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流年谁共醉》独自莫凭栏

13、第十三章 试剑

　　翌日，议事厅。
　　“你要辞掉明使一职？”明珏秀眉一挑，白瓷般的手指曲起在桌面轻轻点着，慢悠悠地说：“不行。”
　　明秀道：“属下在教中并无根基，突然继任明使实是明不正言不顺。”
　　“属下？”明珏似笑非笑地勾着唇角，道：“你这属下可不太听话。”他一摆手，“此事不必再说。本座作出的决定从来不会改变，你是由本座赐任，谁敢说三道四？！明使由何人继任还轮不到沈舒来操心，既然她见不得你成为明使，你也不必在桔梗园里碍她的眼，今天起便住我这里罢。”
　　明秀愣住了，半晌作声不得。
　　明珏看着他呆呆的模样，忍不住戳了一下他的额头，道：“想什么呢？在我跟前也敢发呆。”明秀微微一惊，还未及说话，又听明珏说道：“紫瑛那丫头功夫越来越疏懒了，这头梳得我浑身都不舒服。你来给我理理。”明秀昨日与他一番相处，本就没有原来那般怕他，这个十来岁的少年本就不是严谨的性子，此时见他眉目带笑，胆子更大了一些，一边取过梳子为他慢慢地梳理，一边笑着说道：“敢情教主是当我小厮在用啊？”明珏手上一顿，嘴里斥道：“你倒是越来越放肆了。”脸上却仍然笑意盈盈，哪里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明秀抿嘴笑了笑，不再说话，认真替他细细理好长发，才用梳子挑起部分前发用发带松松地束在后脑，其余的由着它长长地披下。明珏掠了掠头发，笑道：“才说紫瑛疏懒呢，不想你这小子更懒，让你梳个头，竟然这么随随便便地敷衍我。”明秀嘴一噘：“才不是呢！”脸上一红，小声道：“教主这样很好看。”
　　明珏笑道：“现在胆子倒大了，先前就知道盯着本座看，半声都不敢哼。”明秀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埋头不说话。明珏忍不住伸手敲了敲他的脑门，叹道：“倒是没见过你这般害羞的。这般情态可不要在外人面前显露了，教中没眼色的人可也不少。你年纪小，莫要让人看轻了你。”他正色道：“这段时间你功夫可都耽搁了，该好好练练才是。”说着取出一柄长剑递给明秀，道：“此剑是我少时曾用过的佩剑，这便赠予你。”只见剑鞘通体乌黑，也没半分装饰，似一段黑木般无异。明秀心忖：“这可与教主的风姿扯不上半分关系。”这般想着，手握着剑柄，拨出剑鞘。
　　剑一出鞘，顿觉眼前一亮，只见剑身上篆体刻着“破月”二字，流光四溢，森然杀气扑面而来，正如月光瞬息挣破乌云的束缚，幕天席地的清冷光华。
　　明秀顿时爱不释手，却又有几分惶恐。明珏见状一笑，道：“往后你可要好好待它。走吧，咱们到院中过过招，正好你试一下是否称手。”
　　两人到了院中，明秀垂剑作揖，恭敬地说道：“请教主赐教。”明珏笑道：“不必如此，来吧。”也不取武器，伸手随意折了一处树枝，道：“我也不欺负你这小辈，便用这柳枝与你玩玩吧。”明秀虽明知与明珏武功相距甚远，但被如此小觑，心中不禁还是有些恼意，当下摆了个起手式，使起三十六路回风剑法来。
　　明珏笑道：“果然是慕容醒教出来的好徒儿。这剑法倒是深严谨慎，可惜了，让教得不知变通。”嘴里说着，手上柳枝迎着剑尖一拂，贴着剑身便往明秀的手腕刺去。明秀急向后退，右肩一沉，剑诀右引，手中长剑横削，正是一招“横风吹雨”。明珏柳枝轻抖，避过剑刃，顺势往上一撩，直奔明秀面门，明秀一惊，长剑一晃，向左滑出两步，一招“见风使舵”，转过身来，身子微矮，长剑斜划，直取明珏右腋，剑尖未及，却又绕过明珏的身子，跟着一招“捕风捉影”，剑锋向他后腰勾了转来，这一招去势奇疾，犹如鬼魅。明珏喝道：“来得好！”左脚一迈，纵身而起，也不理会明秀从后削来的一剑，刷的一声，手中柳枝径取明秀胸口，也是快捷无伦。明秀也不挡格，反手一剑劈出。明珏笑道：“不错。”右腕陡振，柳枝连劈，剑招变幻，犹如灵蛇，颤动不绝，明秀腾挪闪跃，竭力招架，手中长剑却始终脱不出柳枝笼罩的范围。柳枝每一下都恰好避开剑刃，正正劈在剑身上，长剑让他击得歪斜，柳枝却是毫发无伤。
　　明秀只觉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剑，心中发急，眉头一挑，当即卖了个破绽。明珏见状微微一笑，果然如他所愿直奔左腋，这一下捷如闪电，势若奔雷，自己却也是门洞大开。明秀一剑挺出，正欲刺向明珏的左肩，忽然身形一顿，这假的破绽倒成了真的破绽了。明珏不曾想他此时尚在犹疑不决，眼看柳枝直刺明秀的左腋，不由一惊，当机立断震断柳枝，却还是有些收势不及，整个人往明秀撞了过去，两人当即摔成一团。
　　明珏等不及站起来，便已斥道：“胡闹！你既存心卖破绽，对手上了当，便不该心软。若不是我及时收手，你这手臂还要不要？”明秀委屈道：“可我怕伤着教主……”明珏嗤笑道：“先不说你能否伤到我，便是真伤了，那又如何？今日你与我动手心软，他日碰到昔日同道也要心软？你现下已是他人眼中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外道，难道觉得如此还能与别人坐下喝酒谈心？”明秀眼眶一红，嗫嚅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可教主不是别人……”明珏闻言顿觉无奈，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一扭，道：“就你诸多借口。”他低头轻笑，眼角处火红的曼陀罗仿佛也带了几分笑意。
　　明秀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忽觉心突突地跳得厉害，似有什么东西正弥漫开来，胸口处热辣辣的，说不出什么滋味。
　　两人都没觉察到，院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此时匆匆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