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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明黄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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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黄镂空的龙椅,皇帝身着朝服端坐之上。他身态略显丰腴,眼神里却是看透一切的清醒锐利。
首领太监端着茶悄声进来,“皇上,喝点茶吧。”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轻咳一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阿福,若你是朕,该如何治理边疆倭寇之事?”皇帝沉声道。
皇帝的骤然开口使得阿福着实吓了一跳,他急急忙跪下,“皇上恕罪!奴才不敢,奴才没什么学问,万万不如沈公子的学识。”
这个问题在那天世会中同样被皇帝提了出来。
但皇帝却同时加了几个条件:
边疆倭寇动乱,民倭暗中勾结祸乱不安,民心不稳,惶惶终日。导致当地百姓对朝廷失去信任,若派大臣治理查案,则无人愿意配合,甚至可能出现生命危险,若派将军前去镇压,则伤害无辜而不解决根本。
众人面面相觑,这那了半天,却凑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香案上的一柱香即将见底,云雾缭绕下皇帝的神色逐渐严肃。
而这时却有一人站了起来,拱手道:“回陛下,臣或许有一法可解。”
皇帝透过烟雾看过去,那人似是从一开始便端坐至今,面色如雪,神色沉静不惊。
“起来吧。”
“谢皇上,谢皇上。”阿福颤巍巍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
“朕在想,朕许久未见到如此赤诚的人了。”皇帝重新拿起奏折,不再言语。
朝中明里暗里有不少庸碌无为的大臣,一边吃着朝廷俸禄一边搜刮百姓油脂,遇事便纷纷上书道臣无能。
他睁只眼闭只眼,不是不能出手铲除,只是朝中关系盘综错节,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需要一只暗爪,替他一点点的挖下去。
*
“喂,你在我这儿待了这么久,什么时候走啊?”女子端着几盘糕点上楼,她身着紫色衣裙,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
“好姐姐,几日不见,怎么看起来比我都年轻了。”顾朝宁也不抬头,只笑嘻嘻道。
放下糕点,蒋婉君拨了拨鬓发,“油嘴滑舌,我说你堂堂顾家公子,老在我这儿像什么话。”
顾朝宁未接话,半晌,他从书案里抬起身,“成了。”
“我看看。”蒋婉君欠身上前。
她从手中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阵,“不错。”
她手中拿着的是一副山水民居画,远山巍峨高耸,瀑布奔涌泄出,气势奔腾壮阔,一道分支汇聚成溪流蜿蜒而下。挨着几点零星草屋,可谓是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顾朝宁笑了一下,净手后捏起一粒马蹄糕丢进嘴里,倚在贵妃榻上,“好姐姐,怎么样,还算有水准?”
蒋婉君收起画,满意道:“老规矩,你七我三,挂在我画意阁不算委屈你。”
画意阁算是长街上售卖上乘品质画作的店铺,有的出自名人之手,也有一些不太出名但作品尚可的,皆在此售卖。
顾朝宁只记得当时只是对着一副画评价了一句不太好,却刚好被老板蒋婉君听到了。
“来来来,你来画。”
于是顾朝宁便跟着她上楼,抓起毛笔一番绘画后,蒋婉君上前握着他的手,“跟我合作吧。”
这一来二往,两人逐渐熟悉了起来。顾朝宁得空就来画意阁,有时带着自己在府里作的画,有时兴致上来便直接在楼上铺开了画纸。
走出画意阁,素涟在门外迎了上来。
“世子,可要回府?”
正欲开口,顾朝宁却发现对面走来两位脸上笑盈盈的女子。
顾朝宁脚步轻快,笑眯眯的上前,“大姐姐,三妹妹,真是巧啊。”
南知意微微福身,“顾公子,真是巧,今日闲来打算和小妹去粉妆轩看看新出的脂粉。”
“那家不行!”顾朝宁摆手道,“有种劣质的香精味,粉质也粗糙,仔细莫要让它伤了你们的脸。还不如去西南街角那处看看。”
在他侧身站着的素涟惊讶道:“世子,这你也清楚?”
“哟——我当谁呢。”
一道声音传来,众人转过身看见后面走来几位衣着锦贵的公子哥。
为首的那位摇着扇子,架势上流但说出的话却很难听,“这不是顾家鼎鼎大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小世子吗?”
他看向顾朝宁身后的南知意和南知清,酸溜溜道:“今日还采了两朵花呢。”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羞辱人了。
南家姊妹没想到出门还能受此羞辱,皆气愤的看着他,帕子被死死地绞在手中。
顾朝宁挑眉,双臂抱胸,“这世上有两种猪,一种是只知道吃的蠢猪,一种是把书吃到肚里想装文化的猪,你是哪一种?”
