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流年谁共醉》独自莫凭栏

9、第九章 刺纹

　　“明秀公子。”
　　这声音——明秀与沈舒对看一眼——是紫瑛，两人心里同时打了个突。
　　沈舒轻声道：“紫瑛是老教主自小时候起就训练给教主的侍人，她从来只听令于教主。”明秀拍了拍她的手背，点头道：“我知道了。没事的。”他扬声应了，起身打开门，却愣了。
　　紫瑛捧在手里的，是一个篮子，里面放着的，是一朵菖蒲。
　　“教主令我将此物送与公子。”
　　拦住正要说话的沈舒，明秀拱手道：“明秀谢教主厚爱。”
　　紫瑛点了点头，知道明秀已明了，也不多言，放下东西便走。
　　“毓秀……”
　　明秀朝一脸着急的沈舒摆了摆手，道：“这是教主的意思，你我既然左右不了，就必须高高兴兴地接受。”
　　这道理沈舒何曾不明白，只是关心则乱，始终无法淡定以对。明秀自然也明白个中道理，又是几番安抚，才劝得她躺下好生休养，又按沈舒指引服食菖蒲不提。
　　明珏既要亲为明秀主持花祭，教众自是不敢掉以轻心，每日还由紫瑛亲自送菖蒲上门，纹刺和祭祀的东西也一一地准备好了。
　　是日，正是十日之期满。
　　明秀一早便依令到议事厅，垂首正襟候了半晌，才听明珏在内室唤道：“进来。”
　　明珏斜靠在躺椅上，火红的外袍宽松地罩着，洁白的颈项下露出精致的锁骨，一头黑发微乱地披散着。只见他微微勾了勾嘴角，道：“第三次了。秀儿总是喜欢这么看着本座。”明秀一惊，回过神来，心下正自懊恼，又听明珏道：“本座有那么好看么？”他修长的手指支住下颔，微笑着看着明秀。
　　明秀定了定神，单膝跪下道：“教主天人之姿，是属下越轨了，请教主责罚。”
　　“起来吧。”明珏轻笑道，“本座长得好又不是什么坏事，为什么要责罚你？”
　　明秀垂下眼睑，道：“是。”
　　明珏看了他一眼，道：“罢了。你先伺候我更衣吧。”
　　明秀眼睑抬了抬，终是应了，“是。”依言去取了衣物，一一伺候明珏穿了，又取了梳子，轻轻为他理好长发，再用碧玉簪挑起前面的头发在后脑固定。
　　“秀儿这伺候人的功夫倒是纯熟。”
　　明秀愣了一下，道：“大约属下自幼时起便自己打理衣物，早已习惯了这些小事。”
　　“原来如此。”明珏点了点头，却又道：“毓秀公子冠了慕容的姓氏，却连个小厮都不曾配给你么？慕容醒可真够吝啬的了。”
　　明秀没想到他突然提到慕容醒，呆了一下，应道：“师父……慕容庄主对我有救命之恩，对属下很好……”说到这，面上露出懊恼之色，道：“属下越轨……”
　　“行了，秀儿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无趣了？”明珏站起来，袖子一摆，道：“跟着。”明秀心中一凛，知道明珏终要带他进行今日的正事了。明秀跟着他转入后殿，见他长袖一挥，也不知动了哪里的机关，殿内一堵墙缓缓打开来，显是一道暗门。
　　明秀心忖：这百花教果然处处机关，不可小视。
　　正想着，却见明珏转过身来，白玉般的手伸到跟前：“来。”明秀呆了呆，却不敢伸手去握。明珏灿然一笑，抓住他的手臂，提气便走。
　　暗门内一片漆黑，明珏却似昼行平原，无须仔细辨别方向快步前行，明秀让他携着不由自主地快走，在黑暗中看不清究竟走了多远，只觉脚下生风。只一会儿功夫，忽地脚底触地，臂上温热的手早已松开，周遭亮了起来，更不知道何时启动了机关，自深处转出一朵供奉着的巨莲。明珏脸色一正，喝道：“跪下”。明秀依言跪下磕了头，只听明珏说道：“百花教第十六代教主明珏，以菖蒲为媒，引子弟明秀入教，于此立誓：白莲为证，菖蒲为印，入我百花，非死不离。”
　　明秀心中愕然——这与沈舒说的规矩大不相同——却只得依明珏示意跟着说：“弟子明秀，于此立誓：白莲为证，菖蒲为印，入我百花，非死不离。”
　　“闭眼。”
　　明秀依言闭眼，忽闻得一阵芳香由远而近，他微微诧异，却觉眼皮沉重起来，迷蒙当中，只听明珏低声道：“睡吧。”神识一松，竟就这样倒在地上。
　　不知道睡了多久，昏沉中只觉得眼角微痛，似有针刺，明秀心中一惊，猛地睁开眼睛，却见那如画的眉目近在眼前，他不自禁地“啊”了一声，忙不迭地往后退，慌乱中便要跌倒，但觉腰间一紧，让人抱住，明秀的脸刹地红了。
　　明珏轻笑着放开他，道：“都多大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站好喽。”两人此时站得极近，明秀只觉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轰地脸更红了。
　　明珏笑道：“怎么跟个姑娘似的动不动就脸红？”说罢，轻轻推开他，递来一面铜镜，道：“瞧瞧，本教主的手艺不错吧。”
　　明秀接过铜镜，犹豫了一下，举起照看，幽暗的镜光中，仍然清晰地看到绽放在眼角的菖蒲，鲜红如血，栩栩如生。他伸手抚了抚，心情万分复杂：竟然，真的纹上了这印记。终究，还是与当初的路渐行渐远了啊。
　　“怎么？对本教主的手艺不满意？”
　　明秀忙单膝跪下，道：“属下不敢。”
　　明珏衣袖一挥，道：“起来！没事休要跪来跪去的，本座这儿没这规矩，也没空整天给你们叫起。”
　　听出明珏语气中的恼怒之意，明秀忙应“是”，站了起来，甫一抬头，只见明珏的视线直锁着他的脸，眸光深邃幽暗，隐约浮上几许危险之色。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却不敢稍动。
　　片刻，明珏忽地展颜，道：“好了，你去吧。”明秀闻言，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开来，他偷偷轻吁了一口气，拱手告退。
　　明珏目光掠过他的背影，勾起唇角：“慕容毓秀？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