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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当陈栓子驾着驴车回到九星村的时候,春菊的万般心绪早已平复许多,而红果也已经躺在春菊怀里睡着了。

      等陈栓子停好驴车后,春菊便抱着红果大气不敢多喘一下的从驴车上小心翼翼的往下挪,待春菊挪到一半时,斜刺里忽然伸过来一双大手。

      “我来抱把春菊姐,你快歇着。”

      春菊此时虽然又困又累,可当陈栓子要从她手中接过红果时,春菊却微微侧身躲开没同意,“不行不行,这孩子睡着了认生,醒来可闹腾了,一天天的简直烦死人,也不知跟了谁。”

      见春菊都这样说了,陈栓子只好又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那我先去安置这些贡品,安置好了就去找春菊姐。”

      “嗯,你快些去吧。”

      春菊将红果放在了炕头,心中忽然生出许多感慨,这陈栓子活着就是好啊,都能有人给她搭把手了。

      春菊打来一盆清水草草的为红果擦把脸后便和红果一起躺在了炕头上,这几天可是把这臭丫头给累坏了。

      “吱吖”一声,陈栓子推门走了进来。

      “嘘,小声点。”

      春菊连忙撑起半边身子给陈栓子比划着手势。

      陈栓子笑着点点头。

      春菊又指了指她打来得那盆清水,示意陈栓子给自己也擦一擦。

      他今天又是收拾旧居,又是做饭修坟的,肯定也累坏了。

      可陈栓子将粗布沾湿后却径直走到了春菊身边,在春菊的注视下,陈栓子把湿粗布覆盖在了春菊的双手上。

      “你干嘛?”

      春菊压着嗓门,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给春菊姐擦完我在拾掇自己。”

      陈栓子的声音同样小的听不见。

      春菊不受控制的红了脸,心口也胡乱扑腾了几下,“你快别管我了,我完了会自己收拾的。”

      “不行。”

      陈栓子沉声拒绝道,“春菊姐这几天赶驴车从永和村到九星村肯定累坏了,先前我不在便也罢了,如今我回来了,春菊姐便让栓子好好伺候伺候春菊姐,让春菊姐提前感受一下那些官老爷夫人娘子才能享到的清福。”

      春菊嘴上说着那哪好意思让陈栓子伺候自己,可眼睛里的眼泪却又扑簌簌止不住的往下掉。

      春菊没搬离九星村前几乎便没怎么干过农活,平日除了给爹娘做做饭外,便是帮陈栓子喂喂院子里的鸡鸭鹅羊猪。

      后来外面的人打了进来,春菊跟着人群逃难去了永和村。

      而春菊从家里带出去的钱也因为在生红果的时候难产而全都花光了,春菊不得不给别人干苦力养活自己和红果。

      如今春菊的这双手比起先前在九星村时不知粗糙了多少倍,在加上她这几天赶驴车的时候把手心里的老茧磨破了,这双手早就没法看了。

      春菊心想她应该把这双破手藏起来的,不然给陈栓子看见多不好。

      可实际上,春菊却将那双老茧破了又破的手心完完全全的摊开在了陈栓子的眼皮子底下。

      微黄的烛光下,满眼心疼的陈栓子就着春菊破败的手心落下一记亲吻。

      “春菊姐这些年辛苦了,等咱们回了汴京梁都,我便去求三皇子让他去找宫里最好的郎中,让那郎中好好给春菊姐看一看。”

      不知为何,春菊感觉自己的心随着这句话满满当当的,她与陈栓子分别五年生出来的隔阂也随着这句话不见了一般。

      “都听栓子的。”

      陈栓子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春菊满是破茧的手心,擦拭完后,又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一盒外装精美的药膏。

      “这是我之前受伤的时候三皇子殿下给我的,三皇子殿下说伤口结痂后只要用这东西涂一涂,不出三日伤口便可恢复大半,这东西我不舍得用,便一直闲置在一旁,还好这次回九星村的时候带来了。”

