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今四月中旬，京城的牡丹已经盛开。
淡雅的花香弥漫在元府的各个角落。或红或粉的牡丹随处可见，一场小雨落下，细散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惹得府内的仆役们大清早的拿着扫帚，三三两两的聚在花株前，卖力的扫着粘在路上的花瓣。
在府中主子还未成为状元郎，未骑着大马戴着红花看尽京城风光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这么繁重的差事。
蹲在地上用手清理着怎么扫也扫不起来的花瓣的仆役捡起最后一片花瓣，长叹一声：“真希望和家小姐不要再送这些东西过来了。”
——自打主子成为状元郎，在游街时被侯府的大小姐一眼相中后，各种京中少有但实在稀奇的物件就源源不断的被送入府内，先是让人拒绝不能的开光佛像，再是江南精心培育的新种牡丹……和家小姐还未见得状元郎一面，状元郎的府中已经无处不见和家小姐送的物件了。
也有人为和家小姐说话：“可怜她送再多，也没能见到主子一面。”
被命令养护这几株牡丹的园厅默默的出现在几人的身后，幽幽的说道：“怜花，你倒可怜可怜我。”本来他兢兢业业料理着府中那些皮实的绿植，一年到头都操不了两回心。偏偏这和家小姐送过来几株娇贵的牡丹，隔三差五就生病生虫，惹得他每天都心惊胆战着，就怕一不小心，这几株牡丹就黄了。
想到这里，园厅抹了一把辛酸泪，四十五度角望着天空：“真希望主子忙完后能够抽空见上那和家小姐一面。”也省的她再往府中送植株了。
怜花被园厅的话一打岔，不禁无话可说。众人纷纷大笑，等着这一块地打扫完，几人边收拾着工具，边聊着：“不知道今天和家小姐能不能见到主子。”
“主子刚刚才被圣上钦点为状元郎，这两天正准备受封，哪有时间去见和家小姐。”一人满不在意的说道。
与他同行的一人也赞同的点了点头，略带鄙夷：“京城的小姐大多温柔贤淑，偏偏这和家小姐，如此放浪形骸。”
此话一出，众人便不再说话了。
那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住嘴，假装自己没有说过这句话。
和家是京城历经多朝的世家，家里历代都有人在朝中为官，其滔天势力，连皇帝都必须特殊待上两分。更别说和家小姐是主家侯府的大小姐，长公主的亲生女。此等身份，即使她做的再与世俗不和，也绝不是他们这等下人能够多嘴的。
最后到底是怜花为这个话题收了尾：“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和家小姐才去了江南，开春才回来罢。”
众人虽然也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纷纷表示了他们的赞同之色。
仆役们的这些话和铃都不得知，此刻她正在坐在元府的正厅内，笑语盈盈的望着面前笑的勉强的元老夫人。
说是老夫人，其实夫人只三十来岁，算不得苍老。只是她孀居已久，现在府内长子当家，她便也被人称作了老夫人。
“昨夜下了一场雨，竟将那些牡丹都打散了。”元夫人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和蔼笑容，在一片沉默中找着话题。
和铃放下手中的茶盏，轻声说道：“不过是两三朵花，散了便散了，改日我再送过来几株，讨的夫人开心。”
她稍稍抬眸，望着笑容差点没维持住的元夫人，面露疑惑。
元夫人呵呵一声，拾起手边的茶盏，微微遮面，隐晦的做出送客的茶礼：“牡丹难得，难为小姐如此有心。只是元府园丁手艺过于粗糙，送过来不过暴殄天物，不如留在原地保其芳华的好。”
和铃假装没有看出她举手抬足间的意思，细声细气的应道：“花开花败，本就是世间规矩，夫人不必想太多。”
“……”元夫人举着茶杯，半天没有放下。
她的脸被茶杯和衣袖遮挡，神色在其中若隐若现，让人看的并不真切。
和铃半天得不到她的回应，索性微转目光，看着天色，估算现在的时辰。
元夫人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后才缓慢的放下茶杯。她望着面前这张心不在焉的美人面，强忍着不愿，继续与她寒暄：“小姐今日这一身粉色，衬得小姐真水嫩。”
和铃回神，应道：“多谢夫人夸赞。”
她抚了抚衣袖，给她介绍：“这是宫中新赐下的衣料，夫人若是喜欢，我回府后让人送上两匹过来。”
“不用不用。”元夫人忙道。
和铃见她慌神，以为她是担心这是宫里赐下的面料，于是面露关切，温声说道：“无碍，只要夫人喜欢就行。”
元夫人闭眼。她轻轻的吸了一口气，而后才睁眼，继续说道：“粉色娇嫩，还是小姐这个年纪才能穿出韵味。若是拿给我，岂不是浪费了上好颜色。”
和铃见她态度坚决，只好遗憾的哦了一声，道了一声好吧。
正厅再次沉默下来。
和铃漫不经心的望着正门外，瞧着天色，估算自己还要过多久再离开。
