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永和村离九星村有四五十里地,春菊念着红果还小,便和隔壁家的铁柱租了一辆驴车。
春菊驾着驴车已经走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这时的日头虽不浓烈,可春菊却还是被晒出了火气。
“娘,我们还有多久才能看到爷奶还有爹啊,红果瞌睡啦。”
“瞌睡了就靠在娘身上睡啊,又不是不让你睡。”
已经一觉睡醒过来的红果将自己挂在春菊脖子上撒娇,“可是驴车硬邦邦的睡着不舒服,红果想在娘怀里睡。”
春菊立即嫌弃道:“哎呀呀,还不赶紧下来,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多热?你是不是想热死娘?然后在给自己找个新娘啊?”
红果听了这话后不仅没从春菊身上下来,还反倒把春菊粘的更紧了,“娘胡说,红果才没有呢!娘尽冤枉果。”
“还说没有,娘都看见你抱铁柱他媳妇了,抱的亲亲热热的,一个劲的往人家怀里钻还喊人家婶,这不是想给自己找新娘是什么?”
“说,你是不是嫌弃娘没有铁柱她媳妇脾气好啊?”
“没有没有才没有,娘就会胡说!明明是铁柱婶抱着红果不放,红果不理娘了!”
母女两就这样一路吵吵闹闹的驾着驴车向着九星村的方向前行。
有时春菊被太阳晒的狠了,便会忍不住的想起陈栓子。
这个时候陈栓子要是还活着的话该多好啊,陈栓子今天要是还活着,她春菊早就躲陈栓子后面乘凉去了,还哪里用得着她上手驱赶驴车。
只可惜,陈栓子都已经死了五年了,春菊估摸着陈栓子的坟头草都要比红果高了。
因为带着红果,春菊这一路都将驴车驱赶的很慢,一天只走九、十里地,等春菊带着红果赶到九星村时,都已经是四五天之后的事情了。
而从没出过远门的红果因这几天日日都暴晒在日头底下,这还没到九星村呢,人便被晒黑不少。
“你怎么这么不经晒啊,早知道不带你出来了,看看,你都快晒成铁柱家的黑蛋了。”
春菊看着红果被晒黑的脸蛋嫌弃道。
而铁柱家的儿子之所以叫黑蛋,便是因为黑蛋刚生下来的时候奇黑无比,那颜色黑的让春菊至今都觉得铁柱媳妇怀这一胎的时候一定喝了特别特别多的醋,那要不然这孩子生出来的时候咋能黑成那样呢?
春菊现在都还记得铁柱媳妇初初生下黑蛋时那耷拉着的脸,当时可是给春菊高兴坏了。
谁让铁柱媳妇在她生红果的时候嘴欠,说她生了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
铁柱媳妇生下黑蛋后春菊心中好不得意,我的丫头片子不值钱,你家的黑儿子就能值钱了?
说不定你那黑儿子要打一辈子的打光棍呢!
娘说自己晒成了隔壁家的黑蛋?
红果听后大惊失色,她才不要像黑蛋那么黑呢!
红果偷偷拿出自己软.嫩的小手和春菊满是粗茧的大手进行了一番对比,发现春菊的手比自己的手还要黑一些后,红果刚才还惊慌失措的心一下就平静了下来。
“娘快别说我了,娘知不知道你这几天比红果晒得还要黑啊?”
红果伸出自己的小手对着春菊比来比去,结果春菊却很是不以为意。
“娘黑点怎么啦,要不是有娘日日夜夜的赶着驴车,你能来这九星村?你能见得到爷奶还有爹?”
“你这小兔崽子可真没良心,亏我去哪都要把你带在身边。”
春菊忽悠着红果,可红果却是个有主见的孩子。
“娘又胡说,娘才没有日日夜夜赶驴车,娘也没有去哪都把红果带在身边!”
“娘去给别人锄地拔草洗衣服的时候就不带着红果,老是把红果丢在黑蛋家!”
说起这个红果也很是生气。
虽然她人小力气轻,可她也想帮娘干活减轻娘的负担啊,娘怎么就不懂呢?
每次她跑出去帮娘,娘都会凶巴巴的把她赶走,娘知不知道她每次赶红果的时候,红果都会很伤心很伤心啊!
“你这孩子怎么能和娘斤斤计较呢?娘去给别人锄地拔草洗衣服还不是为了养活我们娘俩?”
“你这孩子是不是欠挠啊?”
说着,春菊扑倒红果后便对着红果的咯吱窝进行摧残。
“娘娘,胳膊疼疼疼,别挠了。”
“哪儿?哪疼啊?”
春菊连忙抓起红果的胳膊仔细查看,只见红果的大胳膊有块地方红通通一片,那红起来的地方有些还微微的发着肿。
“呀,这是被那日头给晒伤了,娘明天给红果找些大青子字涂上就好了,还有你那小褂子明天也别穿了,不然晒的就更严重了。”
红果拒绝,“不要,褂子凉快,红果就要穿褂子。”
“得得得,随便你,明天别哭着来烦我就成。”
说完,母女便两一夜好眠,谁也没有注意到半夜里有个男人骑着高头大马从客栈离开了。
春菊和红果第二日抵达九星村时,太阳正直直挂在人的头顶上。
春菊觉得她和红果要是在晚到一些到九星村的话,她们母女说不定都已经被老天爷蒸熟在路上了。
“衣裳好好好披着没?胳膊涂了大青叶后还疼不疼了?”
