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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请君入瓮梦一场 “不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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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里城有许多巷子,巷子里住的不全是商人,有些是老实本分的里城人。雨里城百姓不喜欢别人叫他们“雨里城人”,他们更愿意把雨去掉,称自己为‘里城人’当其他人问起来的时候,他们说不想跟老天爷抢‘雨’。
百合巷住着一户里城人,看似老实本分却做着与贩卖魔族情报的生意。
羲容收起油纸伞,推开一户人家的门,里面出来一个妇人,见到羲容笑着迎上去,“容公子好久不见。”妇人是本分的里城人,是这家主人的奴仆。
羲容点点头,登上石阶,轻车熟路地推开破旧的木门,见妇人跟着自己,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他说:“你先去忙吧,我有事找洛娘。”妇人说:“洛娘不在,但是云小姐……”
羲容推开门,见门口站着一位女子。
她的眼睛如同火焰般灼热,眉心有青色的九重天罪罚。
此人是凡人与重明鸟之后,云梓潼。
“表哥怎么来了?”云梓潼赶紧拉他进去,谨慎地望向四周,连忙为他隐去气息,“关键时刻你跑过来做什么?疯子吗?”女子说话直白不客气。
“我见一只妖物进来了。鬼市将开,你也不能大意。”羲容盯着她火热的眼睛,有些不适,“能不能稍微收敛一下的眼睛,怪吓人的。”
云梓潼啧了一声,将眼睛眯起来,“神鸟的眼睛不都这样吗!你说妖物进来了?不可能吧,我这里除了一堆草药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大没睡好?来,我给你开两副安神药。”
羲容也不跟她废话,正要往小屋子里走去。云梓潼赶紧扯住他,“表哥!干什么呢!”
“有一只从鬼市里跑出来的妖物可能会伤害你。”
“很安全!什么都没有!”
羲容冷声呵斥:“闭嘴!”翻掌重重的盖在地上,一地草药迎风而起,绯红的捆妖绳从四周落下,力度苍劲,朝木屋刺去。
一道阴风袭来,羲容后退两步,双手合掌,凝聚剑意。
“青吾!”羲容握着一把通体莹白的剑往黑雾刺去。
青吾剑轻松挡下妖风,震碎团团黑气。
羲容缓缓抬头,只见一团黑雾慢慢浮现出妖物本体,妖物被四周捆妖绳束缚,翻倒在地。
“虎妖?”
“表哥!”云梓潼瞪着羲容,“干什么,在我地盘闹事?!”
“从鬼市来的虎妖,你觉得他没有坏心思?说!你来这做什么!”羲容剑指对方的眉心,“见过少容吗?……现在应该是魔族少主,星染。”
虎妖满身伤痕,呼吸厚重急促,充满愤怒的盯着羲容,“要杀要剐随便你!”
“重明鸟一家在此避世,除了几个亲近之人知道此处,虎妖又怎么知道?何况,自从鬼市横空出现,入口基本挑中百花巷,你让我怎么不多想?”羲容一直关注鬼市的动静,百合巷的云家也被自己格外保护,若不是前几次受害者都在百合巷丧命,他怎会想到妖物或许跟云家有关?羲容没给虎妖好脸色,对旁边杵着不动的云梓潼说,“做什么?你还想解开捆妖绳不成?”
“他是我丈夫,你做什么呢!还不松绑!”云梓潼毫不客气地说,“你八百年都不来见我一次,不知道我成亲也正常。”
羲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才多大?!你不是吧?”
云梓潼:“比你这个童子鸟大一些,若不是贪玩跌破壳,我还至于成为你表妹?!我相公叫苏岚……”
羲容听到屋外有动静,让她噤声。
“碰!”木门被推开,迎面走来一小麦色肌肤的少年,“护法,不好了!郡主入魔了!”
羲容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你说……入魔?”
薛阳急的跺脚,“藏书阁有阵法,我被困在里面许久,实在没办法了就跳窗,出来时看到和乐郡主已经被控制了!她现在还在藏书阁咿呀咿呀的唱着曲儿,还有啊你这剑还不收起来,亮瞎我的眼。”
“别走,松绑松绑!”云梓潼大喊。
“我刚才在此暴露了青吾剑,此番举动会被魔族盯上,你们跟着一起离开吧。”说罢,收回捆妖绳打开乾坤袋,将虎妖苏岚装进去,看着旁边的人问,“进去吗?”
