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流年谁共醉》独自莫凭栏

8、第八章 花语

　　明秀见沈舒神色非同寻常，半拖半抱着把她带回到桔梗园，也不顾那葶苈阻拦，将人拉入房中，关上门，才问道：“菖蒲，有何不妥之处？”
　　沈舒失魂落魄地不说话，良久，“菖蒲……”她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只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明秀伸出手去握住她的，只觉一片冰凉，再看她神色依旧木然，嘴唇颤抖着说：“八年前，也曾有人用了菖蒲此花。”说完，她静了下来，半晌，终于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道：“明秀，你不要入教了！”她的嘴唇依然有些发白，眼睛却渐已清明。
　　明秀愕然地看着她，事已至此，又怎能说不要加入百花教，先别说自己出尔反尔会遭致明珏怎样恶意的回报，沈舒身上的“缠绵”之毒仍须慢慢拔除，此时逆明珏的意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但见她脸色苍白，唇上血色全无，心知必有难言之故，不由伸手握紧她的，柔声说道：“别急，慢慢说。”沈舒紧紧抓住他的手，紧得有些发痛。好一会儿，才吁了一口气，又说道：“菖蒲，八年前曾有人用过。”
　　明秀心中微微一突，却道：“这也是平常。毕竟百花教众众多，纹印偶有相同也是寻常事。”
　　“不！”沈舒大声说道：“这不一样！”
　　她突然叹了一口气，道：“那是我未过门的婶婶。”
　　明秀愣了一下，又听她说道：“可是她却叛教而出！不！应该说她本来就是归元山庄派来的奸细！”
　　“她害得我小叔叔在教内难以容身，一世伤心，生不如死。”
　　“那她？”
　　“自然是死了！不然我自教她生死不得！”沈舒恨恨地说。
　　“你意思是，教主让我以菖蒲为印，是暗指我是归元山庄的奸细了？”明秀眉头一挑，正色道：“舒儿，你们未免以小人之心视人！归元山庄虽一向与百花教为敌，却只为正邪之争，不为私人恩怨，决不会有不顾弟子生死派弟子深入敌营的事情。”
　　沈舒看着明秀，叹道：“毓秀，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正派和绝对的邪派，敌对双方各自派卧底潜伏，是很正常的事。只是你为人心正意纯，慕容醒那老……慕容醒又怎会以此等事见视于你？！当年叶冬儿亲口承认自己是奸细，小叔叔奉教主令亲取她性命，却是事实！”她见明秀脸色大变，忙止住话头，道：“且莫说慕容醒有没有做过此事有没有这种心思，重点是，菖蒲此花是叶冬儿用过的！”
　　“叶冬儿？”明秀喃喃地重复这个名字。
　　“嗯，本来两派相争，这等事不过平常。她却以情相诱，以情相逼，害得小叔叔武功尽失，心身皆伤，不仅失了明使的位置，不容于教，不容于家，一辈子就这样毁了！”沈舒咬牙道：“若非她早已死了，连坟都没有，我非得将她挫骨扬灰！”
　　“连坟都没有？”
　　“这是自然。我教中人爱恨分明，小叔叔怎么可能放过她！只可惜我小叔叔始终放不下心结……”沈舒见明秀脸色煞白，叹了口气，道：“这些陈年旧事多说无益。毓秀，沈舒的心意你明白，我自是想你入教，与我一辈子相守。只是教主心思难测，他既见疑于你，只怕终难善了。”
　　“毓秀，你可愿等我？等我了却教中事务，我们……”
　　“不！”明秀缓缓地摇头，道：“舒儿，你并非那种早晚只管洗手做羹汤的姑娘，我不愿你为任何事失却你飞扬爽朗的本性。况且我本心无愧，纵然教主此刻有此疑心，早晚也会明白的。”
　　沈舒叫道：“毓秀，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不！舒儿，我们必须冒这个险！”明秀道：“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能说不入教就不入教么？我武功尽失，你余毒未清，要逃出去根本没半点胜算。更别说要远走高飞了！只怕心思未显，便要遭教主截杀。舒儿，教主的手段，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才是。”
　　沈舒默然。
　　“唯今之计，只能顺着教主的意思行事。”
　　“可是……”沈舒还欲反对，却被明秀摆手止住：“舒儿，你不必担心。教主对我虽有疑忌，却也让我入教，可见并无杀我之心，毕竟你堂堂右使，教主多少给点面子不会轻易对你的心上人出手。”这话说到后来，竟有几分调笑之意。
　　沈舒却笑不出来。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教主除了那个人，谁也没放在眼里，谁也没放在心上。他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右使左右自己的决定，明秀的性命，在他来说不过是玩弄在手中的一只蚂蚁。他要明秀入教，只怕不为方便监视，仅是聊以耍乐罢了，绝无半分好意。只是，她更清楚，明秀说的句句在理。此时此刻，根本由不得明秀不入教，只能顺着教主的意思，不仅要顺着他的意思，还得高高兴兴地顺着他的意思。哪天他耍得高兴了，说不准就放过我们了。这样侥幸的想法毫无意义，自己却忍不住这样想了。沈舒自嘲地想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偎进明秀的怀里，唤道：“毓秀……”
　　“嗯？”
　　“没什么，就想叫一下你。”
　　毓秀，我是如此的茫然失措，为你。却又幸而，有你。
　　“毓秀，我们永远不要分开。”
　　“舒儿，别怕。”
　　“我不怕。”只要你在。沈舒心里暗暗地加了一句，却又不觉一惊：什么时候成了这等情长的小儿女了？原来一向自以为洒脱的自己也是逃不过世间情爱捕捉，这么简单地就落入网中，不得翻身……
　　“毓秀，你的花祭我会好好替你操办。”
　　“这个自然得你来操心。”明秀抚了抚她额角的碎发，温柔地笑道。
　　两人目光相触，忽地觉得忐忑的心纵然仍漂浮在半空，却安宁起来。万般的事，也就随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