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药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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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秀虽曾听沈舒说过药师在教中地位颇有些超然，但此刻见他毫不客气地直呼明珏姓名，也不禁吃了一惊。他偷眼细看，那人不过十五六岁，生得一副精致的好模样，眉眼间竟与明珏有五六分相像，却不似明珏般妖娆，别有一分清洌的气质，一如他眼角处的红梅，只是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有异于人，清澈如湖。明秀心中恍然，只怕这正是这人偏居此处的原由。他心中所思虽多，却不敢造次，忙上前恭敬地行礼道：“明秀奉教主之命，前来请先生配制新药。”
那人双眼一翻，道：“明珏要配制新药干我甚事？！”
明秀一噎。近日明珏虽悉心教导他教中事务，却从未提及此人半句，单凭从沈舒那儿听来的一言半语，实是判断不出此人性情喜好。万一得罪了他，无端树敌不说，搅黄了自己的差事，往后在教中处境势必更加艰难。
那人见明秀不说话，也不去管他，自顾自拿了药锄药篓料理起屋前的药草来。明秀瞧他手上正采摘的草药甚是眼熟，灵机一动，问道：“先生，这可是紫花地丁？”
那人“咦”了一声，道：“你识得草药？”
明秀答道：“不敢说识得。此药在属下家乡的田埂中颇为常见，幼时曾见村民外敷治跌打损伤。”见那人脸上淡淡地并不答话，试探地道：“后来拜入归元山庄门下，也曾学过一些粗浅的药理，只是并不精于此道。”
此话一出，果然那人颇感兴趣地问：“你曾是归元山庄门下？”明秀点了点头。那人又道：“慕容家的药毒却是自成一系，比新州南家那些只会剽窃的家伙高明多了。”
明秀听他说起南家，心中一喜，忙道：“先生说的是。那南家近日还使人盗取我教伤药配方抢先出售，实在过分。”他往日在归元山庄也不时听闻药毒一系的师兄弟们说起南家投机取巧的小人行径，这话倒并非全然故意讨好。那人却只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不答话。明秀心头一颤，不自禁地想到明珏幽深的黑眸，两人的眼色如此相似，仿佛心里的念头都让看得轻易清清楚楚。
“你可识得此药？”那人举着手中的草药问。
明秀细看，那草药连根挖出，长着细长的叶子，紫色花，底下生得却是白色块茎，于是答道：“此乃白芨。”那人又问：“当如何用？”明秀答：“外用可止血，制成粉末配五倍子末撒敷患处。也可内服，取白芨两钱，白芍一钱，陈棕炭一钱，当归炭一钱，阿胶一钱，党参一钱，黄芪两钱，以水煎服，可治内脏出血之症。”那人又指了几样草药，一一询问名称、用处，又问了些个药理，明秀也一一就所学所知答了。
“倒是确实学过一些。”那人微微点头，似有几分赞许之意，道：“你若是愿意，便过来随我料理这药圃。”此时若有旁人在，定然惊呼“明秀此人走的是什么狗屎运”，竟然连药师也看他比较顺眼。平素那些个教众想要靠近一些都让他下药整得死去活来，更别说留下了。
明秀一怔，犹疑道：“多谢先生青眼。但明秀刚得教主提拔，现在教主身边伺候，同时熟习教务。未得教主允许，不敢答应先生。”
那人“哦”了一声，道：“原来是新任明使。”显然对教中动向也有所闻。“也罢。不过看你有几分天分。”他摆手道：“你且回去告诉明珏，我明钰不是他的属下，他手下那么多人，随便一个都愿意为他卖命，那些破事儿不要再来烦我。”
明秀心道：“原来他叫明钰。不知是教主赐姓还是……”转念一想，此人显然未将教主放在眼内，若是教主赐姓只怕他还不屑要，这应是原姓，只是不知道与教主是何关系，名里都带了个玉字，又有几分相似，难道是兄弟？
明秀猜得没错。这明钰正是明珏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只是两人自父母去世后便势同水火。明珏年长四岁，早早掌了权，武功超绝，张扬势大，手段诡谲狠辣，教中无人不惧。明钰年幼，性情却是冷淡古怪，又生得一双异目，只仗着一身药毒功夫偏安一隅，并不与教中人往来。他不曾遇过有人初见自己异目也未露出惊诧之色，又见明秀温雅和顺，粗识药理，忍不住心生好感出声留人，却未料碰上个软钉子，顿时恼怒不已。他本与明珏不和，此时迁怒，自是一口拒绝他配制新药的要求。
“走吧，你自哪里来，便自哪里去。”
这一声逐客令说得甚是平和，但明秀观明钰神色冷淡目如冰封，已知此事并无回寰余地，只得暗暗叹了一声，道：“明秀遵命。”
明秀铩羽而归，只得恢溜溜地向明珏禀报。
明珏听得他说明钰出声留人，黑眸微动，道：“药师既然留你，你何不借势留下，徐徐图之？”
明秀愧道：“是属下思虑不周。”
“你尚年幼，处事经验不足，今后慢慢学便是了。只是……”明珏眉头一挑，道：“秀儿怎么又开始自称属下了？”
明秀脸上一红，道：“先前是属下越轨了。”
“越轨么？本座倒是想你一直越轨下去。”明珏伸出手来抚了抚明秀的脸，手指轻轻落在他的嘴角，话语轻得仿佛叹息，听在明秀耳中却如惊雷一般。他再是迟钝，经过紫瑛一番直白的询问，此刻也知晓明珏对他的态度有异。他心里一慌，不自觉地脸一偏，躲开明珏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明珏的手僵在半空，漆黑的双眸牢牢望住明秀，眼底透出似有若无的柔情。良久，他突然“呵”地笑了一声，眼里灼热的光芒黯淡下来，低低的说了句：“原来你不愿意。”
明秀不知所措地僵在那里。
明珏缓缓地收回手，又恢复成平常妖娆张扬的模样，袖子一摆，背过身去，淡淡地说道：“你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药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