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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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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大兄弟,你是不是上错坟了?”
正在给春菊坟前添土的陈栓子疑心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要不然他怎么会听到春菊的声音呢?
“这位大兄弟,你真的上错坟了,这是我爹娘和我男人的坟,不是你家的。”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身后继续着的声音却让陈栓子的眼泪哗的一下子涌了出来。
虽然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但陈栓子却还是背对着身后的人哑声问道:“春菊姐?”
春菊立时被这声音吓的三魂没了七魄。
这这这,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栓子啊?
此时暮色暗淡,西阳如血。
从春菊的方向看去,那声音听起来像陈栓子的人好似和这片暗淡的坟场融为了一体,光是这么看着,春菊都觉得渗的慌。
这该不会是爹娘嫌弃她给他们挖的坟寒碜,又见她这么久都不来给他们上柱香,所以便把栓子赶出来给他们修坟吧?
可是她当时埋栓子的时候只埋进去了几件栓子的衣裳,没想到爹娘竟然将栓子的鬼魂都给找来了,爹娘可真是厉害。
春菊如此这般想着,两条腿却止不住的打着颤。
红果靠着春菊的腿一下子就感觉出了春菊的不对劲,“娘,你是不是冷了啊?”
春菊心想,自己这哪是冷啊,她分明是已经害怕到连牙齿都开始打颤了,“娘不冷,但是娘和红果来的不是时候,但是咱们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咱们今天先回家,先不看爷奶和爹了。”
春菊是一点都没想过陈栓子还有活着的可能。
她是亲眼看着陈栓子被外那些人捅了一刀后又掉进涧河被河水冲走了。
那涧河的下边连着波涛汹涌的黄河,陈栓子怎么可能还活得下来?
所以春菊坚信自己这是碰上了陈栓子的鬼魂,而红果也被春菊语气中的紧张吓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春菊连忙捂住红果的嘴巴,生怕红果的哭声会惊扰到陈栓子的鬼魂。
“红果别哭,就算我们碰上不干净的东西,那他也是你爹,你爹不会害你的,但是娘待会数到三的时候果就和娘一起跑,记住了吗?”
“那驴车不要了吗?”
红果急急问道,娘要是不把驴车带回去的话,黑蛋的娘又有理由找娘的麻烦了。
春菊此刻却已是顾不上那许多,“这个时候还管驴车干什么?一、二、三,果快跑!”
春菊想跑但没跑动,因为她被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给拽住了。
春菊不敢去想那紧紧拽着自己不放的东西是什么,她只敢再次对红果命令着,“红果快跑啊,拽着娘干什么?”
春菊再次发力,可却依然是步子迈了出去,人还停在原地没动。
“春菊姐。”
春菊听着方才还在坟头的声音此刻竟已是近在耳边,顿时吓得僵着身子不敢回头。
“栓,栓子啊。”
“我与你好歹夫妻一场,你可千万不能害我啊,不然我爹和我娘在下面是不会绕过你的。”
“而且这些年姐不是故意不来看你和爹娘的,实在是这世道太乱,姐带着红果不方便出门,这不战事刚停,姐就带着红果来看你和爹娘了,栓子能理解姐吧?”
春菊此时无比悔恨她今日她这么心急做什么,她就算是明日在来给爹娘上坟,爹娘也不会怪她的。
陈栓子左手抱着红果,右手紧紧拽着春菊不放,生怕自己一松手这娘俩就不见了,“春菊姐我是栓子啊,我怎么会害你?我不会害你的。”
春菊此时不仅手软腿软,而且浑身上下都开始冒起了虚汗,“姐知道你是栓子啊,姐没说你不是栓子。”
春菊本想拼着一把力气将自己从陈栓子鬼魂的手里拽出来,结果却发现没拽动。
“那春菊姐为什么不看我?”
