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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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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午膳,长公主与和铃一同坐在后院晒太阳。
和铃每次过来时,长公主养在后院的男宠都会被送到别庄,等到她离开时才接回来。所以这么多年,长公主的男宠在世人的传言中换了又换,和铃愣是一个也没瞧见过。
母女俩一人坐在秋千上,一人坐在躺椅上,阳光悄悄洒下,落下满园的温馨。
长公主想起最近的传闻和昨日进宫时皇后的打趣,忽然说道:“昨日进宫时,我正巧见到了这次科举考试的前三甲。”
本来是打算说和铃喜欢的状元郎的,但她一想到当时的画面,口中的人就不自觉的换了一个:“以前看着让之骑马射箭,还以为他会如他兄长一般,做一位武将。”
说到这里,长公主从躺椅上坐起来,望着兀自荡着秋千的女儿:“还记得隔壁的让之哥哥吗?”
她说的隔壁,就是林青阳没有离开京城时,家中的府邸所在。两家的后院靠的极近,若是站的高些,还能看见他家的院落。
和铃点点头:“记得的。”
长公主感叹道:“不知道他当时如何离开京城的。”顿了顿,又说道:“两年就让他东山再起了。他母亲若泉下有知,倒也能放下心。”
和铃不再说话,长公主也自觉这个话题沉重,没有再提他。
她又躺了下去,闭着眼睛,一颗一颗的吃着果蔬,享受着春日暖阳。
和铃坐在秋千上,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突然想结束这一切的闹剧。
为什么要假装喜欢别人呢,为什么不能堂堂正正的喜欢自己的心爱之人呢。她抬头,望着另一边惬意的长公主,神情又是一阵恍惚。
为什么明明是李清河的错,却要来责怪她呢,为什么要对外人说李清河与自己,比自己与亲生女儿还要亲呢。即便是在江南两年,和铃也想不通这个问题。
李清河偎在长公主的怀中笑的柔弱无比的面孔和她站在林青阳面前,和他说说笑笑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交差出现,搅得她头脑发晕,差点被秋千下的石子嗑下了秋千。
好在长公主并没有注意到这边,不然她肯定得说她和李清河不愧是姐妹,连被石子绊倒这一点都这么相像。
和铃收回思绪,一脚蹬在地上,秋千带着她高高荡起,清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带来阵阵清凉。在这一荡一荡中,她很快恢复了清醒。
用完晚膳,从西山佛寺中还愿归来的王妃路过长公主府,进来喝了一盏茶,与长公主寒暄几句后,带着长公主一起离开了公主府。
和铃始终平静的站在长公主身后,对两人提及到她的话始终淡淡应答,来回两次后,王妃也歇了和她说话的心思,开始和长公主聊起西山上的佛寺来。
离开之时,长公主本还想带上和铃,但和铃一听二人要去王府看望李清河并且打叶子牌,十分抗拒的拒绝了。
今天上午才和女儿因为外甥女闹了个小小的不愉快的长公主在身后嬷嬷的轻咳声下很快平衡好脸色,缓声交代了几句后,与王妃一起坐上了马车。
长公主和王爷和皇帝都是先皇后所生,三人同胞兄妹,又年龄相近,之间的情谊十分深厚。这也是长公主十分热衷让和铃和李清河姐妹情深的一个重大原因。
和铃目送她们离开后带着止红又回到了下午荡秋千的地方。等着夜色再晚了一些,和铃找了一个刚扫完地的宫婢,问道:“这两年公主府可有什么变化?”
这个问题问的宫婢有些疑惑,不过她很快回忆了一下,说道:“没什么很大变化,就是后院的主子换了两个。”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这个事情不应该对着面前的小主人说,一时间,她的表情有些惶恐,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失言,求主子不要与殿下说。”
和铃嗯了一声,“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不与母亲说。”说完,她接着问道:“周边呢?可有什么人家来往?”
宫婢摇头:“没有。”
听着她的回答,和铃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主意。她挥手让宫婢退下,说了句今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后,便走过了这条小径,往来时的方向走去了。
宫婢内心紧张,一心想着离开,丝毫没有注意她走的那个方向与她来时要去的方向截然相反。
府门外,和铃与门房说道:“我出去散步,若是母亲回来了,说我马上就会回来。”
门房不敢应声,但和铃可不管他应没应,反正她已经交代好了。
月光照亮了和铃前进的道路,不多时,她走到了那座闲置的将军府外。
因着两年没人打扫的缘故,府邸的大门上已经落满了蜘蛛网,一阵风吹过,一缕蛛丝便从门上脱落,带着细细的灰尘落在台阶前。
以前这也是个门庭若市的府邸。
和铃抬头,望着本来挂着将军府三字的地方,静默无言。
止红从衣袖中拿出了两条面纱,一面给了和铃,一面给自己戴上:“院子未经照料,灰尘较多,小姐戴上面纱,以防灰尘落在脸上,惹了瘙痒。”
将军府的大门并没有被锁上,但两人并不打算走大门进去,一是门上的灰尘已经昭示着这里已经许久没来过人,不适合进入,二是当年大理寺过来贴的封条还在门柱上,若是推开门,必然会牵扯到那张脆弱无比的纸条。
两人脚步轻移,径直来到了一处院墙前。和铃借助止红的掌心,顺利跳进了院内,下一瞬,止红也成功的翻了进来。
和铃轻笑一声:“以前光明正大从大门进来的时候,我还不曾想过,有一日会翻墙进来。”
止红也不明白她们为何要这么做:“小姐为何突然想来这里?”
