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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闵瑞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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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闵瑞贤
疾驰了许久,那马终于慢慢放下速度来。
“我们去哪里?”丝草看着四周。
“去找我师姐。”
金丝草想起他昨天的话来,“你有师姐?所以昨天你求援的信号,就是发给她的了?”
“对。当年我们一起练百兽催,然后在里面加了我们自己的暗号。所以,当我们之中谁遇到危险的时候,即使相隔甚远,也能通知对方。好在,幽茗寒潭离我师姐的地方很近。否则,以我昨日的内力,怕也不足以到达。”
“好厉害。”金丝草惊叹着,“你和你师姐的感情一定很好。”
“恩,是我让她很不放心吧。”智厚笑著,他并不是多话的人,但不知为什么,和她说话总让他觉得很舒服。在她面前,他也愿意多说一些。
“这匹马也是她训练的,是我十岁那年的礼物。它叫路易。”
“路易?”金丝草奇道,“好特别的名字呢。”
“是啊,我记得小的时候我总是叫不惯。”
“你师姐待你真好。”金丝草真诚地说着,“她定是个极好的人。”
“是啊。从小她就待我很好。可惜她五年前入了悠竹谷,现下已是谷主。我都有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他的语气带着眷恋,令丝草不由对他口中的师姐起了好奇之心。
路易在一处竹林停下。
金丝草惊艳地看着眼前,那竹林层层地向上伸展,好像倚着后面的山势而长,隐约有雾气包围着,有如仙境一般。
然后便看见一个女子款款从雾气深处走下来,仙女一般的姿态,轻盈地站定在马前。
金丝草揉了揉眼睛,确定这些不是幻觉。
尹智厚已下马,跟着扶丝草下来,然后走到那女子面前,屈膝拜了一拜。
那女子立刻伸手扶起他,“已经是自立门户做上堂主的人了,还要对我行礼么?智厚,跟我这么见外?”
“噢,过得好吗?”尹智厚闻言笑了笑,便起身,亲昵地走近她身侧。
她想了想,笑得满足,“各地奔走,事无巨细,算得上辛苦,在旁人看来不能算好吧。但这终究是我要的生活呢。”
“我们智厚呢?”
“还是那样。”他笑著,然后转头拉着丝草上前,介绍着,“这就是我师姐,也是悠竹谷的主人,闵瑞贤。”
金丝草见到她时就吃了一惊。这是他的师姐?!那么年轻,是个极美的女子。她原来想象中还以为是妈妈一般的人呢。自己都在瞎想些什么?
金丝草瞧见那女子嫣然一笑,“千万不要见外,叫我瑞贤就好。”
她立刻走过去,向她福了福,“你好,我叫丝草。金丝草。”
瑞贤伸手扶着她,笑道,“丝草,既然到了我这里,就当是家里,别客气。”
丝草觉得她声音极好听,温柔中自有一股卓然,让她心生向往。是尹智厚的师姐呢,这般风姿绰约,她只觉得任何美好的词套在她身上都会失色。
瑞贤伸手拢了拢丝草扎起的头发,摇摇头,笑道,“丝草是女扮男装了吧?”
“恩。”她红着脸应道。
“你生得这般清秀,这样的装扮太委屈了。呵呵,悠竹谷没有外人,不必忌讳。我带你进去换一身衣服,那样也自在些,好不好?”
金丝草点了点头。这样气度非凡的女子,她说什么,都让人拒绝不了的。
房间后面的的花园里,尹智厚和闵瑞贤并肩走着。
“智厚,有心上人了吧?”瑞贤突然道。
“什么?”他惊了一下。这是从何说起?