李贵昂突然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的肥膘,伸出手怒指道:“你!”
南知意与南知清扑哧笑了出来。
“我,顾朝宁。你,没文化的蠢猪。有什么问题?”顾朝宁俊朗的脸上神情难得浮现出冷峻。
“有什么问题?”一旁的南知清挽着姐姐的手臂,胆大的喊道。
“给我等着!”
放下狠话,李贵昂愤恨地转身离去。
给我等着,看你顾朝宁能得意到几时!
*
呜呜声的号角和紧凑宽广的鼓声响起——
明黄色的皇家旗帜在赛场内随风纷纷扬扬,远方的空中盘旋着几只灰白的大雁。
皇帝的仪仗声势壮大,一群臣子紧随其后,进入了场内。
梁淮手挽着一把弓箭,左瞧右看,目光终于锁定到了顾朝宁。
似有心理感应一般,顾朝宁不负期望的扭过头,从众多人头中给了梁淮一个眼神,二人会意一笑。
居坐最高处的皇帝缓慢开口道: “朕宣布,狩猎大赛,正式开始。你们都好好比,朕,有赏!”
监判官上前大声宣读规则:“今年狩猎大赛规则有变,不再是以往自行组队。各位的名字都在我面前的罐子内,由我来随机抽取出的两位,则自动分为一组。为了公平起见,还请各位不要有怨言。”
往年狩猎大赛皆是按照双人组队制进行。每队的箭尾都涂上不同的颜色,以号角为令,鼓声为止,根据猎物的难易程度以及数量判定排名。最终的赢家可得黄金三百两。
众人一片哗然,不过也都很快接受了。甚至有的人开始好奇自己队友会是谁。
答案很快揭晓而出,只见那监判官伸手抓出纸片大声宣读。
“张明斐,赵诚。”
“吴祯祥,魏旭阳。”
“莫卜山,南知朝。”
“李贵昂,沈怀安。 ”
......
“沈若渝,顾朝宁。”
“陈英汐,梁淮。”
“沈若渝。”顾朝宁小声嘀咕着,脑海中闪过了那日在墙头看到的那抹身影。
也罢,没能和梁淮分为一组,那就既来之则安之。顾朝宁暗想,希望那沈若渝能和自己配合得好些。
当顾朝宁转身往猎场起点走时,好友梁淮忽然从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与他一同并排走,“今年倒是有趣。”
他扭过头,伸手搂着梁淮的肩使劲往下一揽,笑容张扬肆意,“怎么,比比谁是第一?”
“哟,你怎么还抢我词儿呢?先说好输了怎么惩罚,省得有人赖账。”
“罚你在军队光着身子练武!”
说完,顾朝宁怕他反击似的,脚底抹油般溜远了。
“什么混蛋玩意儿。”
梁淮笑骂道,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
他远远地看到他的马匹旁已然站着一人,背影英姿飒爽,束起的长发随风飘扬。
“兄...怎么还是个女的?”
梁淮走近后正欲打声招呼,却发现这位牵着马的队友负手而立。瞧着是皮肤白皙,体量削瘦,眉目间英气十足。
陈英汐听到后不满地白了他一眼,反驳道:“什么意思你,女的怎么了?女的就不能参加狩猎比赛了?我可不比你们差!”
说罢,她抬腿跨坐上马,仅留给了他一个背影。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梁淮暗自叫苦:比赛还未开始便把队友得罪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军队光着身子练武的场景......
鼓点声音激昂,伴随着风声嘶吼,燃起了众人心中的激情。
顾朝宁迎风从铁架上抓起一把弓箭擦拭过后,摸了摸自己的宝马,拉开弓眯着眼朝着远处比划。
不久,他恍然觉得身旁似乎站了一人。
顾朝宁难得从手上的弓分出了一丝视线朝他看去。
那人长身而立气质出尘,着一身月白雪衣,眉如墨画,玄色浓密的眼睫下眸色沉静如泉,唇色浅淡。于身侧定定地看着他。
模样竟生的这般不错,跟个美人似的。
顾朝宁暗想,可惜了,如此美人居然不是自己的队友。
他扭过头道:“兄弟,你找错人了,这儿是沈若渝的位置。”
那人似乎是未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句,半晌儿都未出声。
这难不成还是个哑巴?
顾朝宁细细打量着他,突然发觉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似乎停留的时间太久了些。
他不自觉摸了把脸,再次开口,“你......”
“没有找错。”那人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就是沈若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