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流年谁共醉》独自莫凭栏

12、第十二章 坦白

　　明秀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确实不是为了沈舒进百花教的。我只是想打探一个人的消息。”明珏冷笑道：“慕容醒老匹夫倒是好心肠，不但让人打断你的双臂，还当众做了一出好戏。”明秀听得他言语辱及恩师，当即怒道：“师父向来与人为善，待我很好！那天他本应在闭关当中，为了我才硬生生中断了闭关……”
　　“好吧，我不提他便是了。”明珏一摆手，道：“你要打探谁的消息？”明秀没想到明珏竟然没计较他的无礼，但他向来敬重慕容醒，自然也不愿意认错，讷讷然半天，才说：“我找我姐姐。”
　　“哦？”
　　“我幼时与姐姐失散，好不容易得了消息说她八年前曾在百花教待过，所以……”
　　“所以你假装反出归元山庄，就为了找机会探她的消息。”明珏伸手触了触他眼角血红的菖蒲，说：“即使打上一辈子不能去掉的印记，也在所不惜？”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无论怎样都不能放弃！”
　　“那你找到了吗？”明珏问。明秀眼眶红了，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我怀疑那叶冬儿姑娘便是……”
　　“什么？！”明珏失声道：“你可确定了？”明秀摇了摇头，道：“我母亲姓叶，姐姐小名叫做灵冬，与她的名字只差一字，我推算年纪也对得上，但我未曾见过叶冬儿姑娘的画像，无法确认。况且，我与姐姐失散多年，也不知道她样貌有何变化。”
　　明珏问道：“你姐姐是何年生？”明秀道：“我与姐姐失散的时候我才四五岁，何况师傅说我小时候烧坏了脑子，有些事情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姐姐比我大上好些年，可以肯定的是尚未及笄。”明珏爱怜地摸着他的脑袋，沉吟道：“我记得叶冬儿入教的时候，跟你现在差不多大，这么算来年纪倒是真对得上。”说罢又安抚道：“不过这世上名字相似的同龄人多是的，未必便如此凑巧。你先别急，十来岁的小姑娘变化一般不大，回头我们画下她们二人的画像，仔细印证便知。”明秀连连点头称是。
　　明珏揉了揉他的头，道：“我们回去吧。”说罢，如来时一般携着明秀往回走，不多时已回到中宸台。这番相处，明秀倒是与明珏亲近了许多，感受温暖的手离开自己，明秀没来由觉得有几分失落。“去吧，沈舒等着你呢。”明珏挥手，话未完，人已走完。
　　明秀呆站了一阵，慢慢走回到桔梗园。沈舒果然正在等他。两人迎面而立，一时竟然无语，连空气似乎都显得有些局促。
　　“对不起。”
　　“对不起。”
　　隔了一阵，两人竟同时开口说。
　　“我……”
　　“我……”
　　两人不禁觉得尴尬。
　　“你先说……”
　　“你先说……”
　　这回，两人禁不住扑嗤笑出声来，方才的不自在瞬间消散。
　　“小舒，对不起。我不该乱发脾气。”明秀暗自给自己鼓了鼓劲，说道：“我其实……”沈舒伸手握住他的手，打断他说：“是我不该不信你，更不该当众质疑你。”叹了口气，又道：“我只是……被小叔叔的事吓怕了。”明秀看着她苦恼的样子，忽然想起明珏说的话：“沈鹜飞与叶冬儿一直是她心里的一个结，任谁也碰不得。叶冬儿是否你姐姐还未可知，何不待查清了再说？”这样想着，一时竟没了将实情和盘托出的欲望，只是简单安抚她说道：“小舒，你要相信我。”
　　沈舒的眼底滑过一丝失望，心想：“难道还是有什么不能对我说么？”她本是明朗的性格，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直接问道：“你武功究竟是如何恢复的？”明秀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初时确是经脉闭塞内力全失，后来不知为何经脉自行疏通，内功也就慢慢恢复了。大约师父到底于心不忍吧。”他叹了口气，又道：“我有负师父的教诲，实在是对不住他。”
　　沈舒想起当日情形，忍不住又问：“当日你双臂被断，武功被废，难道仅仅是一场戏？为了……引我出来？”
　　“不，不！”明秀忙道：“我是得了姐姐曾在教中出现的消息，但我是归元山庄的人，想要到百花教里来打探根本上就不可能，我无法可施之下便想到了你……我本想趁着师父闭关，故意放出消息，佯装被正道众人所逐，然后明正言顺地投奔你。只是没想到不仅师父提前结束闭关，你也赶来了，教主竟然也亲自到了，当时的情形实在不容我多说，到了这里之后，我又急着只顾着打探姐姐的消息，连你中毒了都不知道……”他愧疚看着沈舒，说道：“说到底，终究是我骗了你，是我对不住你。”
　　沈舒微微一笑，竟道：“这有什么好对不住的，你能想到来投奔，是你相信我。当时情势不由人，如今一切都说开了，以后我们坦坦白白地过日子就好了。”
　　明秀点头道：“是，以后我都不骗你。”说罢，又觉得有些心虚，忙掩饰道：“我听教主说了，你小叔叔以前是明使。你因为我没有及时推辞生我的气了吗？”
　　沈舒不疑有他，果然顺着话题说：“当然不是！我只是替小叔叔感到不平。当年小叔叔虽然违背了教主的命令，但最后到底亲自取了叶冬儿那贱人的性命……”明秀听到这里，忍不住咬牙，颈上青筋都要爆了出来。沈舒却未发觉，愤愤不平地说：“教主从未下令要撤了他的职务。如今莫名其妙让你做了明使，我小叔叔以后又该如何自处？！教主未免太狠心了！”她顿了顿，道：“毓秀，我求你一事……”
　　“好。”明秀截口道：“我明日便向教主请辞。”沈舒大喜过望，拉着明秀的手连声道谢，竟没有察觉他阴沉着脸，心不在焉。
　　两人十指紧扣，却再也不复数日前那样的心意相通。
　　世事变化伊始，总在人们懵懵懂懂的不经意间。
　　总要到了尘埃落定之时，才想明白，原来，是这般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