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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百兽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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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百兽催
入夜的时候,尹智厚拿出箫来,走到山洞口,吹了起来。但吹出来的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调子,好像从不同地方传来的、很多种动物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咆哮着。金丝草觉得有一阵晕眩,肚子里翻涌上一股东西,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跟着,就感觉有人在她身上点了两下,耳边渐渐平静下来,只是看到智厚执箫的手依然飞快地动着。
隔了半晌,他终于停下。走到她面前坐下,替她解了穴道。
金丝草好奇地问着,“你刚刚吹的什么?”
“百兽催。”
“这是什么?”
“运用内力演奏一样乐器,传到百里之外,再根据回声来判断四周的敌人数量。”
金丝草睁大了眼睛,“什么?用声音判断人数?竟有这样神奇的功夫?”
“是我师父独创的一门功夫。”
“那…你刚刚的判断是……?”
“外面埋伏太多了…我们得等人来支援。”
“可是…谁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尹智厚微微一笑,“刚刚在奏百兽催的时候,我已经放了信号出去。”
眼看丝草好奇的表情浮上来,他正要解释,但觉胸口一阵闷,便立刻盘腿而作,运起气来。
金丝草这才注意到他脸色苍白。是了,今天一天,他耗费了不少内力替她驱寒气,又受了伤,想来那百兽催是极耗体力的功夫,他吹了那么久,自然会累的了。
金丝草在他对面静静坐着,不敢打扰他运动,她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看他终于睁开眼来,她才松了口气,急忙替他擦着额上密密的汗。
尹智厚看着她伸过手来,没有挡。心里突然笑起自己来,平时,若有人在他刚运功好就有所动作,只怕他本能地就会抵抗,那是多年练武的直觉。可今天倒是怎么了?他眼看她伸手到他脸上,第一个反应,竟不是抗拒,而是期待?
尹智厚,你是怎么了?
“你叫什么?”尹智厚忽然想起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丝草。金丝草。”她停下了动作,朝他笑著。
那么一笑,他立刻想起白天的事来,“我们是不是见过?一个多月前?”
金丝草没想到他还记得,心中一高兴,正要点头。立刻想到,箴荣居的门人,不能轻易向外人透露身份,更何况…她是爷爷钦定的继承人,按规矩,她不能叫别人看见自己真面目的,一路上女扮男装也是为遵守门归。她沉默着。
“在箴山。”尹智厚见她不应,提醒她。
“箴山?”金丝草装着糊涂,“箴山在哪里?”
尹智厚瞧着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很夸张的样子,立刻知她是刻意瞒着了,猜着她或许是瞒着门人偷偷跑出来的,便也不再相逼,只道一句,“或许是我认错了。但你和我以前见过的一个姑娘很像。”
“我?像那位在箴山见到的姑娘?”金丝草很是好奇,明明没有见到自己的脸,又怎么知道像了。
“恩。”智厚从怀里拿出一块脚上绣着莲花的帕子来,“这是那位姑娘的。”
“怎么会在你这里?”丝草一下惊叫出声,这帕子她找了好久。还以为弄丢了呢。难道是那日忘了取走?
智厚瞧着她的样子,笑了笑。
金丝草一下捂住嘴,讪讪地笑著,“呵呵,我是说,你怎么会有人家姑娘的帕子?”
智厚见她明明说漏了嘴还不承认,那样子极是可爱。他便想逗逗她,“这丝帕自然是她赠予我的。”
金丝草瞅了他一眼,心里默念,我什么时候送你丝帕了!
却听他继续说着,“我也不明其意。丝草姑娘或许明白女孩家的事。不如你告诉我,为何她要赠我丝帕?”
金丝草顿时涨红了脸,娇嗔道,“我又不是她!哪里会知道?”