仙人的乾坤袋灵力充沛,苏岚受重伤了不能再使用妖力,乾坤袋能遮住血气,为她们挡下许多麻烦。云梓潼纠结一下,摇摇头,“我跟你们去看看哪个郡主入魔了。”
羲容:“行,边走边说发生何事。不过,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我找了很久,就差挨家挨户地拍门了,想到你今日来调查鬼市,鬼市入口分别在几条巷子里,就寻着巷子找,这不,找到了。”
羲容唉了声,“你不会用我给你的螺音吗?”
薛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翻墙的时候落在墙角没找到。”
“所以入魔怎么回事?”云梓潼问。
——
薛阳端着罗盘进入藏书阁。罗盘转的飞快,毫无方向的指东指西,让他在原地兜圈子,见此,他放回罗盘,从阶梯上去。二层灰黑不见光,罗盘已经不能辨方向,薛阳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火折子。
视线豁然开朗,二层木架上全是藏书。
薛阳伸手翻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笑声,“殿下快来抓我啊。”
藏书阁曾经是宝娇阁,梁太子在此寻欢作乐,灯火通明,笑声不听。如果没有猜错,这些笑声是他的莺莺燕燕。
鬼魅在此逗留许久不见消散,莫非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他往前走,不小心碰到竹简,那竹简掉落,火光照亮一阵子,唰的灭了。
他再往上层走去,却如同鬼打墙般回到二层。他拿出罗盘,看着罗盘疯狂转动,猛的裂开了。他又往下一层走,还是鬼打墙般走回二层。
嗯,看来二层被设了阵法,找到阵眼才能相安无事,回到三层或一层。
薛阳困惑着自己什么时候踩到阵法上了,是左脚还是右脚,还是说碰到什么东西。
对了,他分别翻书与碰到竹简!
薛阳见此,折回去找书,又或者可以寻竹简,可恨的是他没了火折子看不到是哪个竹简。
掏出桃木剑,嘴里喃喃有词,“破!”
怎料,周围又毫无动静,他不死心,重复刚才的动作,“破!你这妖物哪里跑!”
他在二层兜兜转转,推开厢房,走到回廊,竟然一无所获。
唉,完了被困了,得要护法才行。
薛阳盘腿而坐。
直到被困许久,他还是无法看清究竟发生何事。
“难道有人故意将他困在这里?”
那就不能让背后的人得逞了,困在这里没办法,也不一定吧,他咬咬牙,纵身一跃破窗翻越栏杆,从屋檐外一层层往下跳。
“长宁?你怎么还站在这里?”薛阳见对方一脸焦急,“出什么事了?”
“薛阳?!我以为你走了,我跟和乐进去找你,但她还没有出来。”
此刻,藏书阁上传来阵阵歌声。
薛阳抬头望,天色昏暗下着雨,见和乐站在最高处摇曳水红色的裙摆,凄婉道:“殿下,你为何不喜欢我~”
“和乐!快下来~”长宁推开藏书阁的门,里面却锁了,“薛阳,破门啊!”
薛阳掏出桃木剑,嘴里喃喃有词,“破!”
藏书阁门纹丝不动,“怎么回事?是不是中邪了,去皇城找国师吧!”
长宁装作急哭的样子:“快点想办法。”
“殿下,我唱的好听吗?”和乐还在上面呼唤。
薛阳这才记得护法还在雨里城,连忙“我去找护法!”
——
马车内宽敞舒适,一路上不见颠簸,她昏昏欲睡,百般无聊地掀开帘子,却被一条长竹尺打了手背。她吃痛地盯着那婆子,委屈巴巴,“做什么!”
“小姐!这里不是塞外,不能放肆。”婆子目光凌冽又狠毒,“夫人将你交给老身,老身定然好好教导小姐!”
和乐忧伤地倚靠在一旁,心想:梁太子妃的事情何时是个头啊。
一年前自己曾被困藏书阁,被迫经历梁太子妃在塞外成长的过程,没料到自己忘得差不多了,又在一年后再次被活成鬼的梁太子妃拉进梦里,被困藏书阁,经历回到京城后的场景。
一年前在梦里过得还算可以,骑马吃土的时候会难受,看着自己的丑陋的脸会哭,其他的还好,印象不深刻了,记不得。
那时候国师派女医来问:你都经历了什么,高烧两日了。
她说:骑马。
那女医一脸古怪地盯着她:高烧两日没见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她说:我的脸太丑了。
女医放弃追问:多休息就好了,高烧两日脑子没坏也是神奇。
一年来,和乐经历了很多事,自然不把藏书阁奇遇摆在心里,该吃吃该喝喝,平安度日,直到这次又见到那张脸,什么古怪的事情一下子涌入心头。
虽然八字轻,但也不是命贱啊,和乐摸了摸再次被打肿的手。不就是吃了两块甜糕吗,至于下手这么狠?母亲都没打自己,你这个奴才算什么东西!
