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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顾朝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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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朝宁沉吟不语,半晌摇了摇头,“不认识。”
梁淮一脸揶揄,笑道,“你怕是只认识些姐姐妹妹的吧。”
顾朝宁不理他,手指灵巧的转动酒杯,一脸你什么都不懂的表情,“美人们娇嫩又养眼,我只是欣赏罢了。”
说罢,又想起方才好友话中的沈若渝模样胜若谪仙,便起了浓烈的好奇心。
“这沈二公子,果真有传言那般俊美?”
多年好友,梁淮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冲着顾朝宁抬了抬下巴。
“是或不是,你我去看一眼便知道了。”
沈府内外,下人们个个步履匆匆,汗流浃背。
“王爷,这是唐家托人送来的,那小厮说他们王爷希望二公子倘若得空能和唐公子切磋交流。”
“王爷,王老那边带话说明日要来府里和您叙旧。”
“王、王爷,国师派人来问二公子考虑的如何了。”
琳琅满目的礼品请帖流水似的被送进来,堆叠在一起甚是壮观。
而一旁的沈怀安却是面色微白,身体紧绷。
沈府收到的每一份礼贺,都像是在嘲笑他还不如一个庶子。
他堂堂王府嫡子,竟没比得过庶子,竟被那个庶子夺去了风头。
以往独属于他的赞和声,如今都跑到了沈若渝的身上。
自从世会结束后,沈府一时名声大噪,来拜访的大臣比平日里多出一倍。
沈自山也是万万没想到,他这个平日里不吭不响的庶子,竟有如此能耐。
那日,他曾把沈若渝召来问询,却发现这孩子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不骄不躁,神色稳重。赞许之余也让他自省,平日里只顾着沈怀安,倒是忽略了他这么多。
“哇!是东海珍珠手钏,爹,大哥,把这个送我好不好?”
一道倩影从屋外蹦了进来,笑嘻嘻道。
“你想要什么你爹不给你?”随后进来的是沈家主母,慈爱地看着女儿。
“夫人,玥娇,你们回来了,一路可好?”
沈玥娇好奇的摸摸手钏和宝石,“当然好啦,寺里也很好玩的。”
前段时日沈夫人带着女儿去了海盛寺里游玩,归来时一路上都在听百姓流传的沈府二公子。
沈夫人道,“府里的事我们一路上已经听说了,若渝的确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说罢,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儿子,目光中多了些命令和威严,“安儿也要努力。”
“也是我平日里太忽略了他。安儿,身为沈家嫡子,你要多向你二弟讨教,不然将来这诺大家业,你该如何把持?”沈王爷严肃地看着儿子,吩咐道。
沈怀安低下头,双手不甘的紧握成拳。
“二弟,做兄长的还未恭贺你得国师的青眼,现在才来不算晚吧?”
沈怀安骤然过来,负手入门,身后跟着一捧着漆木盒的小厮。
他从未如此这般亲近的喊过沈若渝,说话时险些咬着舌头,恶心地身上起了一波鸡皮疙瘩。
屋内沈若渝长身而立,面前是一张由镇纸压着的长画纸。他一手执笔,闻之将画笔轻轻放下,上前迎去。
只是这个称呼,让沈若渝如墨的眸色不着痕迹的一动,随着眼睫掩去了。
“兄长客气了。”
“哟,我来的倒是不巧了。你这是在画什么呢?”
沈怀安不见外的走过去拿着看了会儿,这画纸上仅有一颗桃花树,粉嫩色的叶瓣在空中飞舞。
画的什么娘们叽叽的。
沈怀安在心里腹诽。
沈若渝的目光在他的手上定了一瞬,正当他欲伸手接过时,沈怀安把画放了回去。
手指撵了撵,沈若渝道,“没什么,随便画的。”
*
“你确定是这儿?”顾朝宁道。
他与梁淮鬼鬼祟祟趴在沈若渝屋院的墙头东张西望,这院内寂静无声,一个人都没有。
“保准没错,我特意托下人打听的。”梁淮拍了拍胸口作担保。
顾朝宁道:“一个人都没有,莫不是被我们逮了个空城?”
