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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寒潭疗伤 ...

  •   第六章 寒潭疗伤

      “你还好吗?能看到我吗?”尹智厚一手提着这小二,一路飞奔,又怕他失去意识,不停地跟他对话。
      “恩…你是…尹…尹…我见过你…以前…在…”金丝草含糊不请地喊着,却没个完整的句子。
      这一带寒气极重,智厚知这人不会武功,更没有内力,怕他受不住,只想着快点离开,没有注意身后的动静。突然他听到耳边传来什么声音,一下惊得偏过头来,一只箭擦着他的耳垂飞过去。他警觉地顿住脚步,发现四周不对劲。
      身边的人已几乎进入昏迷,尹智厚把他从手里换到背上。她伏到他背上的那一刹那,他猛地一惊,像有什么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似地——
      这个店小二——怎得是个女儿之身!

      这一个分心间,又听飕飕而来的箭声,智厚拔出佩剑一阵挥舞,护住周围,箭来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密,越往外走好像有越多的埋伏,智厚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渐渐吃力,因为他急着冲出箭阵,身上的女子气息减弱,身子也几乎冰冷。

      一下一下挡掉那密密麻麻而来的箭时,他幡然想到,从巴措尔抓人,到他和易正来救人,到巴措尔坚持要扣留易正,或许都是为了要他们落单,分开。如果刚才佳乙没有硬要跟着易正一起,那么他同时带着两个人逃,或许更难脱出去。
      事情一理清,智厚忽然觉得澄明起来,他嗖地一根一根抓住疾驰而来的那些箭,跟着用内力几下把所有的箭向外反弹,他听到有人应声倒下的声音,还有一些箭反射在周围的树干上,震得树叶纷纷往下落。
      趁混乱间,他反身往寒潭的来路撤去。
      只有先争取时间,保住那女子的性命了。如若耗费更多体力在缠斗于箭阵中,只怕他的内力不足以替她驱散体内的寒气。

      金丝草觉得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脚,这才缓缓感到有暖意从手心、脚心涌出来,身子绵绵的,极为受用。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面前专注地坐着一个人,他的掌心正对着自己的,而那些热流正是从他的掌心而来。
      他闭著眼睛,金丝草从来没有看过哪个男子有他那样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安静而温和,他有着很好看的下巴,恰到好处的弧线,他笑起来定是很好看的。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突然便叫了出声,“啊啊————!”
      尹智厚一惊,手心的内力收了一收,但没有松手,两人掌心依然粘连着,他睁开眼,见到她醒了,问道,“怎么了?”

      “你…你…你的衣服呢?”金丝草眼睛睁开一半,别着头,不敢去看他光着的上半身。
      尹智厚无奈地说了一句,“在你身上。你自己的,湿了。”
      这话让金丝草猛地又睁开了眼睛,跟着看了看自己——是真的!她里里外外穿着的都是他的衣服,在往旁边一看,原先自己身上的衣服正挂在一旁的树枝上。
      这样看了看他,看了看自己,她顿时觉得脑子快要炸开,第二声“啊”还没出口,尹智厚已经很有先见之明地放开一只手去捂住她嘴巴,“不想被抓住的话就别喊。”
      这样一来,两个人的距离突然变近了,金丝草一动不动地眨着眼睛看他,突然就掉出眼泪来。

      尹智厚想着她一定是委屈极了,一个女孩子遇上这样的事,但事情应该也不是她想象中那样,想着该解释一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然后就看着那女孩子眼泪越掉越猛。但她倒是听话,记得他的嘱咐,只是很小声地哭着,却因为忍着哭声,胸口一下一下地抽着。
      尹智厚看着她那个样子就不忍心了,本来做出那样的事他也很为难,但想着那是为了救她也没有办法。看她现在哭成这样,想来,她一定是觉得这比要了她的命还委屈呢。
      没有办法,他只能开口,“冒犯了你,对不起。但我不能眼看你冻死,况且…先前我也不知道你是女的…”这时候只能骗骗她了,虽然刚刚在背她的一瞬间,就已经知道了的。

