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华梦醉沉香》何千浔

3、藏书阁祸端再生 “好端端的

　　雨里城的雨下个不停，薛阳在客栈里洗了澡，出来的时候见到护法正要出门，他如同狗皮膏药般黏上去，“护法去哪里啊，这阴雨天的，路不好走。你要去哪里我带你啊，雨里城我熟！”
　　男子瞥眼，“你熟？我来雨里城呼风唤雨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
　　呼风唤雨是什么糊涂话？难不成你是龙？
　　薛阳也不放弃，“不如我们吃饱喝足再上路？”
　　“有着心思不如在客栈睡饱了再说话！”　男子伸手摁着薛阳的肩膀。
　　薛阳正要追上去，忽然动不了，想张嘴说话却无法开口。
　　男子知道薛阳不拿回引路牌不会安分，便点了他的眉心，“你就好好待着吧，别坏我事。”
　　语毕，薛阳昏倒在地。
　　临昏睡前，薛阳心里骂道：羲容你这个老狐狸！！
　　——
　　不知为何，和乐一整晚梦魇了，睡得很不安稳，迷迷糊糊的说了很多梦话，梦里光怪离奇，前脚有牛车拉着长宁跟自己，长宁指着挂着白色骷髅头的黑色门说‘我到了，你回去吧。’说完就推开她。下一瞬间，她看到漫天花海，一群身形苗条的美人围着她舞动，美人说；‘殿下莺莺跳的如何？’‘殿下，燕燕给倒酒。’接着一脚踏空，梦到自己被火困着，动弹不得。忽然间，千刀万剑齐发，将自己刺成筛子，而后一条白绫勒住脖子，将自己活活吊死。
　　和乐睁开眼，见如意拿着汗巾为自己擦拭，“郡主做噩梦了？”
　　和乐点点头，哑声问：“什么时辰？”
　　“寅时。”
　　看见如意眼下一片乌青，于心不忍，让她回去眯一会儿，“你让如月来伺候我吧。”
　　见如意出去后，和乐点了灯披上薄衫看着窗外发呆。按理说长宁平安回来了，她睡得安稳踏实才对，但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想哭。
　　“长宁她睡得如何？”
　　如月听到郡主说话时带着颤音，知道郡主身子又不利索了。她不敢拖延，轻手轻脚地过去看长宁。
　　两位郡主同一个院子，左边是和乐，右边是长宁。两边互通，中间有厚厚的竹帘和帷幕挡着。
　　如月过去看了一会儿又折回来小声的说：“郡主已经醒了。”
　　“突然想起昨日听到的趣事，正要与你说。”长宁走过来。
　　和乐喜上眉梢，空落落的感觉不见了。本以为会干坐到天亮，没想到妹妹来找自己了。和乐给她腾位置，见长宁提笔在宣纸上画了一个小山丘和一道河流。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和乐摇摇头。
　　“这里是昭阴山，从巽国出发往西走，翻过三座大山，穿过山灵群便会看到一面阳一面阴的黑山。对了，山灵群是山里妖精幻化而成的蘑菇小人，他们人畜无害却不好捉拿，山里妖怪偶尔会捕捉几只当灵宠来养。”
　　“青耶商人来往巽国都会经过昭阴山，他们不走阴面，阴面有许多生了灵智的妖物在此处集合。走阳面时身上会带着一条双头毒蛇，如果有妖物与自己撞见了，就把双头毒蛇放出来。”
　　“他们没有捉妖师吗？”和乐忍不住插嘴。
　　“妖物不会伤害他们，只是想偷走青耶商人身上的宝物。双头毒蛇不容易得，比花间酒还美味，生了灵智的妖物嘴馋，见到不易得的美味，自然懂得取舍，何况青耶人常年不洗澡身上涂抹浓烈的香味，妖怪自然不喜。”
　　虽然长宁说话冷冰冰的，但是和乐感觉到她想跟自己亲近，愿意分享这些天遇到的奇遇，她心里高兴，指着河流，“这是？”
　　“这条河据说叫不思河，在昭阴山阴面的山脚下。周围有个别村民居住但他们是流民在此安家的和况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既种不了五谷又养不了牲畜，因此属于三不管，流民以捕鱼为生，但此河多水鬼，渔民多丧生。”
