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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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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和铃稳稳的坐在车内。
插金戴银的少女一袭红裙,规规矩矩的坐在她旁边,与她说话:“你今日出来的比昨日要早一些。”
和铃漫不经心的玩着手指,说道:“元临带着宫里的公公一起回来,我再留着,可是不识趣了。”她有些忧愁的望着面前的茶桌,轻声道:“今日也没能与他说上一句话啊。”
说到这里,她面带愁绪的撩开车窗帘,目色幽怨的望着窗外的街道:“听说今日,他还答应了和郡主一同游湖。”
少女轻啧一声,说道:“不过是个郡主,如何比得上你。”
和铃轻叹一声,不再说话。
少女是从小被养在江南外家的嫡公主,对京城的世家韵事了解不多,尤其是众人有意遮掩的关于和铃的传闻,所以才能毫无顾忌又理所当然的说出这样的话。
若是她知道和铃在京城的那些年时光,断不能在和铃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毕竟“和家小姐愚蠢,但实在美丽”的传言,就是在与清河郡主的对比中得以建立并流传众人。从及笄那年的风光,到踏青会上的出彩,再到年宴上的碾压。清河郡主在和铃短暂的生命中,算得上是最大的噩梦——只要她出现,和铃在意的就会成为她拥有的。
渐渐的,和铃便明白了一个生存规则。那就是永远不要在清河郡主面前,对自己感兴趣的事物表现出感兴趣。不然到最后,都会成为郡主的所有物。
安阳对她的突然沉默不置可否。她抿了一口茶水,微微蹙眉:“茶冷了。”
和铃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伸手挑起车窗帘,远远望上一眼。
临街的叫卖声从打开的车窗外蜂拥而进,一时间,两人的耳边尽是“冰糖葫芦,卖冰糖葫芦咯”“糖人儿嘞,糖人儿嘞”的叫卖声。
车轮滚过石板路的喆喆声在叫卖声中被淹没。和铃撩开窗帘的手指一僵,轻滑的锦布从她手中滑落,将叫卖声隔绝在外。
和铃眸中微闪的回头,望着正在抱怨茶水的安阳,提议道:“如此,我们去街上找一家茶馆喝茶?”
喜欢热闹的安阳自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很快,马车便在最近的街角旁慢慢停下。
和铃甫一下车,将四周扫视了一眼,随即牵起安阳的手,说道:“我知道一家茶馆,里面的茶水也好,隔这儿也近。”
下了车,安阳便不想喝茶了。她眨了眨眼睛,问道:“最后去如何?”
她提议先在街上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和铃回眸望了一眼,说道:“也行。”她轻笑道:“说起来,你这还是第一次来京城的集市呢。”
安阳点了点头,“京城的集市和临城的一样热闹。”
顿了顿,她眨眼道:“我对京城不熟,不知我们貌若天仙的和家小姐能否为我介绍两番?”
和铃咧嘴:“乐意至极。”
此刻临近中午,商贩少了些许,正好空出整洁的街道,两人走在其间,目的明确的走向一处酒楼。
安阳啧嘴:“这还没开始,就直接去酒楼用膳吗?”
红色的招牌在风中飘荡,浓郁的酒香从楼中飘出,路过的行人闻到酒香,忍不住沉醉驻足。
酒楼的正厅里传来说书人拍着断板的声音,让安阳忍不住晃神。
“酒楼中有说书先生说书,我们可以先找一处坐着听一段书。”和铃与她解释道:“说书先生只在中午的时候来,若是晚了就没有了。”
“这是京城最好的说书先生,你肯定会喜欢的。”和铃望见她满脸的不甚在意,笑着补充道:“而且这里的酒菜一绝,若是来晚了,限定的烤鸭就没有了。”
安阳最爱吃烤鸭,听到她这么说,眉毛一挑,竟然比她还心急:“这么重要的话,应该放在前面说嘛。”于是拉着她,反客为主的先走了进去。
甫一进门,安阳咦了一声,停住脚步,侧首与和铃说道:“那个人长得有些眼熟,是不是那日的探花?”
