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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1 洋甘菊 (2) 裴老师被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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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是constellation的打烊时间。等到温窈窕从花店坐地铁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房子是温窈窕和自己曾经的队友一起合租的。温窈窕以前是混女团的,是个AG公司旗下的练习生。
温窈窕的中学时代也算得上是学校的风云人物,长得好看能唱会跳,也在同学的引荐下参加了一些商业活动,因此也被AG公司的星探发现顺理成章地成为了AG公司的练习生。也因此,成团出道成了温窈窕整个高中三年的梦想。奈何高中时代老师管得严,高考又迫在眉睫,这使她不得不将自己的女团梦搁浅。等到高考结束,拥抱大学生活之后,她才慢慢拾起了自己年少时的梦。
温窈窕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乖乖女。她在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明白了唱跳成团对她不言而喻的意义之后便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从大学里退学,给自己起了艺名“温莎”,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去了京北。她没有给自己留后路,以为凭着一腔孤勇便能一路鲜衣怒马乘风破浪到达理想的彼岸。
理想和现实注定有着云泥之别。原先想捧她的公司,找到了一个更好的资源,长相歌唱不必说,那人背后还有资本的支持,所以公司很果断的放弃了她,C位出道也成了泡影。
翻涌的思绪是被一通电话打断的。温窈窕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是很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时不时还伴随着一阵阵喝彩声。很快,一个女声传来:“baby,我今天晚上和朋友在live house,要晚点回来哦,你先睡,不用等我!” 温窈窕应了一声,电话那头就挂了。
给她打电话的是她的室友兼前队友盛蘩。挂了电话,开了灯,站在全身镜前温窈窕开始审视自己。C位出道失败,普普通通的成团也是好的,至少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梦想。只是,有人在的地方必然是有竞争的。任何事物都是有两面性的,竞争也不例外。她还记得那是自己参加的一档访谈节目,那个时候的温莎还是有一定粉丝基础的。她以为她可以靠着这档访谈拥有更高的知名度。殊不知,等待她的是一场鸿门宴。笑里藏刀的主持人问她相关问题,而她的回答被恶意剪辑成了另外一个版本,因而受到了全网的群嘲和网暴。她有口难言,而公司也为了发展放弃了她。后来她才明白,那是家里有钱有势的队友为了出道而串通了节目组和后期,为的就是踹掉没有背景靠山的她,成功上位。
人活着,去努力和奋斗,很大程度上都是靠着信念去支撑的。无论这个信念是俗到开豪车住豪宅抑或是伟大到为了民族之崛起而奋斗,至少那都是支撑着人去闯荡的动力。温窈窕就是这样无力且无奈地看着自己渴求的东西在自己面前轰然坍塌。原来所谓的努力,有时候并不能给她带来想要的东西。
没有了支撑她的东西,温窈窕开始不知道人生活着是为了干什么。她开始变得浑浑噩噩,也因此,她患上了暴食症。她开始不节制地吃东西,也因此,体重从原来的90斤飙到了130斤。
这就是残酷且冰冷的现实。温窈窕看着镜子里面臃肿的自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手机铃声恰如其分地传到了她的耳边,她打开了手机,是一条短信进来了。
Clement:Z大暑假的时候有相关的读书分享会,你会来吗。
温窈窕看了看短信,找了个敷衍的理由就拒绝了。
窈窕不窈窕:暑假工作多,我可能来不了。
短信的那一头,裴琰关掉了聊天窗,顺势点开了“窈窕不窈窕”的朋友圈。朋友圈的第一条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内容是一张手写的明信片。明信片上是一组娟秀的字迹:
一晃两三年,
匆匆又夏天,
有人再见,
有人再也不见,
在这路遥马急的人间,
总有人在你心里好多年。