　　和乐兴致勃勃，“还有其他的吗？”
　　“……”长宁回了句：“说完了，累了。”
　　“再说别的！”和乐不依不饶。
　　——
　　如意睁开眼睛时，天已放晴。
　　真是该死，怎么睡过头了呢。她猛地坐直，心急火燎地穿衣服，心想：若长公主知道她没有伺候郡主，一定会扒了她的皮。
　　她撩开珠帘，听见茶室里传来说话声。
　　“这么稀奇？天底下还有长着翅膀的人？”
　　未施粉黛，相笑甚甜的和乐郡主盯着桌上。
　　“翅膀长在哪里？它走在路上不会被发现吗？”
　　“不会。”长宁说。
　　“给两位郡主请安，奴婢来迟，请郡主恕罪。”如意赶紧上前，听见和乐笑着打趣道：“看来，睡的不错。睡的安稳才好，说明公主府一切都好。”
　　如意一脸羞赧。
　　“一个奴婢竟然赖床不起姗姗来迟，和乐，你怎么教导下人的。”长宁突然说话，“作为奴婢没有伺候好主子，该罚！”
　　和乐转头看着长宁，“你说的对，该罚。”她平日里跟如意都是这么相处的，也没见长宁说什么，怎么今日挑刺了？和乐的脸上挂着笑容，见如意一脸煞白。唉，看把人吓得。“罚你下去重新梳洗一番，一会去给母亲请安可不能衣冠不整。”
　　如意对郡主感恩戴德，连忙领命出去。
　　和乐抬眼，见长宁黑着脸责备自己，对自己的处理方式不满，“一点都没有郡主的样子。”和乐笑了笑，“是啦，下次做好。对了，你也去梳洗一番吧一会儿跟我去给母亲请安，平日里你早出晚归的，也没见过教习夫子，趁着禁足期间要把……”
　　“她那天当着那么多人打我，我下不来脸，不去请安。”长宁站起来，面色淡然，不见悲喜，“我野惯了不喜欢读书，不去见教习夫子。”长宁摔门而出，和乐叫都叫不住，唉了口气，“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如意进来后见和乐郡主一脸疲惫，问了如月才知道郡主又跟长宁吵架了，如意叹口气，心想长宁郡主什么时候能收起锋利的爪牙，别见人就挠，把身边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得罪了。
　　如意轻轻说，“郡主。”
　　和乐：“唉，走吧，去请安了……长宁不喜欢芙蓉糕，要厨房重新做别的。长宁面冷心热我只要缠着她，她就会跟我玩，禁足三个月，来日方长嘛。”喃喃自语后，似乎想通了，绽开笑容，“走吧，去请安。”
　　如意忍俊不禁。和乐郡主的性格真特别，前脚会哭会消沉，后脚见到新奇玩意，经自己说服自己后笑容又回来了。
　　荣佳长公主见女儿来请安自然高兴，但没见另一外一个女儿来请安，顿时让身旁的秋菊去寻人。
　　“母亲，不用寻了。长宁一会儿就来，我先陪您用膳，怎么样？”
　　“又为她开脱！她什么性格我不清楚，还在记恨我打她一巴掌呗。”荣佳哭笑不得，“小时候打的少，性格才野。罢了不寻了，她过来又是一番鸡飞狗跳的，还不如你陪我。”荣佳轻轻刮了刮和乐的鼻子，感慨，“你跟长宁的性格一人对半分那就好了。”
　　和乐拍手笑道：“那行，我跟长宁说让她分一半给我。”
　　荣佳笑：“就你当真！”
　　众人忍俊不禁。
　　公主府虽谈不上豪华二字，但院子布局花了不少心思，长宁逛了许久，指着最高的地方问身旁的婢女吉祥，“怎么看上去阴沉沉的。”
　　吉祥跟如意一样，都是小时候长公主分别赐给和乐跟自己的丫鬟，虽然吉祥不像如意般懂得照顾人，但贵在憨厚。虽然很少跟她接触，但根据自己这两天的观察，吉祥对公主府的熟悉程度不亚于如意，“那里是？怎么锁了。”
　　一座三层阁楼坐落于竹林后，看样子有些年份了，阁楼两角的铜铃不见，周围又破了角，门口还锁了一把铜锁。
　　“回郡主，那里原本是藏书阁，后来荒废了。”吉祥回。
