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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苏易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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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苏易正
苏易正现在回头想着,越发地觉得事情不对劲。与这巴措尔相处了几日,发现他虽是个莽夫,但绝对磊落义气,以他的性子,若相信他们的为人,相信他们能拿出证据来,决计不会坚持要扣留他。
他会这么做,定是先前就与别的什么人有了约定。虽然巴措尔不至于对他们下手,但与之定约的人…想要下手,却大有可能。
“秋佳乙,一有机会。你就逃出去。”
“堂主,我说过我不走的。”
“你一定得逃出去!否则,只怕我们都没法活着回去了。”易正正色道。佳乙睁大了眼睛,“堂主,何来此言?”
“我没法与你说太多。”苏易正觉得一时半会也对她解释不清,他警觉地去窗口看了看,再走回佳乙旁边,“听我说。他们还都不知道你是女儿身,你换上这女装逃出去,应该不会有人注意。”
佳乙看着他放到她手上的侍女服,惊到,“你怎么会有这个?”
苏易正微微一笑,“秋佳乙,这不是重点吧?”
佳乙反映了一下,猜着他定是同巴措尔手下的哪位女官花言巧语了一番,骗得了这身衣服来。果然…只有苏易正能做到么?她握着衣服,心中有些不快。
易正瞧着她的样子,急道,“秋佳乙,不要浪费时间想无关紧要的事情。总之,你一出去,就马上到悠竹谷找瑞贤,知道么?”
“恩,好。”她不再分心,他说得这般严重,虽不明情况,但,她信他。她握紧了衣服,要去惊动他们的师姐闵瑞贤,定是到了很紧要的关头。
苏易正想了想,又从身上抽出一只棉袋。
“路上万万小心,里面有三支雪松针。你知道怎么用的。”
“可是…雪松针一直是你贴身带着,以备不测的。”佳乙犹豫地看着那袋子,不愿接过来,“何况…你替我驱寒,耗费不少内力,现下很难使出散骨香。”
“拿好。这是命令。”苏易正把那袋子塞进她手中。他心中不放心,她除了使一些基本的暗器,拳脚功夫是丁点不会的。又从来没有独自行走江湖过,能不能安全找到瑞贤,实在是未知数。可现下,她也是他唯一能信赖的人,他定要保她周全。
秋佳乙心中温暖,将袋子贴身收好,转身准备出去,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堂主,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
“什么?”
她瞧了他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问出声,“那日……你为何会赶来幽茗寒潭,原本你要我换上你的衣服在你房中守着,应该就明白会有人把我错抓了去的…为什么,还会赶来?”
苏易正楞了楞,他们确实很早就发现有人监视着,但从未料得对方那么早便出手。若是知道…他又怎会要她做这么危险的事?
“我当然要去啊,你是为了我被抓,我自然不想你出事的。”
佳乙的目光,被这句话点亮了一般。可瞬即,想起他们相遇的原由来,便又暗了下去,“其实…我若死了,你也了却一桩心事不是吗?”
苏易正瞧着她的样子,不好受起来,“秋佳乙,别说傻话了。”
女人的心事总是写在脸上,而秋佳乙更是那种连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是最都藏不住的那一类。他很早便知道她心事,也因此刻意冷淡着她。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她冷淡变得很困难,反而常常依赖她,这和他把她留在身边的初衷有所违背。
见他沉默着不再说什么,佳乙自嘲得摇了摇头,为什么要问呢,又能期待着他说些什么。这个时候,他能托付她这么重要的事,对她已经是种莫大的安慰了。“我走了,堂主要小心。”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但仍是没来由的担忧,这么嘱咐一下,好像能放下一些心来。
“秋佳乙。”易正看她走到门口,叫住了她,“你一定得活到我们下次见面,知道吗?”
她回头,笑着,泛出泪来,“好。你也是。”
直到她身影消失在门口,苏易正才缓缓收回目光。
五年前遇到这丫头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在满屋子因为中了他的散骨香而倒下的人群里,一眼看到了她——那唯一一个还站着的,瑟瑟在墙角的女孩。
他忘记他是怎么把她一路拉回了友松堂,震惊?不解?愤怒?好奇?他记不得了。
只记得他的手掌冰冷,而她的手掌很温暖。
还有他一次又一次次任性又赌气的喊叫——
“秋佳乙,你这一辈子都得留在我身边!”
“除了苏氏的毒,我不准你因为其他任何原因死掉!”
“秋佳乙,你是这世上我唯一害怕的人。”
……
她第一次进炼毒房的时候,被里面的气味熏得吐了好几次,他逼着她处理蜘蛛、蜈蚣、无尾蛇的时候,她在他面前强忍着的硬是没有掉下来的眼泪。可他记得,他在夜里经过她的房间,总是有抽泣声传来。
她一定是恨过她的吧,逼着她做了那么多恐怖、残忍、几乎没有哪个女孩子能接受的事。
可她为什么没有怨过自己一句?哪怕只是顶撞一句呢?说一次“不”呢?
她不喜欢炼毒,她从来不说;她讨厌那些恶心的毒虫,她从来不说;她不喜欢他和不同的女人花前月下,她从来不说。
他步步紧逼,试探着她的极限,可那句“不”字,却仍然没有出现过。他有时觉得自己都发了狠,可她仍是一如既往。
他苏易正,到底凭什么?
带着引以为傲、一手独创的散骨香初出江湖,竟然就会遇到她——一个对他的毒香毫无反应的女子,而她寻遍世上,也再找不到第二个人。
她并非天生不会中毒,他在她身上试验了种种毒药,再给解药。她和一般人无异。
他要她熟悉种种毒性,他不要她因任何其他原因而死。
他要她在他身边,总觉得这是他唯一的威胁。
他发过誓,定要研制出让她也无法幸免的真正的散骨香来。
可这些年,自他们相遇,她确实是一直伴他左右,一步不曾离开过。
到今天,他才猛然惊觉,他根本不想她死,他要她活着。
也许,早已经离不开她……
从她第一次把手放到他手心的时候,他就该明白的,这个女孩子,永远不会伤害他。无论他的毒对她是否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