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华梦醉沉香》何千浔

2、贵人踏雨寻鬼市 “把所有引

　　皇城，国师府。
　　男子翻身下马，对玄骑军说：“媚鬼一事已处理，不必禀报陛下。”
　　今夜妖物多的吓人，他感应到大妖出现，随玄骑军去雨里城外查看，果然不出所料，是一只媚鬼。所幸发现及时，没让妖物召集邪祟。
　　不过，他暂时还没查出媚鬼与郡主失踪的关系。
　　玄骑军将领名叫高贺，四十出头，是个有名的悍将，据说他能通过声音辨别妖物。今日原本是他独自去郊外除妖，还未出发时就看到护法骑马与自己同行，他问妖物功力如何？护法回：棘手。
　　还真是棘手，他跟几个弟兄都中了对方的圈套，所幸护法在旁，不然他们几个都要变成白骨了。
　　高贺回：“护法处理妥当，我等不会惊扰陛下。”
　　目送玄骑军离去，男子跨步进国师府。
　　“回来了？”一阵爽朗的声音传来。
　　说话之人身着蟹壳青衣袍，头上插着一根象牙簪，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男子扶额，“我这才出关你就让我四处奔忙，国师真狠心。”
　　国师一扇遮脸，一脸无辜地说，“我这不是不能出府嘛。何况我很担心你一晚上都没睡呢。听说今晚遇到一只有年头的媚鬼，艳福不浅啧啧。”
　　“若不是你今日说有魔族气息，我还至于出去？”男子哼了声。
　　国师摸了摸下巴，“说起来也怪，雨里城内外妖物增多明显有魔族混进来了，但是你却抓了媚鬼。莫非是魔族声东击西故意引你出去？”
　　“国师聪慧过人，怎么现在才顿悟呢？”
　　伯容被自家师弟怼的哑口无言。随即想到因为自己说了魔族二字戳中了师弟的伤疤，他才心甘情愿中计，去收拾妖物的同时，看看是否碰巧遇到那个人。
　　你问那个人是谁，正是他们最小的师弟少容。
　　子时，公主府。
　　觉察门外有动静，长宁凝神。
　　“睡了吗？”敲门的是和乐。
　　“还没有。”长宁回。
　　和乐推门进去，见妹妹完好地站在自己的面前，眼眶湿润地拉着她的手，“回来就好，我很担心你。你去哪里了？”
　　“我去鬼市了。”
　　和乐吃惊地看着她，“鬼市？是那个初一子时才开、藏在巷子深处的鬼市吗？今日不是初一，你怎么去的？”
　　“自然是有人领路啦，我身上带着银票，鬼眼见钱开！”
　　“你去那里做什么？”
　　“自然是寻宝。”
　　和乐噗嗤一笑，见到活力满满的长宁，感慨不已。明明是双生子，但性格一点也不像。长宁皮的很，又常闯祸，她作为姐姐自然操心，“以后不能去了，你的性命更重要，明白吗？”
　　长宁有些苦恼地抱着和乐，“哎，被禁足还能去哪里？”
　　“禁足后在府里好好陪我不行吗！”和乐拍拍她的后背，回想起那个圆镜，心里一阵阵后怕，“你送给我的圆镜碎了，下次再送别的吧。”
　　长宁假寐不语。
　　“长宁，你跟我说说鬼市吧，我想听。”和乐缠着妹妹，让她说一些从来没听过的奇闻异事，“上次你跟我说青耶国国师招魂却不小心开了鬼门关的事情还没有完呢。”
　　“青耶国国师？”长宁困惑的回想着，直到她挖到了记忆深处差点被遗忘的东西后，不由心存不安，催促和乐睡觉，“今天困了，明天再说给你听。”
　　“明天说幽冥都魔族义子失踪的事，别忘了。”和乐满脸期待地看着她，说罢，翻身沉睡过去。
　　长宁心里大骇。魔族义子什么时候失踪了，难道又去九重天寻仇了？
　　丑时，皇城。
　　脚穿草鞋的少年飞快地跑在路上，身后背着一把短桃木剑不停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他翻身溜到玄骑军营里，轻车熟路地摸走一块羊腿。
　　忽然，一个黑黑的身影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猛地咬住羊腿，后空翻躲开对方的拳击。
　　“姐夫！是我！”说罢，连忙嚼着羊腿肉。
　　“混球！”江恒低声骂道，“又来偷吃。”
　　少年嘿嘿一笑，挨着桌子坐下，“走的太急没吃东西。”
　　身着玄骑军服的江恒问道：“今日没见你在皇城，哪去了？”
　　少年回：“捉妖。”
　　“是么，你去雨里城了？”江恒盯着对方，“找到鬼市了吗？”
　　少年面露难色。
　　江恒怒目而视，猛地砸裂桌子。
　　“混蛋！我不是让你乖乖留在皇城吗！”
　　“姐夫！你炸我？”
　　“老实交代！”