      然而春菊却只听进去了受伤两个字。

      “你受伤了?严重吗?伤到哪了?快给我看看。”

      “不严重的春菊姐,三皇子身边的郎中医术很好,没几天就给我治好了,如今都看不到疤了。”

      可实际上陈栓子当时受了很严重的伤,差一点便真的就要死了。

      三皇子带兵打仗时一向喜欢轻装疾行,所以三皇子在接到偷袭北越后方粮草的任务时,便只带了五百精兵。

      但北越人不知怎么也得知了此事,他们想活捉三皇子好为自己换取更大的利益,所以北越后方囤积粮草的地方等着皇子的不是没什么战力的火夫,而是装备齐全的三千精兵。

      那场战役打的可真是凶险,他念着三皇子的救命之恩拼命护在三皇子身侧,他们去的时候有五百人,可最后活着回来的却是不足十人。

      撤退的路上他为三皇子挡了一刀,也正是这一刀,险些要了他的性命。

      春菊后怕的拍着胸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真是吓死我了。”

      陈栓子心里得意着,看吧,我就知道我若是说出来,春菊姐肯定会担心我的。

      春菊姐这些年一个人带着孩子已经够苦了,我不能再让春菊姐为我担惊受怕了。

      春菊涂上三皇子送给陈栓子的药膏后便觉得手心里热乎乎的,还带着丝丝的痒。

      “不能挠的春菊姐。”

      “但是我快要痒死了。”

      “那也不能挠。”

      “但是痒啊。”

      “反正就是不能挠。”

      两人说着说着便忘了还在炕头上睡着红果,直到红果半睡半醒的唤了春菊一声娘后,屋子里又立时恢复了宁静。

      春菊一边哄着红果,一边压着嗓门埋怨陈栓子,“都怪你都怪你。”

      陈栓子立刻态度无比端正的认错,“是是是,都怪我怪我,春菊姐我错了。”

      春菊哄着红果,才想起来问陈栓子红果的晒伤能不能用这药。

      “胳膊上被晒的红彤彤一片呢,看着可让人心疼。”

      “能用的春菊姐,三皇子说不管什么伤都能用这药,春菊姐快睡吧,等下我给红果涂这药。”

      许是心里觉得安定了,春菊今晚睡的格外快。

      这不,红果还没哄踏实呢,春菊便先自己睡着了,陈栓子也只好匆匆洗漱一番后上了炕,躺在红果的另一边,接过春菊方才的动作边轻轻拍打着红果的后背,边给红果的胳膊涂抹伤药。

      这是春菊生给他陈栓子的闺女,想到这里,陈栓子的心就柔软了成了一片。

      可看着看着,陈栓子便发现红果不管是眉毛眼睛,还是鼻子嘴巴竟都长得像春菊,陈栓子不甘心,难道这丫头就没有一处长得像自己了?

      陈栓子抓起红果胖墩墩的小手,哎,长得像春菊姐,

      陈栓子扒拉开红果脑门上被汗水浸湿的额发露出了红果的脑门,哎,怎么还是长得还是像春菊姐?

      终于,陈栓子看到了红果的耳朵,陈栓子心中颇感欣慰,这丫头可算是有一处长得像他了。

      陈栓子原本还想在扒拉扒拉红果,看看红果身上在有没有长得像他的地方时,陈栓子猛的一下子对上了红果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嘘。”

      “嘘。”

      父女两大眼瞪小眼,又同时伸出食指,双方都很紧张的示意对方保持安静,千万别她娘(他媳妇)给吵醒了。

      永和村里不是每个孩子都有爹,红果原本也不太在乎自己有没有爹,但是想想黑蛋都有爹而她红果没有,于是红果便也想要一个爹。

      “娘,我爹呢?”

      “死了呗。”

      “啥时候死的呀?”