      金丝草哭是哭着,心里很清楚他是为了救他。但她还是委屈,越想,越觉得这委屈还多种多样起来。从昨夜刚刚发现自己被抓的时候,她就开始担心,但竟然是担心着怕他没有看到字条,怕他误会自己是不守信用而逃走了;知道他是那日在箴荣居见到的那个男子的时候,她也委屈,怎么当时就没有让他摘下面具呢,那样可以早一点认出他来,就是太好奇这外面的世界了才想着偷偷跑下山来,下了山总祈盼着能再见着他,可真的见着了自己竟然没认出来;刚刚他穿梭在箭阵里的时候,她也是有意识的,她只觉得受了他太多恩惠,生怕他挨了箭,却又没有力气开口、没有力气睁眼、没有力气从他身上跳下来只能这样作他的负担,这会儿也是,明明是他救了她,却还要反过来让他这般安慰她。她想着就觉得自己变得不可理喻起来——
      ——可是,不对…给他看光光了,也是事实。并不是一点也没道理的。

      她哭着哭着就看了他一眼,然后发现面前这男子就那么认真地盯着她,那样子好像看戏似的,她忽然有点来气,这人是没见过女人哭还是怎么的,怎么就这么盯着她?
      智厚看她还是不停地哭,研究地看了半天,觉得她真的是委屈极了,只能继续安慰,“好了…别哭了。我没有看见。”
      见她瞪了自己一眼,也不管了,继续说“是真的…我给你换衣服的时候,是闭著眼睛的。”
      其实这倒是实话,既然在换衣服之前就知道了,他总还有君子之风,不至于趁人之危。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每多说一句,她不但不停,还会哭得更厉害一点。
      实在没有办法了,她越是哭他越是无措。尹智厚只觉得手已经并不听大脑控制,伸过去把她拉进怀里,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她的脸已经贴到他胸膛了。等他再想起自己没穿上衣的时候,又不能推开她了。
      于是他便伸手,拍着她的后背,替她轻轻顺气。

      金丝草终于哭声减止,睫毛仍是湿湿的,那样一下一下地眨着,让智厚觉得胸口痒痒的。他不自然地轻轻松开她,“哭完了么?觉得好点了?”
      “恩。”金丝草乖巧地垂着脑袋,点点头,却不敢抬头,她突然庆幸刚刚受了寒气还没恢复过来,不然这时候该是脸红地不能看了。
      她一直低着头忽然就注意到了,他的裤腿上有一滩颜色颇深,她擦了擦眼泪,仔细看了看,待看清楚了,声音又气又急,“你怎么受伤了?”
      智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以为然地说了句,“没事的。只是擦破了皮。”先前急着照顾背上的她,根本无暇顾及,退出阵来才发现小腿中了一箭,好在只是侧着擦过去了,伤口不深。
      “我看看。”金丝草不由分说地抱起他的小腿,然后轻轻的卷上他的裤腿,很慢很小心地问着,“弄痛你的话要跟我说。”
      看到那伤口,金丝草眼泪又下来了,“怎么会没事呢?那么长的口子…”
      尹智厚惊奇地看着这个女子,刚刚看她在寒潭泡了那么久,都没见她掉一滴泪,
      怎么这会儿可以有这么多眼泪?
      ——好不容易停住了,这次竟因为自己脚上并不严重的一道箭伤,又哭了?

      “光顾着救人,自己的伤口也不知道要处理一下吗?怎么能这样啊…”她从身上扯下布条,然后替他包扎起来,轻轻在他的伤处吹了口气,然后很小心地问,“会不会痛?”
      尹智厚觉得很恍惚,只是摇了摇头。看到她又掉下泪来,然后很快擦掉,继续帮自己包扎。
      从小到大练武,受伤早就是家常便饭。在他的记忆里,从来不会有谁因为他身上有了什么刀伤剑伤而伤心难过,惊雷疼爱他们,但他是严厉的,瑞贤也宠爱他,然而同是习武之人,她是泰然处之的。他们什么也不会说只是静静地替他上好药。对他而言,真能称得上伤口的,是七岁时候的宇彬,为了保护他们被打废了双腿的那种。但纵是那样,他们几个,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他是第一次看见,只因为他身上那么小一道口子,会哭成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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