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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半生繁华 送完周文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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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周文心,沁予在电梯口踌躇着是否要离开。一边的莫绍宁却已开始嚷嚷:“高官真不是盖的。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从没见过这么把儿子往死里打的。刚听夫人的警卫员说,整条马鞭都飞出去了。整个背没有一个地方不是皮开肉绽的,我接到电话就赶上来了。那衣服哪里还能扒下来,都陷进肉里面去了。你没瞧见,整个背都是血。更过分的,听说参谋长打完了还把滚烫的毛尖给泼上去了,现在伤口红肿发炎到溃烂。啧啧……旁人乍一听,都以为不是亲生的。我看这个背,若是在以前,铁定废了。”
整个大厅,余音袅袅。沁予看着一脸颓丧无奈的莫绍宁,抱歉地笑了笑,她是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她微微颔首,长睫频闪,仿佛有千百万的念头乍然间挤进了她的心间。
立在一头盯着沁予的莫绍宁从一脸颓丧到云淡风轻也在短促瞬间。沁予对上不曾转移视线的莫绍宁:“现在有空吗?”
莫绍宁自然地点点头。
“帮我照顾冬生,他念你很久了。姜夫人口中的病人在哪个病房?”
她下楼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大束花,按着莫绍宁告诉她的位置寻去,莫绍宁以为她找起来会吃力,路线房号都说的很详细。其实根本就不用找,一出了电梯,拐过弯,远远就听见了淳于闻在高谈阔论,还伴着阵阵哄笑。
必定是那些狐朋狗友都知道了,纷纷都来探望了。也好,免得两眼对上了尴尬。
她用手扣了扣门,推门而入的一瞬间就听房里传来:“瞧瞧,八分钟,一分一秒不差,绥南啊,这媳妇可是赚到了。你可真成了我们影后的心头肉了……”余音顿时消散在一阵轰然大笑中。
戛然而止的嬉闹让本已强制镇定的沁予都有点手足无措,趴在床上艰难地维持着扭转脖子仰头姿势的姜绥南倒是看不出异样,沁予走近了些,他倒是松了口气稍稍地低下头抵住枕头,但依旧望着她。
她把花放到茶几上,跟房里的人一一点头问好。房内都是相熟的人,没一会儿都纷纷借口溜出房去了。倒是淳于闻和她话聊了几句才出去。
大概是因为疼痛又或者是趴着的缘故,姜绥南的呼吸声比平常都粗了许多。沁予就着床边的椅子坐下,好一会才问:“怎么回事?”
他咧嘴朝她笑了笑:“跟老头子顶了几句,老头子不爽就被抽了顿。都家常便饭了。”
本以为莫绍宁是夸大其词了,看着背上一个个紧挨着的血红脓疱,沁予都不敢正视,撇了一眼就移开了:“我刚碰见姜妈妈了。”
他声色平静:“她就这么爱大惊小怪,皮肉伤而已,养养就没事了。”
她默然地点点头,像是安慰。
不经意地撇见桌上摆着的苹果,姜绥南出声打破了这一室的静默:“我口渴,能不能帮我削个苹果?”
