刻,一支箭矢好似闪电,千钧一发之际刺进慈镜的手背。
他吃痛地松开手,刀也随之止住攻势,掉在了地上。
钟瑜手中还有两支箭矢。
慈镜看了眼已经退出几步之外的薛遥和流血的断肢,眉头紧皱,道:“走!”
剩下的几名侍卫捡起他掉落的黑刀,匆匆跟了出去。
薛遥顾不上胸口那股沉闷的痛意,与钟瑜一起急忙去看何许人的伤势。
“何大哥!”
何许人的双眸紧闭,唇上与脖颈衣襟处皆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夏轻宜在一旁低声道:“需尽快带他回城就医,他的伤势太重了。”
薛遥看了眼夏轻宜怀中没有声息的关逢春:“他……”
夏轻宜摇摇头,眉眼中满是绝望:“逢春已经走了,慈镜那一掌没人能挡得住。”
说罢,她捂住胸口咳了几声,丝丝缕缕的血从唇角蔓延下来。
“阿姐!”
“我没事,先救孙涯月。”
薛遥咬了咬牙,与钟瑜一同将何许人扶出庙外。
钟瑜从怀中取出一枚信号弹,拉开悬于其下的一截细绳,一朵赤红的烟火随之在空中炸响。
不久之后,游风赶来了一辆马车。
夏轻宜此时从庙中孤身走了出来,惨白的面颊与鲜红的血迹形成一副鲜明的对比。
她轻声道:“遥遥,我可否同你们一起走?”
薛遥静静地看着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