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物线》夏延

27、歧路亡羊 送沁予母子

　　送沁予母子俩下楼的间隙，莫绍宁接了个电话。他让沁予在大厅等等，说是去取点东西马上就回来。

　　冬生抱着沁予的脖子不吭声，完全没有平常那么活泼好动。沁予怕冬生还没刚才的晕厥中恢复过来，在休息椅上坐下来，把冬生放到腿上：“冬生想不想睡觉？”

　　冬生睁着湿润明亮的眼睛，摇摇头。瞧他的模样完全没有困意，看起来倒像是情绪低落。

　　沁予再问：“冬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得到的反应，还是摇头。

　　正当沁予焦急无力的时候，莫绍宁手拿一个塑料盒出现在面前。坐在腿上的冬生瞬间鲜活了，沁予才明白冬生是冲着莫绍宁手里的玩具高达。沁予有不少堂哥堂姐早有了孩子，她完全了解堂哥堂姐为了玩具在孩子面前束手无策的败况。所以在法国的时候，沁予都没怎么让冬生买玩具，回国以后，她对夏正予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在这上头有所克制。玩物丧志，她是时刻谨记。

　　看着一蹶不振的冬生欢腾起来，她难以驳他的意：“还不快谢谢叔叔。”

　　莫绍宁把冬生接了过去，两个人跟沁予拉开的一段距离，低着头不知道商量着什么。沁予也随着他们闹，欣然微笑地望着他们，视线却不经意对上了站在远远走廊尽头的顾定如。因为太远，她看不清顾定如的表情。但她能确定，顾定如正望着她。

　　总体而言，她都不怎么讨厌顾定如。她对她说不出什么态度来，只是觉得于己于她尽量远离为好。她和姜绥南本就是一团乱麻，若是再搅合什么事，更是要难以梳理了。所有的事都应该由她和姜绥南自己去解决，哪里能由得她这个外人去插一脚。

　　望了几秒，沁予就收回视线。莫绍宁给她们叫了出租车，临上车前说道：“这个月开始我要带几个研究生，你家我就不去了，我把冬生接来医院做辅助治疗。”

　　“那会不会太麻烦，你安排时间我把冬生送过来。”

　　“不用，中午我都要回家午休，顺带着来接冬生就好了，晚上再把他送回去。”

　　自从冬生开始到医院打胰岛，每次带回来的玩具越来越多，从变形金刚到遥控飞机，足足可以放满两个大箱子。沁予不止一次嘱咐莫绍宁别再给他买玩具，他却一副得意样：“谁让我们家冬生甜言蜜语油嘴滑舌，哄得医院里我那些同事都一愣愣的，排着队掏腰包来贿赂他。”

　　沁予忧虑地摇头：“不行，再这么下去我都管不住他了。”

　　埋头在玩具堆里的冬生忽然抬起头来：“妈咪管不住，还有叔叔。”

　　沁予自以为冬生口中的叔叔是莫绍宁，狠狠瞪了冬生一眼：“叔叔还有工作，怎么能一直看着你呢。”

　　冬生看了眼给他使劲使眼色的莫绍宁，然后朝他吐了吐舌头，复又低下头玩自个儿的玩具去了。
　　送走莫绍宁，沁予转头回来给冬生收拾玩具，期间接到了夏正予的电话，约他们母子俩一块儿吃饭。打扫完客厅，又给冬生换了套衣服吃了点适合的饮食，夏正予就到了。

　　到了餐厅，没想到陈赢也在，沁予自是高兴。夏正予一般很少带陈赢一块出来，今天还是头一次。陈赢虽说是沁予的嫂子，但因为夏正予不怎么待见陈赢，沁予隔在中间也没办法和陈赢熟络。所以两个人的关系也不温不火，但对于这个端庄贤惠的嫂子，沁予还是敬重的。

　　但凡女人结婚到了三十出头这个年岁，都挺喜爱孩子。陈赢至今未有孩子，看到冬生自是欢喜的不得了。冬生一进门，陈赢就把他从沁予怀里接过来了。

　　席间陈赢一直要喂冬生吃东西，冬生都摇头拒绝。在饮食方面，沁予对冬生是三申五令的。而冬生也配合的非常好，只要沁予不点头，外头的东西他一口也不会动的。

　　“嫂子，你管自己吃吧。他不怎么爱吃外头的东西，刚出来的时候也吃了些，大概是饱了的。”

　　坐在对面的夏正予脸色平淡，看不出喜怒来。只有视线对上了冬生，脸上才会泛上淡淡的笑意。等服务员布完最后一道菜，他才开口道：“姜绥南在医院。”

　　沁予先是一愣，随后接口道：“我知道，我去看过他了。”

　　夏正予搁了筷头，语气略显严肃起来：“想必你也应该知道他为了什么进的医院吧，已经到了这个当口，你准备怎么办？”