陈栓子沙哑着嗓音,心里委屈极了。
五年前他掉进涧河后幸得三皇子所救。
三皇子不仅将他从水里捞了上来,还让郎中把他的刀伤也给治好了。
他这刀伤一养便是整整三个月,等他回到九星村后却怎么也找不到春菊姐和爹娘。
最后还是村里的二牛告诉他春菊姐和爹娘被北越人杀了,并把他带去了春菊姐和爹娘的坟头。
“栓子你可是不知道那些北越人有多狠。”
“林叔林婶是在替春菊姐送那老郎中的路上被人给杀了的,那些人杀了林叔林婶不说,还把林叔林婶身上的钱财都抢了去,春菊姐知道后不要命的去找那些北越人讨个说法,结果却……”
“我知道林叔林婶和春菊姐埋在了哪里,那坟还是铁牛叔帮着挖的,栓子,我这就带你过去。”
陈栓子跟着二牛去了爹娘和春菊的坟前,待确定二牛说的都是真的后,陈栓子便投靠到了三皇子的军营里。
陈栓子到三皇子的军营后杀了不少北越人,还顺带着砍了韩河村那些官老爷的脑袋。
陈栓子虽然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但现在春菊活着,手里还牵着他漂漂亮亮的白胖闺女,陈栓子忽然觉得自己先前所遭受过的一切苦难都值了。
对了,春菊姐方才叫闺女什么来着?
此时兴奋异常的陈栓子完全忽略了春菊和红果说的碰上了不干净的东西,他只听见了春菊对红果说“那他也是你爹”。
陈栓子激动的一把抱起红果,“你是红果吧?我是你爹啊,红果快叫爹。”
“爹?”
红果有些疑惑,娘不是说她爹早死了?
但突然被一个不认识的叔叔抱在怀里,而且叔叔还说自己是她那早死了的爹,红果想起春菊之前说过得人拐子心里有些害怕,于是在陈栓子怀里挣扎起来,“快放开我!”
同时春菊也急急呵斥道,“红果不许说话,快把眼睛闭上,不然你就再也见不到娘了!”
红果连忙听话的将眼睛闭了起来,并把嘴巴闭的紧紧的,她最喜欢娘了,才不要以后都见不到娘呢。
春菊小时候就曾听村里的老人说起过,有些人死之后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想让上面的亲人下去陪他们。
而被叫魂的人只要把眼睛闭起来不应声,下面的人就带不走上面的人。
春菊没想到陈栓子居然也是这种人,竟狠心的连自己的亲闺女都不放过!
春菊恨的牙痒痒,早知道她还给陈栓子挖什么坟啊,就该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黄河里泡着!
春菊抱起红果就想跑,结果却被陈栓子死死拦住。
春菊对着陈栓子的鬼魂连踢带打“我都说了外面在打仗我带着红果不方便出门,也不是故意不来看你和爹娘的。俗话说老虎那么恶毒还知道不吃自己儿子呢,我和我爹娘救了你的命,你却想带着我和女儿去下那阴曹地府,你这忘恩负义的牲.口,快松手!”
春菊都把话说到这份了,陈栓子哪还能猜不出来这三座坟头是挖给谁的了,方才他便疑惑着,既然春菊没有死,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三座坟头。
虽然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可陈栓子却依旧将春菊母女牢牢的禁锢在自己的怀里不放。
因为春菊现在的情绪很激动,而这里的路又不平整,万一春菊注意脚下抱着红果没摔倒了可怎么办。
这是和自己分别了五年的爱人,陈栓子告诉自己不能心急,他得先和春菊把误会解开。
“春菊姐你冷静点,我是栓子,是入赘到你林家的栓子啊!我没死,也不是那忘恩负义的牲.口。”
没死?
当春菊感受到腰间传来的属于人的体温后脑子忽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是亲眼看着陈栓子掉进涧河被水冲走的,这陈栓子怎么能没死呢?
“还活着?”
春菊不知自己为什么说了这么一句。
“是啊春菊姐,栓子活着呢。”
春菊平日里那有八百个心眼子的脑袋瓜忽然空白一片,她此刻什么都不想去想,她只是将红果紧紧抱在怀里后,然后慢慢的,把硬成铁疙瘩一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轻轻的靠在了陈栓子身上。
春菊鼻头一酸,眼泪也开始哗哗的往下流,说不清心口突然冒出来的委屈是怎么回事。
“这些年你都去哪了?你怎么都不来找我?你说你不是那忘恩负义的牲.口是什么?”