和铃也不知道。
或许是以前来公主府必定会来将军府拜访。又或许是今日下午长公主的话让她想起了这个地方,这才动了心思。
院中的花草生长茂盛,两人提着裙摆,小心翼翼的走过绿地,走到了青石板路上。
和铃对府邸内的布局十分熟悉,她轻门熟路的从庭前而过,绕过正厅,直接走到了正厅后的演练场。
散落的弓箭还在场上,台上的靶子上插着一把断了一头的箭,这把箭下掉了一只长箭,上面落了满满一层灰尘。
和铃说道:“过来拜访也是要时机的。运气好的时候,我和伯母说过话,跟着她一起从正厅走过,就能看见让之哥哥在演练台上练武。”
这些话她在江南从来没有说过,但止红跟在她身后这么多年,对她口中的场景都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她这么说着,止红的脑海中就能回忆出来一些当时的情形。
“这两只箭肯定是让之哥哥射的,他最喜欢这样射箭了,显得箭术很高超。”和铃想起以前的事情,笑弯了眼睛。
止红也想起了这个画面,她点了点头:“没想到林公子不仅在武学上天赋异禀,在才学上也造诣颇深。”
演练场边上插着几只长戟,上面红色的穗已经在风吹雨淋中失去了原来的颜色。和铃伸出一只手,在即将碰到他们的时候,又很快收回。
似乎是触碰到什么记忆似的,和铃急促的说了一声我们走吧,便快步下了演练台,往来时的那面墙壁走去。
公主府的门房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这么匆忙,一时间,也没注意到她脏兮兮的裙摆,还有衣袖上被蹭上的灰尘。
和铃回到自己的房间,望着面前的茶盏,忽然说道:“不知道他回来过没有。”
屋内的侍者已经退下,止红安静的待在和铃的身后,没有说话。
和铃自言自语:“应当是没有回来过,不然这些灰尘也不会这么整齐。”
说着,她站了起来,说道:“去沐浴吧。”
小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止红跟在她身边,早已经习惯。她嗯了一声,伸手为她拆掉发上的发饰。
长公主府靠近西山,府中有一处活的温泉,在修葺府邸时被修做了一个室内浴池。
晚上,长公主从王府中回来,听宫婢说和铃已经睡下,便没有再去打扰,只远远的望了一眼,见确实没有灯火,便信步去了主院。
许是因为进了一趟将军府,和铃在睡梦中,又见到了几年前的事情。
林青阳其实长她四岁。在她还是个处处不如清河郡主的小姑娘时,他就已经成为了京城最负盛名的世家子弟。
他那时虽已经立志要成为像他父兄一般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的武将,但到底还是位家世上佳的少年郎,喜欢打马球,喜欢骑马过街,喜欢玩一些花里胡哨的招式。
和铃第一次见到他,就是在十一岁那年的秋猎上。
时隔七年,戴着额饰的玄衣少年手持长箭,一箭射穿两只大雁的场景在她的记忆中仍旧褶褶生辉。只要回想一次,心就会猛地跳动一次。
当时将军府还没有搬到长公主府的隔壁。和铃也还年龄尚小,侯爷尚且不让她独自出门,于是在那一年,和铃也只有在宴会上,才能悄悄的,偷偷的,远远瞧上他一眼。
第二次见他是在隔年的春日宴上,那时候隔他家搬来公主府隔壁还有两个月。
和铃当时刚刚明白和清河郡主的奇妙关系,心情始终处于低落状态。那一场宴会她没有参加其中的任何活动,只是眼巴巴的站在牡丹花后,一边揪着花瓣,一边倔着表情望着台上受人追捧的李清河。
林青阳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
“这么好的牡丹,揪掉了岂不是可惜。”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吓得她往花丛中一蹦,满株的花瓣被撞得纷纷落下,花眼朦胧中,和铃怯怯的抬眸望去,撞见一双明亮的黑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