“你身上,有女孩子的清香。呵呵,那总不会是易正逼着你尝试的什么香料吧?”瑞贤笑着,那语气像是询问,却更似捉弄。
他愣了一下。那是…金丝草的气味吧?她先前穿了这衣服的。
“其实,象智厚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也该成亲了。”
“别开玩笑了。”智厚抿了抿嘴。成亲?他从来没想过的。
在他幼年的记忆里 ,有多少年都是用来想像,闵瑞贤戴凤冠霞帔的样子。曾经以为那就是喜欢吧,可年纪渐长,却慢慢发觉,他并不在乎将来走在她身旁的男子是不是他自己。到了瑞贤正式掌管悠竹谷,他更明白,她身边不会有哪个男子能与她携手——悠竹谷的历代掌门,都是终身不嫁的。她不会再过上别种样子的生活。但他知道现在这个样子,才是真正的瑞贤,做她自己喜欢的事情,带着她的门人,去救济着这世间各个角落里,备受煎熬和贫寒的女子。
他就这么风淡云清地看着她,有着关切,有着敬佩,更有着坦然。
“我们智厚,长大了。”瑞贤看着他安安静静的样子,心底掠上安慰。
可终究还是有一丝不放心的,她伸手替他捋着领口,轻轻拍去落在肩上的灰尘,“国家处于多事之秋,这些日子,都辛苦了吧?”他们几个,到底还是孩子,这样的担子落在身上,该有多沉重呢。
“恩。只怕,更辛苦的还在后头。”在她面前,他不需要硬撑。尹智厚大致把最近发生的事告诉了瑞贤,他们苦苦调查灭门案却无果,易正又被抓了去,姜皇后的人已经开始行动,想要对他们逐个击破。
瑞贤眉头紧锁,思考了半晌,“易正这次被抓,怕有危险。或许皇后会从巴措尔那里把人劫走。”
“我也正这么想。”智厚担忧道。先前是他们考虑不周。可自己现在势单,皇后既早有埋伏,他只身也难救出人来。可若现在就把俊表他们牵扯进来,所有的关系网只怕都会浮上台面,那样一来,他们都到了明处,更难做事。
“看来,我也不能再置身事外了。”瑞贤似乎做了个决定。
“瑞贤,我不希望悠竹谷也卷进来。”尹智厚摇头,“我想师父也不会同意的。”
“智厚,别傻了。”瑞贤握住他手,他们四个,是爷爷的秘密弟子,她自小和他们一起练功习武,感情甚笃,于她而言都是亲弟弟一般的人,“你知道,我会走这样一条世外之路,原本就是为了苍生的福利,实实在在做一些事。而现在如果连身边的亲人们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别人呢?”
刚换好衣服出来的金丝草,看着这一幕,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她从来不是善妒的人,连那样的念头都不曾有过,这一刻却端端生出一股羡慕来;可是那样美的画面里,好像只有象闵瑞贤那样的女子,才有资格这样站在他身旁吧。
这么看着,便慢慢泛起心酸来。他纵是救了她又如何?那只是仗义善心,无关男女之情。她的这番心思,在与不在,于他更是没有区别的了。倒是她应该要回去箴山去了。跑出来这些时日,只怕爷爷早担心坏了。这么想着,便准备出去同他们告别。
“呀…”她刚踏出一步来,却不小心踩到了裙角,于是只能慢慢走过去,不由有些气恼自己,这些日子是穿惯男装了吗?竟然连个路都走不好。
瑞贤和智厚已看到了她,迎了过来。
“丝草,衣服还合适吗?”瑞贤看着她,一身白纱,从肩部流泻下来,腰间一根银色的细绸缎,曳在身子右侧,看着极是清爽可人。她打从心底的欢喜这个和智厚一起出现的女孩。
“恩,瑞贤姐姐。谢谢你。”金丝草礼貌地道谢。
尹智厚看着她,有些怔住了,她真的很适合白色。想起第一次在箴山见到她,她也是穿着一身白色的纱裙,不染尘事的样子。这一刻,忽然有些明白了,她眉目间到底是什么一直吸引着他目光——她是有着那样柔软内心的人,在箴荣居,明明可以留着他一人在那亭子静候,却体贴地在旁陪着,在山洞时候也是,是他冒犯在先,她却没有过半句埋怨,反而是对着自己一点小伤那般紧张;可她好像又是强韧的,明明不会丁点武功,却能一无所惧地直着喉咙跟俊表对着干,莫名被抓去寒潭,在见到他的时候却连一声责怪都没有;先前竟还能那么干脆地就跳下马来……想起她落马的样子,他还是不由得紧张,若他晚了一步,真的就不堪设想了。
她是那样澄净,仿如这纷扰尘世中唯一的纯色,滤去了所有的喧嚣,让他一看到她,便能安静下来。
她看到他望着自己,不由自主便低下头去,不好意思地看着裙角,小声说着,“呵呵,裙子有一些长。”
“是呢,我都没有注意。”瑞贤也望过去,丝草要比自己娇小一些,先前没有注意,该要给她一套更合身的衣服才是。
“去换一套吧,这样你走路多不方便。”瑞贤带着抱歉地说。
“瑞贤姐姐不用了。我小心些就是。”金丝草不忍再多麻烦她。
尹智厚看她穿着这白裙,只觉得好看极了,便开口道,“不用换的。”
轻轻蹲下身子到她脚边。
“哎…?”丝草被他吓了一跳。
他把两边的裙口各自对称地撕开两个小口子,跟着绑起两个结,这样一来,下摆就稍稍往上提了一些,而裙角又多出两个蝴蝶结,更显出一丝俏皮来。
弄完,他抬头看金丝草,轻声问道,“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恩。”她呆呆地望着蹲在脚边的人,失了神。
闵瑞贤看着这样的两人,心中欢喜,看来自己没有多想。尹智厚,终于能让她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