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鸵鸟 对鸵鸟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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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杨回班的时候，晚自习已经开始了。她用一只手指顶开教室的后门，踮着脚走回座位。可尽管她没发出什么动静，还是有不少人从课本里抬起头来，好奇地打量着被打架风波无辜牵连的她。
刚一落座，前排的女生潘晓薇就转过身来，伸长了脖子促狭地笑。
“听说你今天被一个男生推倒了？”
姜杨一脑袋黑线。就这么一会儿，消息已经从图书馆传回了教学楼六层。刘婧婧的性格她了解，不会是这种多嘴多舌的人。只能说，男生八卦起来，不比女生逊色。
她慌张地瞟了一眼男同桌。周知瑞面无表情地翻着物理练习册，好像没听到似的。
“没有，就是没站稳。”她心虚地弯下腰，假装在书包里找东西。
“怎么没有啊？我听八班一个男生说，那个男生整个人都倒在你身上了，你还吓晕过去了。”
知道你还问。
姜杨心里冲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面上却不动声色，“真的没有，就是绊了一下。”
她还想接着问，身边的周知瑞却冷冷地开了口，“现在是自习时间。”
潘晓薇被周知瑞的语气噎到，自讨没趣地转过身去。姜杨想了想，撕下一张草稿纸，认认真真地写下“谢谢”，递给了周知瑞。
很快传回来一句话：他们很快就会忘记的。
姜杨没再回复，无力地伏在桌子上，朝着墙深深地叹了口气。
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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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瑞没说错。在学校里，消息来得快，去得也快。三天之后，大家就不再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了，仿佛那件事不曾发生过。
姜杨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禁嘲笑自己太自作多情了。
在这个学校里，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事情。她的那个意外只是开学日的一个小插曲，其他人不过是当做一个茶余饭后的笑话随便提起，怎么会一直挂在心上，当成一件重要的事情呢？
打架的处罚下来了。高一级长冉明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痛心疾首。按理来说，开学第一天打架是得开除。可是打架的是两个重点班的学生，要是都开除了，也不是个办法。更何况，这里面一半还是振英生，家长要是闹起来，图书馆还会被挂个失职的罪名。所以到最后，就开广播通报批评了两个班参与打架的男生，给拱火最积极的两个人记了处分。
“高一六班韦一全，高一十班程昀，带头打架，严重违反校规校纪。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警告处分，记过一次...”
姜杨默默地望着窗外的云，小口小口地喝水。原来他叫程昀。
这两天，姜杨想象中的高中生活正式开始了。没有什么特别的，也没有什么意思。一切都按照她熟悉的节奏进行着，她的生活三点一线，规律而乏味。
她打心底里觉得没劲，但又觉得自己别扭。这就应该是高中生的生活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但她就是觉得，生活需要有那么一点点的变数，来调剂一下学习的枯燥和压抑。
就像从天而降的程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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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课间操回班，她经过公告栏，无意中看见张贴出来的打架处理意见。她打量着红色公章上面程昀的名字，突然想起他软软的头发。
“姜杨，有人找。”刘婧婧的声音很清亮。姜杨转过头看她，她向后门努了努嘴，表情有些怪。
姜杨不明所以，迟疑地走到刘婧婧面前，用口型问“怎么了”，刘婧婧指了指门沿旁边一晃一晃的学生卡。
她探出脑袋，是程昀。一见到她，他就咧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一如在校医室的那天，灿烂明朗。
姜杨赶紧跑了出去，反手把门掩紧，遮挡背后探究的视线。
“什么事儿？”她的语气僵硬。
“就上次的事儿。”
程昀大大方方的态度反倒让她扭捏起来，她尴尬地移开眼，明知故问。
“上次什么事儿？”
“上次那个事儿，就是上次我们俩摔倒的事儿。”
“上次你...”