一模一样的字迹,他的脑海里浮现了今天晚上在constellation将一大捧马蹄莲递给他的姑娘。那个在账本上写“路有冻死骨”的姑娘。仅仅凭那一眼,他就断定“窈窕不窈窕”就是那个卖花的姑娘。
虽说他这么些年一直都潜心致力于文学研究,但是他毕竟是沈家的独子,不可能完完全全地做甩手掌柜。他还是接管了沈氏的一部分商铺,而温窈窕的花店constellation就在他的管辖范围里。
一开始他加了温窈窕的微信只是为了按时收租,却无意间看见了温窈窕某天发的朋友圈。里面是她对于古代皇帝制度和远古禅让制度的的一些看法和评价。
那条朋友圈的大致内容是讲她蛮向往夏朝以前的时代,因为那个时代的古仁人认为一国之君应该由哲学修得最好的人来担当,她觉得在古代钱多钱少并不是评判一个人身份的首要条件,圣人可以穷得一清二白,而愚人可以大富大贵,在那段话的末了,她又说了句:人要有骨气不能总看他人眼色。
裴琰在Z大教书六年,就算Z大作为临城最好的大学,文学系作为Z大的招牌专业。就算是这么厉害的专业,裴琰也鲜少能从学生口中或者社交媒体中听到或看到他们讲这样的话。
温窈窕的话在他看来可能会有些幼稚或是带有一些偏见,属于很个人的想法。可是,能在这样浮躁的社会下能够去静下心来思考这些在一般人眼里意义不大的问题的人,却是难得一见。
就这样,他和温窈窕开始有了交集,他们从晏殊李清照聊到徐志摩林徽因。
两个人的缘分就是这样开始的。后来,也就是刚才,当他真正去constellation买花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卖花的小姑娘和她无意间摊开的账本,他几乎同一时刻将小姑娘和那个在社交软件里和他侃侃而谈的窈窕不窈窕对上了号。
原来,是这样一个小姑娘。
裴琰从沙发上站起身,关掉了客厅的电灯。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外公早已回了房间。从老宅驱车到他的单身公寓需要快一个钟头,比起大晚上的疲劳驾驶,他更习惯随遇而安住在老宅。
他缓缓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闭着眼想着刚刚和外公的谈话。
客厅里,两鬓斑白的外公和他叙述着母亲年轻时候的琐事,他一边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一边劝慰着外公。讲到一半,外公忽而停住,突然说道:“你妈妈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都五岁了。” 满头华发的老人端起桌子上的酒杯,轻呷一口道:“阿琰,都说男人三十而立就该娶妻生子了,你看你都二十九了,身边有没有中意的姑娘啊,要是有,总是带回来让外公见见。”
这是老人家第一次跟他提及这个问题。从前他回老宅的时候,外公也总是爱拉着他东问西问,但是问的最多的也就是他近期的学术成就和日常生活。正式地聊到这个问题还是头一回。他摇摇头,无奈地摆了摆手道:“大概是您外孙子太过无聊,姑娘们都不愿意嫁。”
“怎么会,” 老人家朗声打断他道:“我外孙子这么优秀,肯定有大把人喜欢,你呀就是天天看书写字的,一天到晚搞学术,就是姑娘钟情于你,也被吓跑了。”
闻言,裴琰抬了抬嘴角,没有说话,或许只有在自家外公面前,自己才是优秀的。放到现实生活中,阴郁冷淡如他,怕是要吓跑不少人。
“阿琰,” 外公拉住他的手:“这几年来,外公几乎没提过这个问题,外公总是想着你要开心要快乐。可是,外公也会老去,也会故去,终有一天也会变成一抔黄土。我终究是希望在此之前可以看到有一个值得你托付终身的人。”
“托付终身的人。”裴琰在床上喃喃自语道,他翻了个身,他本就是一个对除学术之外的一切从不在乎的人,一个冷漠阴骛的人,何必拖累别人呢。
入夜是无尽的寂寞。
早上七点半,和平常的任何时候都一样,温窈窕睁开了眼。她起身去床头柜上拿手机,Clement在昨夜十一点的时候回复了她的消息:人有时候,总是要为了自己热爱的东西任性一回的。
“任性一回。” 她苦哈哈地扯起嘴角,年少时为了自己的梦想任性了一回,从大学退了学。随之而来的结果就是:她不仅没拿到大学文凭,最后成团出道的梦想也没实现。
这就是现实,她无力抗争,只得做被生活搓扁揉圆的待宰羔羊。
她还是给裴琰回复了一个:早上好。接着起身,穿衣下床,从床头柜里翻出了钱包,去了菜场。
七点半过后,街上已经陆陆续续地出现了不少人。孩子背着书包要去上学,三三两两地挤在早餐铺买早点;环卫工人推着垃圾箱,一边避让着来往的人群;街口的蔬菜店里头已经聚集了不少大爷大妈,门口的垃圾箱里头已经扔了不少他们挑下来的蔬菜烂叶。
燥热的天,日头毒辣辣地照射下来,温窈窕身上已经变得有些黏黏糊糊了,她穿过熙攘的人群,穿过马路去了平时最常去的早餐店。
温窈窕照例要了两碗馄饨,两根玉米,两只茶叶蛋,拎着早餐慢悠悠地往家走。
刚回家,打开门,洗手间的玻璃门里头便传出了一阵带着哭腔的女声:
“baby,我刚刚洗完澡摔了一跤,好像扭到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