　　少年薛阳乃捉妖师之后，因父辈捉拿上古妖兽有功，举家搬至皇城，守护皇子王孙安危。
　　十三年前姐姐被妖兽害死，他拼命寻找鬼市求还魂丹复活姐姐。
　　“除了你还有谁？”身为玄骑军，江恒胆识过人，嗅觉灵敏，他闻到薛阳身上有女子用的兰花香，猜都不用猜，这小子去找郡主了。
　　知道自己瞒不住，少年咬咬牙，“我跟郡主想去鬼市，连银票都带着了，但是没去成，我跟郡主约定初一子时出发。”
　　江恒微微叹口气，“郡主胡闹，你怎么也跟着去？你若有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死去的姐姐交代。今日护法突然召令玄骑军，说有大妖出现，我真担心你冲动去找他们算账……”
　　薛阳愣了愣，“大妖？我没感觉到啊，什么大妖？是疾鹿吗？”
　　“媚鬼。”江恒回答，“据说是从鬼市溜出来的一只专吃男人心的大妖。不过护法已经消灭它了，不足畏惧。”
　　——
　　相安无事的过了三日，迎来九月初一。
　　早气催寒，烟雨漫漫，城门大开，人来人往。男子抬头往上望，宽厚的木牌上刻着几个青色大字：雨里城。他面带微笑大步走进去，怎料飒飒秋雨，快洗暗尘，蜡黄色油纸伞挡着急雨，将男子护送进一家客栈下避雨。
　　虽说雨里城因怪雨闻名，但还不至于让许多人慕名而来，真正让此地名声大噪，让其他城的百姓趋之若鹜，还得说起“鬼市”。
　　鬼市传说也在这几年兴起，听闻它会凭空出现巷子里，每月初一子时对外开放，欢迎有缘人敞开大门。
　　虽说少有人见到传闻里的鬼市，但也不妨碍百姓来此碰运气。这不，每月初一雨里城人满为患，客栈都要住满了。
　　男子身着洁净的草青色布衣布鞋，在雨里行走却毫无泥泞。客栈掌柜见此人头发高束，五官俊俏，顾盼神飞，腰间别着紫色的双珮，定然是某个家世殷实的读书人，他使唤店里伙计去招呼客人。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听闻这里有鬼市？”男子说。
　　小二微愣，显然是没料到对方说话直白，连忙热情招呼他进去，“您别说，还真有！”
　　“住店。两间客房。”他说。
　　客栈掌柜见客人从雨中来，身上却未沾半点水气，心里觉得怪异，便默默打量对方，见男子面带笑容，一副不似来住店，像似来参观的模样，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应对，但想了半天还是歇了心思。嗐，想那么多做什么，今天初一，能来这的有几个是普通人？反正男子面生得很，肯定又是一个慕名而来的贵公子。他们这些人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被宰一笔都不知道，于是报了比往日更多一倍的价格。
　　“慢着，这普通客房竟然涨价了？”话音刚落，见一少年踏入客栈，草鞋下沾满泥巴，身上的蓑衣湿哒哒，他盯着掌柜似笑非笑，“我说掌柜的，你不厚道！”
　　掌柜定神一看，哎哟一声，皇城捉妖师薛少啊，“不知是薛少的贵客，有所怠慢。这两日许多人慕名来鬼市，客栈都住满了，能不贵嘛。”
　　男子瞥眼旁边的人，掏出金元宝递给掌柜。
　　薛阳指着金元宝说，“两间上好的客房。”
　　店小二悄悄看了掌柜一眼，见掌柜摆摆手，给他使眼色。
　　那意思是：两间上等客房。
　　得嘞，谁叫这是大名鼎鼎捉妖师呢，自从来雨里城开店，没少承蒙薛少关照呢，店小二不敢怠慢，笑迎，“两位贵客请随我来。”
　　男子先一步入客房，随后薛阳推门进去，“我说护法，你怎么穿得如此”寒酸二字未说出口，连忙改成“朴实。”
　　男子挑眉，“薛少？没想到我们皇城的捉妖师这般神气。”
　　他在说刚才的事？薛阳嘿嘿一笑，“这可不！倒是护法神秘些，不太亲民。不然也没有我薛阳什么事。”
　　男子一点都不奇怪薛阳跟着他来，反而警告他：“你答应我不去鬼市，可别食言了。”
　　“引路牌都给你了，我还能穿墙遁地进去不成？”
　　两天前，皇城某处茶楼。
　　“听说了吗？鬼市不日开放。”
　　“听闻这几日雨里城人满为患，都想目睹鬼市。”
　　薛阳叼着狗尾巴草路过，听到茶楼食客议论鬼市，他好奇地凑过去。
　　里面的人说的正起兴致。
　　“可不，听闻里面美人还特别多。”
　　“鬼市哪里有美人，吸食精气的妖怪倒不少。”
　　“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运气见到鬼市买下还魂丹呢。”