元夫人也瞧见了她一脸期待的望着门外。她想起这位小姐频频拜访府中的原因，想起儿子昨日的话，心下一紧，准备进行下一个话题，争取早日把这位小姐送出府：“听闻小姐前两年一直在江南养病。”
昨日一位夫人过来拜访时特意为她带来和家小姐最讨厌别人提及江南养病的事情，告知她与这位小姐交往时要定要注意这件事。
元夫人看着天色，现在只想这位小姐赶快离开，便拿出这件事来，与和铃交谈。
和铃果然给出了不一样的反应：“原来夫人也听说了吗？”
听起来似乎有些困恼。
元夫人心中一喜，再接再厉的说道：“江南风景不错，确实适合养病。”说到这里，她还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和铃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是，又往外瞧了一眼，随即失望的收回目光。
门厅外空空如也。元夫人断定她是失望没有等到儿子回来，又想离去，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表情，于是打算再开口，往上添一层火。
但和铃并没有给她继续添火的机会。她微抬着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元夫人，单刀直入：“不知夫人是否知道，元状元大概什么时辰回来？”
因为状元郎是新秀之才，又是新科状元，在朝中尚未有一方职位，大家索性便称一声“元状元”。
元夫人面色一僵，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道：“不知。”
听到这个答案，和铃难免失望。她垂着眸，盯着自己面前的茶盏，望着盏中的茶尖沉沉浮浮，没有说话。
“他最近行色匆匆，在府中的日子甚少。连我这个母亲，也难得见上一面。”元夫人低低的叹了一声，似乎也有些遗憾。
和铃低低的哦了一声，但很快，她便打足了精神，抬眸说道：“元状元饱读诗书，能力出众，长得也俊秀，当日我遥遥一望，便觉得此人跟神仙一样。”
说到这里，她露出娇羞之情：“就是不知他可有婚配。”
元夫人眉毛一挑，心中道到底是来了。
她气沉丹田，微笑回道：“这孩子自小有主见，婚配之事也要由着自己。我作为母亲，自然也希望他得一份欢喜的婚事。”说完这一堆前缀，她呼出一口气：“所以也一直没有给他相看婚事。”
和铃自动忽略前面的一大串，惊喜道：“没有婚配啊。”
她眨眨眼：“我也没有呢。”
元夫人：“……”
若不是现在正是圣上钦定职位的关键时候，她真想在这位小姐堪堪送来帖子时便回绝这些拜访。
她在心中默念这是侯府的大小姐，这是长公主的女儿，这是皇帝的外甥女，等念了几遍后，才扯扯嘴，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面露慈爱的望着她。
两人相顾无言。
半晌，还是元夫人觉得这样看下去不是个事，继续找话题：“不知道今晚会不会下雨。”
昨天半夜忽然下起一场春雨，令所有人都触不及防。听下人说，元临昨夜回来时，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想到这里，元夫人的心思便跑到了朝廷中的儿子身上：不知道他昨日回来时，可否喝了姜汤。今日离开时，又是否头疼。
她的思绪跑空，一时间，也没有注意旁边同样失神的和铃。
正厅内，又是一片沉默。不过与之前不同，这次的沉默，分外和谐。
庭院之中，未被风雨吹打的花朵尚且开的艳丽，花红柳绿间，清淡的香味在二人鼻尖回荡，沁人心脾。
仆从走动之间，路过庭院，身上也带了两分花香。
和铃正在思考要不要再送两株牡丹去长公主府时，门房已经走到了元夫人的面前：“老夫人，主子快回府了。”
元夫人下意识的望了一眼和铃，见她还在沉迷自己的心事，没有注意到这边，连忙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问道：“这等事情，怎么还特意来说一声？”
门房略有紧张：“主子的任职旨意已经下来了，现下回府的，不仅是主子，还有宫里的公公。”
元夫人大惊，又望了一眼和铃。
和铃此刻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和铃便不再叨扰夫人了。”说完，起身拜别。
元夫人被她的忽然懂事震惊了一下，但是想想她过来这两天离别时的懂事，也不多想，笑眯眯的送她离开后，便整理了一下衣裳，微笑着坐在前厅等待。
府外，和铃坐上马车，静静的看着骑马回府的状元郎。
两人的视线遥遥对上，和铃面露惊喜，疯狂的扬着手帕。
正欲下马的元临微微一愣，颔首点头，以作回应。
丝毫没有得到特别情绪的和铃并不在意。她想了想，露出轻微的失望之情，但很快就振作起来，紧紧的盯着他，直到他进了府，这才慢悠悠的放下车窗帘，淡淡道：“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