      “哎呀,我哪记得你爹啥时候死的,反正很早就死了嘛,问这干啥啊,一天天的烦不烦烦不烦。”

      红果听出春菊话里的不高兴,此后便在也没向春菊问过关于爹的事情了。

      但是今天爹回来了。

      “爹~”

      红果压着嗓门声音小小的唤了陈栓子一声爹,直把陈栓子这个八尺男儿喊出了眼泪。

      “唉唉。”

      陈栓子赶紧低低的应了一声。

      “爹你哭啥啊?”

      红果伸手擦干了陈栓子的眼泪。

      爹你可别在哭了,不然红果看着也想哭了。

      “爹没哭没哭,爹不搔腾红果了,红果赶紧睡,明天还要去给爷奶上坟呢,得天一亮就要起床,红果到时候要是起不来可咋整?”

      红果听话的立刻闭起了眼睛,“那我睡啦,爹也早点睡吧!”

      “唉唉,爹这就睡,爹抱着你睡。”

      待父女两都相继睡着后,春菊睁开了哭红的眼睛。

      你说这人都死了五年了,他怎么就又活着回来了?

      当初陈栓子掉进涧河的时候,春菊还没被老郎中诊出怀有身孕一事。

      方才在坟头再次见到陈栓子时,春菊不是不怕陈栓子不认红果,甚至会误以为红果是她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

      但春菊打心底里相信陈栓子,她相信陈栓子不是那种混账人。

      所以当春菊误会陈栓子要把她和红果带去那阴曹地府陪他时才会那么生气。

      春菊原本是睡着了的,只是那父女两在她身边悄咪咪“嘘”来“嘘”去的时候,她便被惊醒了。

      如今了结了心头大事,春菊可算是毫无顾忌的睡着了。

      因心里记挂着事,卯时刚一过,春菊便摸着黑起床了。

      昨天她祭拜爹娘的时候匆匆忙忙的也没怎么准备,今日她一定得早早起床,好好准备妥当了。

      只是当春菊走到庖屋附近时,便见庖屋里亮着光,有人站在案板叮叮当当的切着东西。

      春菊走进庖屋一看,里面果然站着陈栓子。

      “你几时起床的?怎么不多睡会?”

      陈栓子头也不回,“我马上就弄完了,春菊姐你回去接着睡吧,时辰到了我喊你。”

      但春菊哪舍得让陈栓子一个人在庖屋里忙活?

      春菊洗了把手后便把陈栓子准备好的贡品一一装在食盒里。

      “你还没告诉我你几时起床的呢。”

      “差不多寅时正起的。”

      春菊急了,“那你不就只睡了两个时辰?这哪行呢,你快别忙活了,剩下的我来收拾,快走快走,你再去和红果睡会。”

      “春菊姐。”

      陈栓子放下手中的菜刀,“都说了以后我来伺候你,好让你提前享享那些官老爷夫人才能享的清福,春菊姐就别操心这些事情了。”

      春菊听了这话心里虽然高兴,但却不能认同陈栓子的说法,“这是给我爹娘准备的贡品,我操心一些难道不是应该的?”

      “我是林家的上门女婿,所以春菊姐的爹娘也是我的爹娘,再说了,我准备这些东西和春菊姐准备有什么区别?爹娘就算知道了不会说什么的。”

      春菊被陈栓子肉麻的鸡皮疙瘩都快要起来了,可两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的高高翘起,“得得得,说不过你,去了一趟军营还变得油嘴滑舌起来,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能说,行了行了,剩下的贡品我们一起准备吧。”

      陈栓子沉声应好。

      他想告诉春菊的是,他不是去了军营才变的油嘴滑舌的,而是他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子,只是以前害怕爹娘会不喜欢他的油腔滑调,便一直藏着掖着。

      如今他和春菊经历了五年的分别,红果还占去了春菊的大部分心神,陈栓子怕自己如果在不积极一点的话,春菊就不亲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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