　　那人看了一眼背着桃木剑，大摇大摆走过来的薛阳，问：“我听说薛少要去鬼市碰运气，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薛阳点点头，“说得对。我就要去鬼市。
　　语毕，脑袋被敲了一下。
　　“是谁？！”他正想大骂一声谁不长眼，见到魁梧大汉领小鸡似的领着自己，朝二楼雅间走去。
　　“混蛋，你又打鬼市的主意！”魁梧大喊一声，将他拎起他往二楼提去，此人是玄骑军的队长之一，同时也是他姐夫的好友卓家宝。唉，皇城什么都好就是熟人特别多，走到哪都会被监视，还是雨里城好，民风朴实百姓老实本分。薛阳忽然看到雅间里坐着一位衣着华丽，满身贵气的男子，他吓得拼命挣扎，一把抱住栏杆，“卓叔，我开玩笑的！别拉我上去啊。”
　　二楼雅间坐着两名贵公子，薛阳看到其中一位，就吓得不敢进去了。我的乖乖，怎么护法在，公子修也在？！
　　公子修，本名洪修，乃英王所生的第二个儿子，他自小养在太后身侧，和陛下情同手足。
　　还有一位公子平，本名洪平，乃英王亲弟之子，其母同样是太后的嫡亲堂妹所生，被太后养在皇城。
　　“听闻薛少在皇城呆腻了天天往雨里城跑，非要找鬼市。不知道的还以为薛少不喜欢皇城了。”
　　听得出公子修话里有话，男子蹙眉反驳，“殿下说的哪里话？难道不知道薛少来回奔忙都是为了守护皇城守护殿下夜夜安稳吗。”公子修公子平都是陛下的亲表弟，陛下颇信任他们，对他们的说的话深信不疑。
　　公子修晃了晃酒杯，哈哈一笑，“倒是本公子的错。”突然又补了句：“放着好好的捉妖师不当，跑去雨里城当上梁上君子，也是保卫皇城？”
　　“殿下一大早喝酒说胡话不合适吧？”男子见对方带着酒意摇头晃脑的，满嘴胡话，忍不住怼他。这时他想跟公子修说‘再不上进你就会被你弟弟公子平取代了’这种泄露天机的话，但想到自己身份特殊，不能过分干涉朝政，别过头给公子修身边的侍卫使眼色，那侍卫跟旁边的太监一同温声劝他回去说了一堆哄人的话，什么丞相的孙女想你了，太傅之女这两日去皇城踏青了云云。
　　公子修也想美人了，赶紧让人备马车回去。
　　待人走后，男子冷着脸，“劝你不要打鬼市的好好在皇城。听闻你还有引路牌，择日不如撞日把它交上来，省得你不安心。”
　　这个老狐狸眼线真多，竟然还知道自己有引路牌。鬼市引路牌，千金难买，叫他上交？那玩意儿能交上去吗，开玩笑！薛阳摸了摸鼻子，“莫非你也想去鬼市？”
　　平时很少见护法大白天出来，今日不知为何会在茶楼见到他，还有公子修怎么也在。莫非是护法特意叫人来的？
　　薛阳往楼下看，见原本热闹的人群早就不见。
　　中计了，肯定是护法这个老狐狸做的好事，把公子修引过来，还让人在下面做了一场戏，日后若公子修清醒了免不了在皇上面前说他薛阳不靠谱之类的落井下石的话，虽说无关痛痒但心里也会在意的啊，毕竟他在皇城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很在意流言蜚语。
　　他咬咬牙，皮笑容不笑，“您是世外高人，怎能用这等市井手段套我话呢！”
　　男子将茶杯放下，轻敲桌子，“是么，我有这么无聊吗？”脸上一副‘是我干的又如何，你又不能咋地’的模样。
　　薛阳开始装傻，“有这玩意我还至于一直去不了鬼市？”
　　“把所有引路牌交出来，我便不告诉你姐夫。”男子盯着他，“若他被你气哭了，皇城就容不下他了，毕竟他哭起来地动山摇，好壮观呢。”
　　薛阳抖了一下。他小时候曾有幸目睹姐夫哭泣，那时姐姐去世，姐夫悲痛欲绝，在老家的小山坡里哭泣，哭得电闪雷鸣，天昏地暗，悲鸣响彻天际，群鸟离林，群兽逃亡。姐夫虽然是个神奇的人，但是他发誓再也不要经历那种可怕的事。
　　“我只剩一张了，其他都被人拿走了。”
　　“三日后便是初一，鬼市会开好几个入口，届时你将他看好了，不能让他踏入雨里城。”护法吩咐魁梧大汉。
　　卓叔点点头，拉着薛阳一同出去。
　　“护法，别！我答应过她要陪她一起去鬼市的！”引路牌一人一张，长宁跟他花了很大价钱在一个巫师那里买来。长宁既不会武功又不会捉妖，只身前去肯定有危险，他绝对不能让长宁涉险。薛阳猛地转身，抱住男人的腿，“开恩呐！我把引路牌给您，您让我去雨里城见见她总行吧！”
　　护法知道他说的“她”是谁，不就是雨里城的长宁郡主嘛，据说是个不安分的泼猴。
　　护法伸出手，“引路牌先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