　　长宁困惑：“好端端的藏书阁怎么会荒废呢，可知发生什么事？”
　　藏书阁以前是梁太子的宝娇阁，后来长公主将其弄成藏书阁，藏书阁的藏书有多少，里长什么样子，她就不记得了。
　　“听闻……”吉祥左顾右盼，见周围没有，小声说，“公主府的藏书阁不干净。夜里有婆子经过时能听到渗人的哭声，后来又有侍卫听到娇媚的笑声，更邪门的是，藏书阁上面还住了人。”
　　长宁挑眉，“住人也不奇怪吧，藏书阁里面应该有厢房。”
　　吉祥摇摇头，“听闻是以前的人。有一次晚上和乐郡主不见了，众人寻了两日都未找到，后来侍卫在藏书阁里寻了郡主。和乐郡主被困在里面足足两日，一直高烧不止，长公主请了皇城的国师过来，这才相安无事。之后长公主将其封起来。”
　　长宁心里冷笑，长公主真是疼爱女儿，和乐八字轻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才发高烧，结果长公主就把那里封了。不过高烧两日还如同正常人一样，真是见鬼了。
　　“干嘛不直接把阁楼拆了，反正也荒废，留着何用。”长宁脱口而出。
　　吉祥吓得赶紧说：“使不得使不得，雨里城的百姓认为藏书阁是宝地，还说雨里城没建成前就有藏书阁了。”
　　“长宁……”一阵微小的呼唤声让她停住步伐，长宁看见树荫见有个少年朝自己招手，她吩咐吉祥回去重新换伞，“雨势渐大，这把伞漏雨了，你回去换一把新的。我不要黄的不要花的不要青的，你看着办，找不到就别过来。”
　　“这……”院子里没有这么多伞啊，她不敢多言，看了看周围，指着不远处的香草亭说，“郡主在此等奴婢。”
　　长宁见吉祥走远了，站在亭子下对那人笑了笑。
　　对方也不顾一身泥泞，向她招手，翻身稳步落在地面。
　　长宁很自然地问了句：“你怎么在这里？”
　　薛阳拍拍身上的枯叶，“我从皇城过来，特意寻你的。”
　　薛阳满心欢喜地看着长宁，“你不是去鬼市寻药吗？”
　　长宁见他小麦色的脸上绯红一片，眼里藏都藏不住欢喜。捉妖师是长宁的意中人吧，不然怎么三翻四次地带着长宁找鬼市呢，他明明那么憎恶妖物却陪着长宁一次又一次的触犯底线。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长宁啊，你看你，为了姐姐将爱丢了，再也没机会寻回了。
　　“怎么了？”薛阳拍了拍身上的泥泞，见长宁一直看着自己，怪不好意思的。
　　她叹息，“去不了，我被禁足。”
　　薛阳问：“那怎么办呐？”
　　“我也不知道，不过最近公主府好像不太平，我不敢出去。”长宁眼眶红红的，“上次我不小心迷路，回去晚了被母亲打了一巴掌，现在想想都后怕。”
　　薛阳看着她白皙的脸庞，心疼的问了句：“还痛不痛？”
　　他靠近些，长宁便闻到他身上还沾染了其他味道，这味道很熟悉，“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薛阳想到自己被定在客栈，等待掌柜搭救的画面，咬牙切齿，“还有谁，护法！”
　　果然是他！长宁沉脸。
　　今天初一，护法过来多半为了鬼市。
　　既然他在，那鬼市里面的大人物可出不来了，要想办法困住他才行。
　　“对了，你帮我看看藏书阁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之前姐姐进去后身体不适，我怀疑有妖物。”长宁拉着薛阳奔向藏书阁。
　　“确实阴气森森的。”薛阳抬头，“长宁，我这次是来偷偷找你，没打算惊扰长公主。”
　　“我知道，我只是让你看看，若真有异常再说。何况姐姐在这里出事了，我担心她下一次会……”
　　薛阳拿她没辙，叹口气，“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