“莫急,再等等。”
话音刚落,只见院内跑来一婢女嘴里喊着二公子进了屋。
“二公子,夫人请您过去与她一起用饭。
”
“我知道了。”
沈怀安本想再试探沈若渝平时都在看些什么书,突然被截了去。于是他笑着摊了摊手,“那我就先走了。”
刚转过身,沈怀安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殆尽,一脸冷漠地走出门。
沈若渝走到桌前,抬手将被沈怀安摸皱的画纸细细展平,眉头微蹙。
“嘘,来了来了。”
沈若渝的院屋内走出的一男子让二人精神一振,纷纷探头。
可细看去,只见这人脚步浮躁,着一身青色衣袍,一张方圆脸虽说难看算不上,但也怎么看都不像被称为仙人的地步。
半晌,顾朝宁与梁淮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空气一瞬间突然安静。
顾朝宁率先跳了下去,他拍拍手上的灰尘,摇头道,“传言不可信。”
梁淮随之而后,“我的评价是不如喝酒。”
“二公子!您快进去吧,夫人都等半天了。”
看见沈若渝走来,刚刚来传话的婢女站在门口急忙道。
“多谢。”
“渝儿,快坐。”陈氏看到儿子进来,点头示意道。
沈若渝在她身边坐下,脸上的神情比来时舒缓了些。
“世会结束后,母亲得知你出人头地,给沈家挣了脸面,心里特别骄傲。”
“但我也同时很担心,以后你怕是要日日活在很多人的眼睛下。他们会时刻审视你、盯着你,当你有任何纰漏,就绝对不会放过。”
陈氏叹了口气,随后笑道,“果然天下没有万全万美之事,我们要做的只能是谨慎和小心。”
良久,沈若渝看向陈氏,目光沉静,“母亲放心,我已做好了准备。”
“你这么说,母亲没有不放心的。”
陈氏笑着拍拍他的手,拿起筷子给沈若渝夹菜,“不说这些了,多吃点。”
当最后一个字落笔,顾朝宁深吸一口气,把笔丢在了书案上。
素涟上前将一页一页的纸捋平抚顺摞起来,仔细清点了一下,“没错了,刚好五十张。”
顾朝宁只觉得头昏脑胀,他拿手背抵着额头,发丝飘散,宛若一副脆弱美人图。
茗果在素涟身后吃吃笑着,小声道“到底还是老王爷最厉害,一下就把世子关了好几天。”
“别以为我没听见啊。”顾朝宁闭着眼,枕着的那只手伸出食指虚指了一下,“茗果,要不是你,我怎会被老爷子发现溜出去?”
“那、那也没人提前告诉我呀!我怎么知道老王爷追问起来应该要说你去茅房了!”
那日顾朝宁溜出去后,巧不巧的顾老王爷就大驾光临,来查看顾朝宁是否在认真悔过。
素涟她们登时如临大敌,百梅在身后拉着她的手,紧张地心脏快要跳出来。
“宁儿呢?”顾老王爷目光巡视一圈,最终定在了素涟身上,开口问道。
“回老王爷,世子他...去茅房了。”
顾老王爷点点头,转身正准备离开。
没等她们松口气,结果刚走出门便碰上了茗果,看着被吓一跳眼神慌乱的茗果,顾老王爷眯眯眼,“我问你,你们世子去哪了?”
“这...世子他、他去散步了!”
素涟与百梅在后面双双抚额。
于是乎当顾朝宁双足轻点,潇洒翻墙时,首先迎接他的就是顾老王爷的拐杖。
素涟整理好手中的悔过书,摆在书案上。
“世子,今日便去交给魏将军吗?”
“走吧,这下看老爷子还有什么理由关着我。”
顾朝宁揉揉僵酸的脖子,拿起悔过书出了门。
“小姐,这件披风你擦了又擦,到底哪脏了呀?” 一旁的婢女不由得好奇的问出声。
魏筠茹摇摇头,将手中的丝帕折了折,“别人的披风要仔细爱护,这样归还的时候才显得重视。”
“别人的披风?”
“二小姐,顾家世子来递交悔过书了,将军此刻不在府里,您看...”
门外一小厮来传话道。
“稍等片刻,我即刻就去。”
不多久,大门打开,魏筠茹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捧着一披风的婢女。
都说这美人娇如花,魏筠茹今日着一身月牙白色衣纱,如藕般的白臂和淡红色的胭脂衬着她大有一番楚楚动人之态,惹人怜惜。
顾朝宁站在门外吹了声口哨,笑道,“魏二小姐今日之姿,怕是嫦娥下凡都暗淡失色了。”
魏筠茹面颊微红,像是不太习惯被如此夸赞似的,她捏了捏衣角,“顾公子莫要打趣我。”
随后有些羞愧道,“若不是因为筠茹...顾公子也不会受此责罚。”
“莫要介怀。”顾朝宁不甚在意,将手中的悔过书塞到魏筠茹手里,欲转身离去时被身后的魏筠茹叫住了。
“顾公子...这是你的披风,我已命人打理干净。那日多谢有你出手相助。”
两个月前参加的某一王公亲贵举办的合欢宴,魏筠茹正站在荷花池边赏莲时,腰侧系的丝带不知怎的突然断裂,衣纱涌泄而出,白皙的肤色几乎若隐若现。
魏筠茹被吓白了脸,身边的婢女急得满头大汗,忙伸手替她拽着衣物遮盖,不料还是惹出些动静,惊得许多小姐公子们频频侧目。
而正是最窘迫时,顾朝宁身边的素涟捧着他的披风走了过来,帮她披上并牢牢裹着,丝带在脖间小心仔细系好。
“魏小姐不必惊慌。”素涟边系边小声地说。
在大家族里经历惯了人情冷漠,看惯了勾心斗角。
魏筠茹小心谨慎地度过十几年,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他人的没有任何利益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