“做什么,你要饿死我?”
“甜食发胖,小姐还是忍忍吧。”那婆子的眼睛盯着自己就没有动过。
虽然说来教规矩的,但实际上是夫人的眼线,专门来打自己的。
梁太子妃名叫苏嫣然,是苏将军的嫡亲女儿,苏将军发妻没了他就把女儿带到塞外生活。苏嫣然十二岁那年,苏将军回京时,遵从皇恩娶了京城有名的姜氏,庶女姜氏比苏将军小十二岁,比苏嫣然大四岁,嫁给苏将军五年了,这个继母虽不说多贤惠但听闻在京城远近闻名,是个厉害的人。姜氏把苏嫣然当做筹码,让她嫁入皇室好让自己在贵人圈站稳脚,听闻太子皇子们要选妃了,赶紧派自己的嬷嬷给苏嫣然,说什么学习规矩。呸,是个人都知道苏嫣然能被选上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姜氏到苏将军身边吹枕边风,说什么选不上没关系,最起码学规矩,毕竟都十六了,再不学规矩在婆家会吃亏云云。得到苏将军点头,姜氏就塞了老嬷嬷过来。
和乐的手没忍住再次伸手掀开帘子,非要看到外面长什么样子才安心。谁让她一直困在府里都不知道外面长什么样子,难得有机会看看五十年前的雨里城,这次入梦也不亏。
嬷嬷正要打她,她手疾眼快夺过竹尺猛地一扯往车外扔去。
“小姐!”嬷嬷咬牙切齿。
和乐哼的掀开帘子。
男子身穿蓝色锦袍,一双明亮的丹凤眼生的魅惑,嘴唇极薄,他挂着轻蔑的笑容,如同看臭抹布般看着和乐,黑色靴子踩在马镫上,毫无留恋地骑马离去。
和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远去的人,一步一步就此沦陷。只怪梦太真实了,她丢了魂,听到了咚咚的心跳声。
还没反应过来,场景又变了。
和乐叹口气,还没看到街道的风景怪可惜的,不过,看到又如何,在梁太子妃的记忆里,街道什么的都毫无印象了,和乐自然看不到真实的街道,也许拼尽全力看到的不过是一层厚厚的水墨罢了。
呆坐在镜子前,任凭手脚麻利的丫鬟为自己盘发,盘的还是流行的垂鬟分肖髻。
可惜头发枯黄稀少,怎么盘都盘不上,那丫鬟有些苦恼,铆足劲都要跟将头发弄上去。
镜子前的人肤色黑黄,眼窝深邃,鼻子扁塌,牙齿白亮,笑时憨傻不笑如罗刹。
这般,确实不怪梁太子找莺莺燕燕的。
和乐看不下去了,劝她,“换别的吧,看着怪丑的。”
那丫鬟还跟自己保证能搞定,毕竟今日皇宫设宴,小姐不能太随意。
和乐心想什么宴会如此隆重,值得让你花大量时间跟头发过不去。一瞬间竟来到宴会上,是选妃的宴会呢。
甲妇人:“苏小姐,久仰大名。”
乙妇人:“苏小姐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但是也算得上巾帼不让须眉了。不知苏小姐准备了什么才艺?”
和乐摸了摸自己稀少可怜的黄发,微笑着:“不知道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的无知弄得无言以对,还是自己笑的怪渗人的,那几个妇人倒吸一口气,跌跌撞撞地离开。
和乐看着周围按顺序排队献艺的闺中小姐,竟越看越喜欢,每位小姐才情了得,争奇斗艳,好生热闹的,一时沉醉,突然就被坐在最前排的皇后点名。
“听闻苏小姐也很擅琴,不知是否有幸听到苏小姐的琴声?”
那些贵妇贵小姐没有脸,平整的脸如同抹布毫无生气,看久了便会瘆得慌。听到皇后的话,贵妇小姐木偶般转过头,空洞的眼睛刷刷地看着自己,眼眶内没有眼珠子,黑气弥漫着将要溢出,和乐如坐针毡,一时不知道要不要献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