和铃自然也注意到了坐在一处角落的林青阳。他今日穿了一袭青衫,头发用青玉冠束起,似乎也是刚来,桌上只摆着酒,还未上菜。
安阳没有注意到她的失神,继续说道:“听说父皇钦指他去了礼部,今日应该已经下完旨了。”顿了顿,她感叹道:“他长得可真好,那日穿红衣服好看,今日穿着一袭青衫,又是一种韵味不同的俊秀。”
她说的那日,就是状元游街的那日。当时她和和铃堪堪回京,家门都未入,便被人带上了茶楼,围观了一圈状元游街的场景。
那么多举子,安阳先是看到打头的状元郎,再然后,就是被这位榜眼吸去了所有的目光。
和铃轻声嗯了一声,安阳得到肯定,心中生了一丝心思:“他似乎是一个人。”
“那个位置隔说书人很近。”和铃顺着她的话,轻声说道。
安阳嘿嘿一笑,倾身在她耳边问道:“我们去同他坐一桌,你觉得如何?”说着,她开始列举她的理由:“探花生得如此貌美,若是能和他做上一桌,鸭子都会变得更香的。”顿了顿,继续说:“而且那个位置确实不错。”
和铃点头。
于是,安阳便兴高采烈的带着她走了过去。
林青阳正在往杯中倒酒,敏锐的察觉有人一直在看着自己。他微微侧首,往目光来源望去,只见两张面熟的脸。
一张脸是很早以前就认识的,另一张脸,则是在游街那日看到的。
林青阳对上那粉衫姑娘的目光,微微颔首。
安阳自然看到了他的动作,她稍稍偏头,与和铃疑惑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认识我们?”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林青阳的面前,安阳便没有期待和铃回答,而是捏了捏和铃的手,示意她先开口。
她虽然想和这位探花坐一桌,但她刚刚回京,还未在大型宴会上露脸,此刻并不方便说出自己的身份,所以只能让和铃先说话了。
和铃望了林青阳一眼,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林青阳,见两人神情,知她意思,主动问了起来。
安阳自然不客气,连忙拉着和铃便坐了下来。
刚刚坐下,她便说道:“我记得你,你是那日的探花。”
林青阳表情淡淡,点点头算是回应。
安阳得了回应更加兴奋。她坐在林青阳对面的长椅上,一句又一句的话抛出来,一面夸赞他,一面问起旁的事。她自出生之日起便被养在江南,从小娇生惯养,在那边独成一霸,早就养成了热烈张扬的性格,此刻得了回应,便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与之相比,林青阳的话就少了许多。他淡淡的听着这位面生的少女的话,时不时的应一声,并不多言。
和铃则在与小二说过菜单后,静静的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说话。
等着酒楼中换了一位说书人,惊堂木的声音再次敲响时,林青阳忽的说道:“开始说书了。”
安阳对说书没有兴趣。但她听出来他话中的意思,只得闷闷不乐的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吃了两片烤鸭后,她还是有些闷闷不乐,于是与和铃说了一句出去透透风后,很快走了出去。
和铃诶了一声,见她丝毫没有顿住脚步,索性随她去,静静的听说书人讲故事。
说是听故事,实际上也是一心二用。
她坐在林青阳的旁边,一只手执着倒满红色果酒的酒杯,一双眼睛不动声色的望着那边人的衣袖。
今早对元老夫人的从容和对元临的热烈在此刻全部消散,她只觉得紧张。
两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与他单独相处。在他离开京城之后,在她离开京城之前,她都不敢想未来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和铃望着杯中晃荡的红色液体,眼睛酸涩。
“怎么,不认识我了?”林青阳轻笑一声,打破她的思绪:“方才那位小姐问了那么多问题,我还以为你会出来回她两句。”
与他刚刚的冷淡完全不和的调侃,听得和铃一愣。她下意识的抬眸望他,却见他嘴角挂着笑,对上她的目光,笑容加深两分:“嗯?”
他一开口,便将两人之间隔着的两年隔阂尽数消了去。和铃闷声应了一句没有,又说:“很久没见到让之哥哥了,一时恍惚。”
林青阳哦了一声,漫不经心道:“三日前不是才见过?”
他说的是她回来那天,游街那次。
说起那次,和铃想起来,自己抛下的香帕,最后还落在了他的怀中。
安阳当时站在她的旁边,看她频频失了心神,于是问她在看谁。和铃张口说自己在看前面的状元郎,她便怂恿她将自己的手帕抛下去,若是抛在那状元郎的怀中,也算讨了一个好彩头。
手帕最后被抛了下去,结果稳稳当当的若在了刚刚整理完衣衫的探花怀中。
也许是因为这事,安阳对林青阳的印象格外深刻——毕竟美人抬眸,风情万种,天地也失色。
和铃听见安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也听到了自己砰砰砰的心跳。
现在听他说起那一日,她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当时的心跳声。她当时在安阳的惊呼声中匆匆将视线移到了前面的状元郎身上,假装没有认出自己的帕子,就错过了看到后续。而被她一打岔,安阳也没有看见他最后到底收没收帕子。她还有些可惜自己扔下的香帕没有这般的好运气。
和铃记得自己当时伪装成十分惊讶和不在意的语气:“可惜没有扔准。”
两人一起长叹了一口气。
旁边,花色衣裙的贵女一闪而过,和铃敛起面上的遗憾,又把目光投向了已经路过窗户的探花背影上。
那日的探花和今日的林青阳重叠,又与两年前她最后一次见到的林青阳重叠。
她举起手中的酒杯,盈盈一笑:“是我说茬了,这杯便当赔罪。”说完,她稍稍仰头,一饮而尽。
林青阳眉目微动,低低的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