姜杨挥挥手，脸唰地一下全红了，“你别上次上次的了！”
程昀无声地笑了，从背后拎出了一个蓝色保温壶，伸到她面前，“你上次...你不是磕到头了吗？我请我奶奶给你炖了个汤。”见她不接，又补充说，“我刚拿回来的，我奶奶自己在家做的，保证干净。”
她摇摇头，“不用了，我没磕到头。”
却被他捏起手臂，往手里一塞，“你就拿着吧。把脑袋磕坏变笨考不好，我可不负责任。”
他半笑半认真，另一只手里还甩着学生卡的绳子。她惊慌失色地看着人来人往的走廊，生怕被同班同学看见，急忙挣脱了他的手，疾步跑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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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课，姜杨盯着保温壶发了好一会儿呆。周知瑞捅了她胳膊肘好几次，她才回过神来，两眼无神地盯着黑板。
她曾经很喜欢喝汤。南方孩子嘛，天气热的时候容易胃口不好，但是汤汤水水总是愿意吃的。每当吃不下饭，妈妈就会想方设法炖各种汤来哄她吃一些。她觉得有汤喝就很开心，因为是妈妈做的。不在乎有没有功效，不在乎有没有营养。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喝汤变成了奢侈，因为浪费时间。炖汤浪费时间，喝汤也浪费时间。时间时间时间，爸妈和姜杨都缺时间。
中考前夕，爸妈给她打电话，问来学校看她要不要带什么东西。妈妈说，那就炖了汤送去吧。爸爸立刻否定，“直接去食府买个贵点的套餐送去吧，你自己炖多浪费时间啊。”
她盯着地面半天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她笑了，“算了，没必要跑一趟。我从教学楼走到门口也浪费时间。”
结果才是关键，过程没人在乎。
她看着卷子上洇开的眼泪，哭笑不得。被一个汤感动成这样，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隐隐约约听见她在吸鼻子，周知瑞及时递了张纸巾，拍了拍她的肩膀，并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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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六班的师资确实是好。
三科老师，省级金牌教师，教龄都二十年以上了；理科老师，各大名师范研究生毕业，哪一个的简历单拎出去都响当当的；历史地理老师都做过重点班的班主任，对付学生很有一套。
姜杨尤其喜欢政治老师。他是高一年级的副级长，叫李朋飞，虽然才二十八九，但是因为讲课风格幽默风趣，带的班成绩突飞猛进，所以年纪轻轻就教重点班了。按他的方法听课做笔记，确实能感觉课堂效率很高。
姜杨看着摸底考的成绩条，舒了一口气。三科三十多，理科五十多，文科四十多，总分年级排三十出头，完成了逃离倒数这个基础目标，能给爸妈交差了。
她瞟了一眼周知瑞的成绩，看傻眼了，好几列排名都是个位数，总分遥遥领先。她记得周知瑞中考的时候就是第一。
周知瑞也是个神人，总是最后一个来早读，第一个下晚修；自习课总打盹，让姜杨看见班主任郭登临来了把他叫醒；从来不做额外的练习册，作业做完了就看课外书。
真羡慕啊，姜杨自嘲地摇摇头。99%的汗水有什么用，人家1%的天赋就可以乱杀这个世界了。
郭登临看着摸底考大榜，颇为满意，“年级前十，我们班占了六个；年级前五十，我们班占了二十二个。经过验证，我们班的底子不错，继续保持！”
姜杨看着黑板显示屏上那份前十的名单。这里面是不是也有不是天赋型的人呢？是不是也有像她一样只能靠努力来保持前列的呢？
不知道有没有，但是她必须相信有。人总是得有些很蠢的执念，才有勇气做一些很蠢的事。但她不知道，想进前十是不是一件蠢事。
为了让爸妈高兴，也顺便让自己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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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和爸妈打电话，她说了成绩的事情。听得出来，爸妈还算满意，虽然嘴上依然是那些否定的言辞：
“你看看你的理科，就物理还行，化生拖后腿。怎么回事啊？”
“无论学什么，三科都得好。你现在这样，顶多只能算中等水平。”
“文科不是很容易学好的吗？你怎么没有一科很突出的啊？”
姜杨踢了踢墙，没有作声，自动把那些话转变成“物理挺好的”“继续加油”。
他们的话不能太当真。不当真都已经这么沮丧了，当真了会很难过。
她们家一直以来都是挫折式教育。但凡考得好，爸爸妈妈总有一个人要站出来泼冷水，不是说卷子简单，就是说出卷风格合适她，总之都是客观原因，不是她努力的结果。她也问过爸妈为什么要这样，得到的答案是“你太容易得意忘形了，多敲打敲打你，免得你头动尾巴摇”。
好吧，都是她的问题。习惯了，没有鼓励也不会怎么样。他们反正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学得容不容易，他们并不关心。
她皱皱眉，“爸妈，快打铃了，我去刷牙了。”
然后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忍不住过了一遍那些令人丧气的话，眼角的泪就流进了头发里，她的耳朵湿湿的。
这只是开始，她对自己说。别骄傲，也别灰心，明天再继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鸵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