在确定身后的人就是那死了五年的陈栓子后,春菊对着陈栓子又是一顿连打带踢,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这几年所遭受的苦难全部还给陈栓子似的。
“娘,娘,你怎么了,红果怕。”
红果的哭声一下子拉回了春菊的理智,春菊忙擦掉脸上的眼泪安抚起红果。
“红果不怕,这是你爹,你爹没死,你爹还活着呢,娘这是太高兴了。”
“没死?娘不是说爹早就死了,娘今天还带着红果来看爷奶和爹呢。”
红果有些疑惑,不是娘说死了就是没了?那没了的东西怎么还能有呢?
陈栓子虽然被春菊母女晾在了一旁,可陈栓子却觉得心中无比满足,因为他在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经过陈栓子和春菊的这一番折腾后,此时天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九星村没有晚上上坟的习惯,于是春菊给爹娘上了一炷香,同陈栓子和红果给爹娘磕了三个响头后,便驾着驴车和驴车上的贡品回九星村了。
至于陈栓子的千里良驹,正老老实实跟在驴车后面呢。
驴板车上铺着陈栓子价值千金的锦衣黑袍,红果则躲在春菊怀里偷偷看她那一会死了一会又没死的爹。
红果心里很开心,因为她红果以后也是有爹的孩子了,而且她爹还比黑蛋爹长的好看。
只是她现在好瞌睡啊,她明天在和爹说话好了。
与红果偷看陈栓子不同,春菊此时正借着月光光明正大的盯着陈栓子的背影看,惊觉这人比起五年前高了也壮实了,怪不得方才她都没认出来呢。
“那天我眼睁睁看着你被外面打进来的人捅个对穿后又掉进了涧河,一般人要是像你这样折腾一通哪里还能有活命的机会,今日可是让我闹了一番笑话。”
时隔五年再次见着陈栓子,春菊自是有许多话想同陈栓子说,可那么多的话又哪里是一下子就能说的,春菊只好把最重要的事情挑出来问陈栓子。
“你怎么知道那是爹娘的坟头?这几年你都去哪了?我竟然一点都没有你的消息。”
陈栓子将驴车驾的又快又稳,同时还不忘对春菊提出的问题一一做出解释。
春菊听完后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这二牛可真是个祸害,他怎么能说我死了呢?我明明是搬去永和村了!”
陈栓子连忙轻声安慰,“春菊姐别恼,那时村里人人都乱着套,二牛哥听错消息也不是没可能。再说了要不是二牛哥,栓子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见到春菊姐。”
“也是栓子笨,看见哪里有三座坟便以为春菊姐没了,栓子合该应该在继续找春菊姐的,而不是投奔到了三皇子的军营。”
春菊可算是知道了陈栓子这几年去了哪里,但她却还是有许许多多的事情想知道。
“你是几时回九星村的?又回来几天了?”
陈栓子便回,“我是今日一早从镇子上的客栈回来的,还不到一天,春菊姐呢?”
春菊懊恼的拍了一下驴板车,“我也是今日从那镇子上的客栈回来的,你说咱们镇子上就只有一个客栈,我咋就没见着你呢?”
“你是啥时候从那客栈走的?”
“天不亮的时候就走了,我要是知道春菊姐也在那家客栈,怎么着也得等到春菊姐了才走,哪能那么早就走了呢,都是栓子不好。”
陈栓子这番话简直是慰贴到了春菊心里,于是更多的问题便也一股脑的冒了出来,“那咱们的旧房子也是你扫的了?庖屋里的粥也是你熬的?红果可喜欢喝你熬的粥。”
“那春菊姐不喜欢吗?春菊姐要是喜欢的话栓子以后天天给春菊姐和红果熬粥喝好不好?”
“喜欢啊,姐肯定也喜欢啊,姐怎么能不喜欢栓子做的饭呢。”
问完了自己想知道的,春菊这才想起陈栓子方才提起的三殿下。
“三殿下?那不就是皇帝老爷的儿子?我的乖乖,你可真是长本事了。”
陈栓子眼中柔和一片,“对,等祭拜完爹娘,我便带春菊姐和红果上汴京梁都当官夫人享福去。”
春立即便笑了,官夫人啊,她春菊还没当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