他仍是看着她,眼含笑意。
金丝草很没底气地站起身子,“那个…很晚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很早,便听到走动声。尹智厚睁开眼,看到金丝草的身影。
“早。”
“对不起,是不是吵到你了?”她抱歉地看着他。
“不会,我本就睡得浅。”他淡然道。
金丝草小心翼翼地递了一枚乘水的叶子过来。他接过来看,没有寒气,好像不是寒潭的水。好奇地浅尝一口,顿时惊道,“好清澈的水。”
“是昨夜到今晨的露水。”她开心地说着。
“露水?”他不解。
金丝草指了指边上的石涧,“昨夜我把叶子放在这下面。到今天早上,便收集了这些露水了。”
“丝草姑娘有心了。”尹智厚坦白夸到,觉得她实在是个神奇的人,竟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金丝草笑著,“呵呵,我在家也常常弄的。你知道吗?若能将这些露水煮开了,用来泡茶是最好不过的。爷爷特别喜欢这样的茶。”
“是你爷爷?”不知她口中所说的爷爷是否就是箴荣居的老爷子。
“啊…不是,其实他是我师父。可我从小便叫他爷爷的。”
“你父母从小就让你拜了师父?”那老爷子曾是朝廷重臣,她那么小便收作徒儿,看来她的父母应该和他关系不浅了。
“不是啊。我没有父母。啊…应该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她想了想,“爷爷也不知道的,是有一年他去岐山采药,药没采着,就捡着了我。”
智厚惊了一下,他觉得她性格灿烂温暖,象是从小在很好的家庭长大的,他有些抱歉让她说出这些,可看她依旧神情如常,丝毫不以为意,一句抱歉卡在喉咙反而说不出来了。
金丝草见他样子,便笑开了,“你不用抱歉的。呵呵,我有爷爷已经很幸运很幸福了。”
“嘘…”尹智厚突然伸出食指。
金丝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她什么也没有听到呢。
“它到了。”尹智厚听了半晌,拉着丝草往洞外走,“我们走。”
“哎?有谁来了么?”金丝草奇道,“你昨夜不是说有很多埋伏?”
“没事的,相信我。”智厚对她微笑着。
刚出了洞口,金丝草看到一群黑衣人倏得从四下跳出,但智厚显然是有备而去,瞬间,剑花闪烁,密密急急地落在他们周围,好像一张保护网一般,护住了金丝草。他手抱住她腰,一下跃起,在树枝间穿梭。他们落在一方高处的石头上。那黑衣人落后片刻又立即追赶了上来。
金丝草看见智厚将两根手指放在唇上,吹出一道清脆的声音。一匹白马便急急地直奔他们而来。智厚拦腰捞起金丝草,咻得一下将她掷出,力道恰到好处地让她稳稳落到了马背上。
“快跑!不要停!”金丝草听到他喊了一声,跟着就是剑与剑相撞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紧紧抱住马脖子,那马发足狂奔,丝草回头大喊,“尹智厚!尹堂主!”
她上了马,可他怎么办?
那马奔得极快,似要飞起来一般,她去抓那缰绳想让它调头回去,谁知它毫不理她,只顾往前。
“你快停啊!你主子还停在后面呢!”硬的不行,丝草决定跟它来软的。
它不理她,继续跑。
“你再不停我可跳下去了。”她快急死了。眼看它跑得越来越快,尹智厚即使摆脱了那些人也追不上来了。
“我真的跳了!”那马的倔强简直是至尊级的,她急的眼泪都落了出来,实在没有办法了,想跳,却又不知如何跳。
最后她心一横,闭上眼睛,双手用力撑着马背朝外跃去。
身子刚刚离开马背的那一瞬,还没来得及迎接重重落地的疼痛,她觉得腰间又一下有了支撑。然后下一秒,她又稳稳地回到了马背上,只不过,是反着坐了上去。而面前正在驾马的人,不是尹智厚又是谁?
她惊魂未定,紧紧抓着他胸口的衣服,“你…你怎么追上来的?”
“它没有跑远,只是绕着林子转了个圈,好让我有时间摆脱对方。”
或是风声太大,金丝草什么也没听见,只是看到智厚的嘴一张一合,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她仍是慢慢放下心来。
尹智厚只看到怀里的女子泪痕为干,忽闪着眼睛瞧着他。
两个人,胸口贴着胸口;马背上,彼此的心跳共震在这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