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流年谁共醉》独自莫凭栏

10、第十章 明使之位

　　还没踏进桔梗园，明秀远远地已看见沈舒，一看见他，便迎了上来。
　　“毓秀。”
　　“舒儿。”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口，忍不住相视一笑。
　　沈舒问道：“一切可好？”明秀点了点头，道：“教主亲自为我纹印，是我的荣幸。”他拉了沈舒的手，问道：“今日的药可曾服了？”这天的药明秀一早已喂她服下，此番言语不过提醒此时尚在园子门口，说话不便。沈舒心领神会，嗔道：“这不等你呢！”
　　两人相携进屋，明秀悄声将纹刺过程约略说与沈舒听。沈舒听罢，蹙眉道：“花祭的各种礼制虽然屡经变动，但刺纹之举向来要在教众前进行，以示并无弄虚作假之意。教主此番行事实在出人意表。”她思量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幼时祖爷爷说过的一事，心里疑惑，眉头皱得更紧。
　　明秀问道：“怎么了？”
　　沈舒道：“我幼时，祖爷爷曾与我说过关于我教传承之事。”她顿了顿，续道：“刚才你所说的情形，倒是与祖爷爷说的我教秘法传承仪式十分相似。”
　　相传百花教先祖于狱中悟得此法，功法大成之时破牢而出，杀入皇城，血染千里，终于手刃仇人，闻说龙骑禁军死伤无数，鲜血刷洗三个月仍有余迹。立教后以之为镇教神功，由历代教主承继，代代相传。沈舒将秘法来历略略说了一遍，道：“教主才满双十之龄就有如今的功力，正是修炼了此功的缘故。”又细细与明秀说了当年沈家老祖描述过的情景，除去誓言略有不同，均与明秀所说一一印证。
　　明秀道：“虽则如此，但我一介普通教众行刺礼，与秘法传承根本扯不上关系，何故教主会有此举？”
　　沈舒摇头道：“我也是想不通。”
　　明秀又道：“此事虽然古怪，但入教之事总是顺利过了第一关，教主亦未显露要害我的意思，不如且放宽心。”沈舒点了点头，道：“是了，方才只顾问你事情，倒忘了你刚刚刺纹完毕，应好好休息才是。”
　　明秀道：“我很好啊。”沈舒奇道：“纹印处不痛么？”明秀答道：“刚醒时有些许疼痛，过后就没事了。”沈舒瞪大眼睛看着他，正要说话，却听园外有人唤：“明秀公子。”
　　是紫瑛。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明秀扬声应道：“紫瑛姑娘请进。”紫瑛先与沈舒见了礼，才对明秀说：“明秀公子，教主令我将此物送与公子。”手掌一张，露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来。“奉教主口令：‘本座忧心秀儿受不了纹刺之痛，此物于他有好处，就赏他吧。’”紫瑛温和平缓的声音复述完明珏的话，见明秀恭敬地接过瓷瓶，又道：“三日后辰时，教主于后山中宸台为公子主持祭礼，公子莫要迟了。”
　　明秀拱手说道：“是，明秀知道了。”
　　紫瑛又对沈舒说道：“右使，教主令教中人等均为公子观礼祈福，右使莫要忘了出席。”
　　沈舒默然点头，见紫瑛走远了，才叹道：“教主如此劳师动众，祸福难定啊！”
　　明秀唯安抚道：“此事多想无益，顺其自然就是了。”他掂了掂手中的瓷瓶：“此药……何意？”
　　沈舒接过药瓶，见瓶身上浅浅地刻着一个“钰”字，不免一惊，忙打开瓶盖嗅了嗅，古怪地看了明秀一眼，道：“教主待你可真是好。”顿了顿，说：“此药我有幸用过，这几日定印会比较痛，本来我还担心你会熬得辛苦，教主既赐此药，你放心用吧。”
　　明秀奇道：“此药有何特别之处？”
　　沈舒欲言又止，道：“此药为本教药师所制一等金创药，非立大功者不能得赐。”
　　两人心中各有疑惑，却深知此时再无可究的余地，只得作罢。

　　中宸台历来是百花教祭祖的地方。在此处集所有教众只为一个普通教众入教行祭礼，实是前所未见。明秀身着盛服踏入中宸台的时候，引来无数异样的眼光，他强压住心中的忐忑走到明珏跟前。
　　“开始吧。”
　　随着明珏一声令下，祭礼有条不紊地进行，并无一般人家祭神的繁复，进香、焚炉、叩拜，即礼毕。进的是花合香，焚的是百花炉，拜的是百花神。
　　听着一声“礼成”，明秀缓缓抬起头来，不想正正对上了明珏含着笑意的双眼，未及细想，便听见明珏说道：“今日召诸卿到此，一是为观礼祈福，二者，本座欲赐秀儿明使一职，诸卿来一并见证。”
　　众人均是一惊，明使一职空缺数年，教中不少人俯视耽耽已久，未曾想教主竟赐由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继任。一时众议纷纷，斯文点的只是小声说“凭什么”“不配”之类的，脾气暴躁的早已低声咒骂脏话连连。
　　却听明珏笑吟吟地说道：“诸卿可是有异议？”
　　此话一出，霎时鸦雀无声。
　　明秀见明珏积威如是，暗暗吃惊，他定了定神，正要请辞。忽听有人说：“禀教主，明秀乃自归元山庄叛出，新入本教，属下以为不适宜任此要职。”明秀愣住，循声望去，出言者正是沈舒。
　　明珏冷冷一笑，道：“桔梗莫非忘了秀儿正是为了谁叛出归元山庄？秀儿，跪下领职。”后一句却是温声对明秀说的。
　　明秀没动，直直地看向沈舒，脸上浮出复杂的神色来。
　　沈舒避过明秀的目光，道：“教主，教中四使就任向来慎重，此事宜从长计议。”
　　明珏冷笑道：“区区一个明使，本教主喜欢给谁就给谁。”大袖一摆，一股磅礴巨力澎湃而出击向旁边的大石，顿时碎石四飞。“尔等可有不服？”
　　一众人等大骇，慌忙拜道：“属下不敢！参见明使。”
　　明秀直挺挺地站着，目光依然只看着沈舒，仿似没听见任何声响。
　　沈舒看着他，良久，缓缓地弯下身子。“见过明使。”她低声说道。
　　明秀有些茫然。
　　风拂过脸庞，仿佛带走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