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华梦醉沉香》何千浔

4、和乐再入藏书阁 “殿下，你

　　“吉祥，你怎么自己回了，你家主子呢？”如月收起油纸伞忽然瞥见身旁的吉祥也在同一时间收起油纸伞，“大雨天的，长宁郡主逛完啦？”她开口打趣道。
　　“如月姐姐？哪能啊。伞破了，正要拿新伞接郡主呢。”吉祥有些无奈，这个伞撑过来的时候都没有湿，怎么到郡主那里就破了呢，明摆着郡主故意让她回来拿一把新伞。
　　“如月姐姐，你怎么还在？”吉祥问。
　　“刚用了午膳，准备去厨房呢，你们主子不喜欢芙蓉糕了，和乐郡主正要试新品，给长宁郡主挑口味。来，这里还有很多芙蓉糕，你拿去吃吧。”
　　吉祥喃喃：“和乐郡主真好。”
　　话语刚落，见和乐郡主从雨中来。
　　“一会儿叫小厨房做几道甜菜，长宁喜欢甜食，给她多弄些。也不知道她口味有没有变，做辣的吧。”和乐絮絮叨叨。
　　如意笑着回：“不如酸甜苦辣都来一样？”
　　“是个好办法！”和乐赞同，“一会儿去珍宝斋挑首饰，顺便挑布匹，长宁的衣服少了。”
　　“主子真疼长宁郡主呢。”如月笑道。
　　吉祥艳羡姐妹俩的感情。
　　“吉祥？你们家主子呢？”和乐抬头，只见吉祥正要进去里面在找些什么。
　　“回郡主，奴婢在找伞……”
　　“我跟你一去找。”和乐跟着进厢房。
　　“郡主怎么自己跑回来了？”
　　长宁雨中奔跑而来，衣裳都湿了。
　　如意、如月见状，赶紧围着她，替她擦拭。
　　“和乐在里面吗？”长宁推开两人走进去，和乐正拿着伞比对，“吉祥，这个颜色好，拿这个吧。”
　　“大雨天的怎么湿回来了？”和乐见妹妹湿漉漉的，赶紧替她擦拭身上的雨水，虽然长宁面色冷淡，但是还是能从长宁的眉眼里看出她今天有些高兴。和乐的心情不由跟着变好，“怎么这么高兴了？”
　　长宁愣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清楚为何脸上有着愉悦感，但她肯定这份愉悦与薛阳无关，面对和乐的疑问，长宁却悄声说：“薛阳来了。”
　　和乐知道薛阳。小时候她们在皇城时，捉妖师薛阳就跟着她们姐妹俩玩耍，后来搬到雨里城，薛阳都会时不时地过来找她们，当然啦，那个小子自然不是光明正大的走门来，而是一直一如既往的当着梁上君子，每次过来都悄咪咪的对暗号。
　　薛阳的背包总是鼓鼓的，装满小玩意儿，是长宁跟自己喜欢的奇珍异宝与妖兽异闻录，当然啦，薛阳还会跟她们炫耀捉了多少只生了灵智的妖怪。嗯……很多时候都是护法捉的，他在一旁打下手。即便如此，他还是喜欢跟姐妹俩吹嘘他有多厉害，顺便展示几门护法教给他的神功。
　　护法不仅教他别的捉妖师都学不到的本领，还带着他涨见识，薛阳小时候可崇拜护法了，但是当他长大后才发现护法其实并非高不可攀，反而格外‘亲切友好’。
　　薛阳来了，她自然很高兴，她们如同总角时期那般彼此熟悉且无话不谈，薛阳也知道和乐的身体状况，愿意一边在皇城除妖，一边往雨里城跑，不知跑坏多少双鞋他都会帮长宁去做她想做的任何事情，包括去鬼市。薛阳一次次的破除了自己原则，为了长宁一次次的妥协，这些都被和乐看在眼里。
　　薛阳今日为何会来此？
　　她抓住长宁的手，“今日鬼市开……你别打坏主意。”
　　长宁推开她的手，“你想什么呢？我已经被禁足了，怎么可能出去？”
　　和乐不放心，“你可答应我，不能去鬼市。”
　　“我不去！”长宁嘴上说着不去，麻利的把外衣脱了，换了一件青灰色的半臂，她见和乐走进来也不跟她啰嗦说什么，直接拿着油纸伞，还对吉祥说不要跟着她，让她自己出去就好了，悄声对和乐说：“走，去看看薛阳带了什么好宝贝。”
　　见此，和乐按捺不住好奇，拿起身旁的油纸伞出门。
　　如意连忙跟上去，但是和乐说一会就回来，不用跟上去。即使不放心，但主子的话她能不听？如意让她早点回。
　　在如意眼里，捉妖师薛阳跟郡主姐妹关系要好也不能私下进面，毕竟但男女有别，她们姐妹俩已经长大了，也快及笄了，不能见外男，如果见到外男会有很多说不清楚的误会，许家跟长公主府挨得近，很容易碰见许家的下人嚼舌根，不仅损害郡主的名誉，还会伤害到长公主的颜面。
　　所以，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乐就不让如意跟着，她希望能像小时候那样，三个人聚在一起不让别人打扰。
　　长宁嘴角扬起一抹轻笑，撑伞快步往藏书阁走去。
　　“薛阳在哪里呀？”
　　“应该在附近吧。”
　　“你怎么没让他在亭里等着。”
　　“他悄悄来的，在亭子里太显眼了。”
　　走着走着就看到长宁在藏书阁下躲雨，她跟着上去，“怎么来藏书阁了，铜锁呢。”和乐抬头望过去，锁着藏书阁的那把铜锁不见了。