纠缠在百转千回思绪里的沁予倒是被出声的姜绥南慌了神,拿水果刀的时候把手指抵在刀刃上。她轻“呀”了声,血破皮而出。她下意识地将手指含进嘴里。姜绥南恼于自己出了这样的馊主意,未敢出声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门骤然间打开,沁予从椅子上起身,朝火急火燎气喘吁吁的顾定如点头示意,接着笑说:“你来的正好,二哥要吃苹果,你来给他削一个。”然后退了几步,对上姜绥南:“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顾定如目视着房门开合间消失的背景,回转头来说:“你从来不吃苹果。”
姜绥南一脸平静:“我今天突然想吃。”
顾定如往水果篮内望去:“有猕猴桃,我给你剥一个。”
剥猕猴桃的间隙,顾定如时不时地望着姜绥南的背,眼里的泪娟娟地往外流,声音却出奇的镇定自若:“还有一个合约,要明年四月份到期。我让人问过了,他们只要求在年内拍一个杂志封面就可以了。毁约要赔双倍的违约金,所以我打算把这个合约做完。小陈我辞退了,张导那里我也婉拒了,我和公司的账也差不多结清了——”顾定如顿了顿:“绥南,我只有你了。”
姜绥南用手肘抵住床板,换了个姿势,笑说:“你瞧,我这背不都是为你牺牲的吗?老头子一听我要和明星结婚,差点没把鞭子往盐水里头泡。我说,以后你那指甲可得给我悠着点。”
话里百转千回,顾定如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心里五味陈杂。珠子般的泪在长睫中抖落下来,在脸颊上流淌出泪线来。隔了门板站在外头的夏沁予却是一脸的静然,她转过身对着一脸茫然的护士说:“我的包落在里头了,能不能帮我拿出来?”
从护士手中取过包,沁予回了莫绍宁的办公室。见沁予进来,莫绍宁挂断手里的电话,把冬生放到桌子上:“你先坐一会,我约了唐教授给冬生做个检查。”
冬生被莫绍宁抱去了化验科,沁予觉得无聊,随手拿过莫绍宁桌上的杂志,尽都是些医学的学术杂志。沁予倒是新奇,随手翻看起来,映入眼的几张血红色的脏腑附图吓得她立马就合上了。沁予一想到莫绍宁的模样就纳闷起来,她见惯了这一类的男子西装革履牵莺带燕地出入声色场合,所以怎么都不能把眉目清爽英俊干练的莫绍宁和戴着金丝边眼镜整天埋头研究五脏六腑的外科医生联系起来。她曾看见过他从手术台上刚下来的模样,白色的外袍戴着一次性的塑胶口罩和手套。那一刹那,她都不肯认他,等他拿下口罩,她忍不住躲到一旁偷笑起来。这简直是把马头按到驴身上去了。她总觉得他的人和他的职业协调不起来。
这一阵细想,等到莫绍宁带着冬生回到她跟前,脑子里遐想的滑稽图像就又浮现上来,让沁予笑的欲罢不能。
莫绍宁和怀里的冬生一头雾水,随后看着沁予的模样也跟着笑呵起来。
沁予好不容易憋住笑,上前接过冬生:“怎么样?”
“挺好的,我和唐教授计划着给冬生做个辅助治疗。”
听到辅助治疗,沁予就悬起心来:“是因为刚才晕过去的原因吗?是不是……”看着冬生在她没敢说下去。
莫绍宁当然领会到她的意思,忙宽解她:“你别紧张,冬生一切都挺好的。辅助治疗我和唐教授早计划好的,是为了防止冬生生长过程出现的一些并发症。这一点我们得早做预防。”
听到此,沁予渐渐地放松下来。旋即身子却一怔:“冬生晕倒的事你可告诉唐伯伯了?”
莫绍宁说:“当然,唐教授每个月都要问冬生的状况。我都要详详细细地告诉他,连你每天给冬生准备的饮食都是他嘱咐下来的。我就只差没写报告了。”
沁予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粗心大意,忙催促莫绍宁给唐宏森打电话:“千万别让唐伯伯把冬生的事告诉我爸,你赶紧打,快点。”
得到唐宏森同意,莫绍宁挂了电话,蹙眉望着沁予:“你以为你自己是铜墙铁壁,一个人照顾孩子不说,现在什么都事都不让人知道。我知道我是没资格说你,但好歹冬生是我的病人。今天的事若不是发现的早,冬生一个人躺在那里,后果……”看着沁予忽而转白的脸色,莫绍宁都不忍再说下去。
这样的话,沁予越听越寡淡。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莫绍宁。
站在桌子后头的莫绍宁看着她如漆的眸子,仿佛是要将他整个人收进眼底。他心下暗暗后悔自己的莽撞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