因为红果不乐意穿长袖子的衣裳,春菊只好把自己的汗衫披在了红果身上。
“衣裳好好披着呢娘,胳膊也不疼了。”
当春菊站在九星村外面时,春菊还看不出九星村的变化有多大,可当春菊两只脚踏进九星村后,春菊才知道九星村的变化已经是今非昔比。
村口二牛家门口那两个人都合抱不住的柳树没有了;村里最气派的喜梅家成了废墟一片;里正给孩子们搭建的学堂被改成了郎中的药铺子;那只总喜欢追在春菊后面跑的大白鹅也不见了身影。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里正以前在学堂里说过的。
好像是村里十间屋子有九间是空着的,周围不是塌了的墙就是废弃不用的井,村里满地跑的狗和鸡也都看不见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一切又都是那么的陌生。
“娘,爷奶还有爹的房子在哪里呀?我们快点过去好不好?红果好饿,好困,也好热。”
红果打着哈欠,一副被晒蔫了的模样。
“催啥催,一天到晚就知道催催催的,你是不是想累死娘?好让铁柱媳妇给你当娘啊?”
红果觉得心好累,娘怎么老是说这事呀?
“娘以后能不能不要在说黑蛋娘了,红果以后不给她抱了还不行嘛?”
春菊脸上写着得意,嘴上却是不饶人,“成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娘以后要是在看见铁柱媳妇抱你,娘就把你说给黑蛋当媳妇。”
红果气哼哼的将脸瞥向一边,“红果才不要给黑蛋当媳妇呢,黑蛋太黑了,红果不喜欢。而且娘和红果搬走以后,黑蛋娘就也在抱不到红果啦,嘻嘻嘻。”
“谁说我们要搬走了?我可没说过这话。而且你喜不喜欢黑蛋重要吗?娘喜欢黑蛋不就行了?不影响你以后给黑蛋当媳妇。”
红果被春菊气的不想说话了,娘怎么能这么坏呢?娘明明不喜欢黑蛋,还骗她!
可红果又哪里知道春菊就是故意的,故意引着红果讨厌铁柱媳妇和黑蛋。
虽然铁柱是个好人,但春菊却一直忘不掉铁柱媳妇笑红果是丫头片子不值钱事情。
后面铁柱媳妇自己生了黑儿子,就想让她漂漂亮亮的红果给她那黑儿子当媳妇,想啥呢,简直是癞.□□想吃天鹅肉。
在来九星村之前,春菊便做好了旧居会荒成废墟的准备,可令春菊没想到的是,那间旧居竟然还在。
房子虽然破败了点,墙上也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但聊胜于无,她的家还在!
而更叫春菊欢喜的事还在后头。
待春菊栓好驴车,抱着红果打开院门后,院子里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不要命了般疯长着的杂草,院子不知道被谁打扫的干干净净,走起路来一点灰都沾不到脚底上。
春菊没往多想,只以为有那好心路过的路人借住旧居时,顺便把她的院落也给打扫干净了,如此,到还省了她的麻烦。
而春菊之所以会这样想则是因为这几年因为打仗到处都是逃荒的人,许多没有主家人的房屋都会那些逃难的路人翻墙进去借住。
想她之前往永和村逃难的时候,也偷偷住过没有主家人的房子呢,临走时她还把那家人的屋子给打扫干净了。
说不定她春菊也是遇上了那好心人。
春菊抱着红果去了爹娘惯常住着的里屋。
“这是你爷奶还活着的时候住的屋子,红果好好和爷奶说说话,娘先去给你做饭,完了娘在带你去爹和娘的屋子。”
而对于今天中午和红果吃什么,春菊心里愁啊。
后院的菜地肯定荒废了,她从永和村带来的干粮也差不多快吃完了,庖屋里那些她当时来不及带走的存粮估计也早就坏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春菊还是一步一步走去了庖屋。
谁知春菊刚走庖屋前,便看见庖屋里的灶台正温着那热气腾腾的稀粥,春菊简直快要感激死这个好心人了。
春菊端着稀粥去了她和陈栓子成亲后新盖的婚房,里面果然也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娘,你今天煮的粥真好喝。”
春菊面色一沉,“怎么,娘之前做的饭就不好吃了?”
“娘之前做的饭是没有今天的粥好喝。”
红果说不上来今天的粥为什么好喝,但她就是喜欢喝这熬糯糯的米粥,一点都不喜欢春菊之前煮的米和水分开的清粥。
“赶紧喝你的粥,吃饭都堵上不上你的嘴,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春菊碎碎念叨着,心里不乐意极了。
难道她就不想煮这种粥吗?可是这种粥只有陈栓子会煮,她跟着陈栓子学了三年也都没有学会。
吃过饭,春菊便带着红果去给爹娘还有陈栓子上坟了。
外面打了几年仗,春菊便几年没回过九星村,因此,春菊这一次足足准备了有五年份的贡品。
等春菊和红果赶到春菊当年临时挖出来的坟前时,太阳都已经快要落山了。
这边春菊还没把驴车的铁锹拿下来呢,春菊便见一身穿锦衣黑袍,身姿魁梧的男人正背对着她们母女在给爹娘还有陈栓子的坟一铁锹一铁锹的添着土。
而且这个男人显然还把她春菊挖的坟修缮了一番。
春菊拿着厚厚一踏黄纸沉默了,她看了看这周围又冒出的许多坟头,十分确定她没有走错地方。
因为春菊当时埋爹娘还有陈栓子的时候,特意选了一个她好辨认的位置,为的就是避免上错坟的尴尬场面。
春菊拿出水囊给她和红果喝饱了水后才道,“这位大兄弟,你是不是上错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