　　和乐对藏书阁的记忆还算深刻，有一天晚上她听到了笑声，就被引到了藏书阁里面去。打开门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是笑声却仍旧在自己的耳边不断的回响着，她问对方是谁，得到的却是无尽的笑声。和乐被这些笑声吓坏了，正要往回走的时候，猛的就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自己重重的倒在地上，昏迷过去。醒来后就听到长公主吩咐下人把藏书阁封起来。
　　长宁一脸无辜，“他进去了，我跟薛阳说你之前被藏书阁吓到的事情，他担心里面有妖物，进去除妖，应该出来了……你站在门外等着，我进去看。”说着也不顾和乐的阻挠，把伞丢在外面就直接冲进去了。
　　这举动吓坏了和乐。初生牛犊不怕虎固然是好事，但也要看情况吧！藏书阁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贸然进去恐怕会……和乐不由担忧起来。
　　关于藏书阁的传闻，和乐从《奇闻趣事录》得知一些，据说公主府曾经是梁太子府，梁太子乃皇祖父的嫡亲子，生性好，酷爱天下美人，梁太子府的后宅都放不下了，便将藏书阁腾出来，把天下美人都放在“宝娇阁”，也就是“藏书阁”的前身。
　　宝娇阁内每一层各具特色，有琴棋书画的美人，有莺声燕语的伶人，还有美如冠玉的细腰男子载歌载舞。
　　夜夜笙歌，颠鸾倒凤，梁太子荒ｙｉｎ无度，不问朝政，引得众臣纷纷声讨。梁太子妃乃天下一绝的才女，虽其貌不扬但贵在品性纯良，被赐婚于梁太子后独守空房，只因她丑陋，梁太子十分厌恶她，让她沦为天下笑柄。梁太子妃备受煎熬痛苦，以泪洗面，终于看不下去了，派人潜伏在宝娇阁，趁着梁太子和美人们醉醺醺的时候，将其全部绞杀，后也服毒自尽于宝娇阁，临死前洋洋洒洒写了万字明志表，直言为天下除害，死而后已。
　　梁太子妃英勇事迹让权臣都为她开恩，曾祖父下令苏家男不得为考取功名，苏家女不得为妃，这才平息。
　　里面迟迟没有动静，又听不见一丝声音，和乐万分焦躁，在门外轻轻的呼唤。
　　再次呼唤，只听里面一丝细碎的呜咽声，不一会儿，就听到长宁的声音传来：“姐姐……救我。”
　　和乐在门外挣扎许久，心想着要不要搬救兵，却见门窗上惊现一只惨白的手，顿时吓的忘记呼吸。
　　“嘿！吓到了吧！”
　　长宁出现在眼前。
　　“你真是的，赶紧回去吧，怪吓人！”和乐松口气拉着长宁，却被长宁拦住。
　　“薛阳还没有出来，我们进去找他吧。他因为要帮姐姐除妖才进去的，你不能见死不救。”
　　“嗯。”自己一个人走进去肯定害怕，但这大白天的又有长宁在身旁，多个人多份胆，和乐最终鼓起勇气推开门。
　　里面灰黑一片，空气满是尘埃；又因许久未曾打理，一股淡淡的发霉的味道与纸张清淡的草味一同传来。
　　和乐随着长宁一同走向二层。
　　走近一些，竟然也能闻到了墨水的味道。周围有窗，但从未开过。窗户沾满了厚厚的灰尘将原本光亮的房间挡的灰暗暗。
　　“怎么不见薛阳？”和乐问。
　　“估计在顶层，他们捉妖师不都喜欢俯瞰观测吗？我们上去吧。”长宁率先一步奔向二层。
　　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踏踏～踏踏～
　　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循环不休……
　　和乐顿时头皮发麻，不敢多想，箭步冲向二层，“长宁……你在哪里？”声音带着浓烈的不安与颤抖。
　　和乐边走边呼喊，始终没有长宁的声音，再次呼唤薛阳的声音，还是没有得到答复。
　　这是和乐第一次看清藏书阁的构造，呈方形，方木相交程井栏，中间多放了大横梁，二层三层均有四面回廊，内部设厢房，二层有木架陈设，书卷并排有序，三层均可见暗层，有间龟／头屋。和乐借着光，瞥到横梁上淡淡白色的影子，再细看，竟然看见整个藏书阁都有白影，一排一排的挂着，眼珠子掉在脸颊上，舌头长长的垂下，比脖子还长。
　　和乐吓得形神俱灭，赶紧往二层跑去，也不知道跑哪里去，只是本能地要逃开这个鬼地方。二层有许多排列整齐的木架，上面放着竹简与许多藏书，穿行在木架间，书香墨香浓烈，闻久了竟然还呛，和乐边躲边观察，心想这些都是什么东西，长宁会不会有危险，这般失魂落魄地蹲着，碰到了竹简，竹简摇摇晃晃，咚的掉落。
　　和乐又听到了一年前听到的笑声。
　　“殿下快来抓我啊～”
　　“殿下～你看我躲在哪里？”
　　和乐受不了了，往一层跑去离开这里，但不知为何，见一层没有门，反而是书架有熟悉的书墨味。
　　和乐不信邪的往下跑，又回到了二层。
　　鬼打墙？
　　和乐往回廊跑去，笑声似乎还跟着自己，逃脱不得。
　　忽然，前方一个黑影定着不动，拦住和乐的去路。
　　“薛阳？长宁？”和乐被吓得魂都没了，见到黑影反而更加谨慎，不敢上前，“你是谁？”黑影慢慢飘来，乌黑秀发挡脸，看不见面容，凄凉沙哑的声音飘来：“殿下，你为何不喜欢我？”
　　那人其貌不扬，一行红泪挂在脸上，赫然是梁太子妃的脸。
　　和乐倒吸一口凉气，重重的跌在地上。
　　尘封的记忆如烟花般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