　　沁予没想到夏正予约自己吃饭是谈这个事，忙看了眼低头玩玩具的冬生：“哥，能不能……”
　　绷紧了脸的夏正予利落的打断她：“躲躲躲，除了躲你还会干些什么，看着冬生，我已经觉得够窝囊了。你还打算真这么过一辈子是不是？绥南——”看着陈赢起身抱走冬生走远了，他继续说道：“绥南是对不起你，可你也好不到哪去，当年若不是你任性，何至于到现在这样收不了场。我告诉你，爸是觉得对不起你，所以什么都由着你惯着你。可是你到头来还给他的是什么，全是记挂和担心。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爸想想，更要为冬生想想。他长大了怎么办，你是让他认这个爹还是不认这个爹。”

　　劈头盖脸的一顿，让沁予反倒更清醒了，声线平和：“我没法跟他在一起。至于冬生，肯定会认他，但不是现在。爸会理解我的。”

　　看着沁予如此淡漠寡然，夏正予的无名火迅速蹿腾上来，身子也坐正了：“你别一厢情愿地在那里什么都给我计划好了。等冬生长大了，哪里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你现在是遂心如意了，可到头来苦的还是你自己。当初有徐博远帮你，以后呢，你还想找谁，你还能找谁。”

　　她眼皮生涩：“哥，我给他生孩子，不代表我还爱着他。他会接受冬生，也不代表他还爱着我。我们之间不会因为冬生的存在，就会有感情，就能够相处在一起。只因为这是已成事实，谁都改变不了。只要他肯认冬生，他就是冬生的爸爸。从我回来到现在，我没有否认过他，更没想过要用冬生去打扰他现在的生活。哥你不懂我们之间的感情，我跟绥南早已是歧路亡羊了。他都要结婚了，你就放过他吧。”

　　他像是急火攻心，脸都涨红了，陡然间提高音量：“我他妈就是犯贱，活该被狗咬吕洞宾还这么死皮赖脸着来帮你。你这么愿意折腾就随你的便。我是不懂感情，我他妈如果懂感情，现在早就能当爹抱儿子了。何至于要这样浑浑噩噩没心没肺的过。”

　　看着空落落的对面，沁予想到夏正予离开时欲燃的眼睛，不免打了个寒颤。看着夏正予出了门口，陈赢才带着冬生回座。

　　沁予无奈地笑了笑：“是你求着他来的吧。”

　　陈赢心疼地看着她：“还是没能帮到你。你也别怪他，他是为你好。”

　　沁予指了指冬生：“谢谢你，嫂子。你跟我哥……”

　　陈赢脸色悲凉：“我们这样也挺好的，人前夫妻，人后朋友，各过各的，互不干扰。沁予，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过着舒心就行了。”她摸摸冬生的头：“像你这样有孩子陪着，接下去的日子也不会寂寞。”

　　沁予反问：“那你何不……”

　　陈赢知道她要说什么，笑容里尽显惨淡：“我倒是想，可是你哥连碰都不碰我一下，我哪能有孩子。”

　　沁予哑然，她没想到哥哥和嫂子的关系是这等的恶劣。她只知道夏正予为着宁双弦一直不怎么待见陈赢，却没想到已经到这样水火不容的地步。她默默地看了陈赢一眼，原来人前的那些光鲜亮丽里裹着尽是自知的惨淡悲凉。她突然间有点悲从中来，什么话都不说，这样默默地坐着。陈赢大抵也是这般心思，暗暗地低下头去。

　　这一餐饭吃的不欢而散，沁予也没了胃口。抱着冬生出了餐厅，打了出租，本想着回公寓。念头一转，却报了家里的地址。她琢磨着是否要给夏寅的勤务员打个电话，拿出手机来才发觉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在门口下了车，执勤的小王见是沁予，说着要往里头喊车。沁予想着刚吃完饭权当散步，也就拒绝了。冬生手里拿着玩具，默不作声。沁予把他放到地上：“冬生跟妈咪散散步。”

　　冬生收起手里的玩具，看着眼前的空旷坦途，有种莫名的豁然开朗。笑呵呵地牵着沁予有模有样地甩手迈步向前。沁予看着他那神气十足的模样，忍俊不禁。

　　听见笑声，冬生抬头望着沁予：“妈咪，冬生以后要做解放军，要拿枪打坏人。”说着佝偻起背眯起眼做了瞄准的手势做扫射状。

　　沁予诧异冬生有这样的想法，她可从未灌输过这方面的东西，好奇地问：“冬生为什么要做解放军？”
　　听沁予这么问，冬生似乎很高兴，咧着嘴说：“叔叔以前也做过解放军，我要和叔叔一样。”

　　原来莫绍宁还参过军，怎么从未听他说起过。这样的形象倒是符合莫绍宁的身躯，医生怎么看都不适合。

　　“那从现在开始冬生可就要好好听莫叔叔的话，把身体锻炼棒了，以后就可以当持枪的解放军叔叔了。”

　　冬生撇撇嘴，眼底有一丝的失望：“妈咪说的跟冬生说的不一样。”

　　沁予侧身蹲下，刚想问冬生为什么，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他俩身边停了下来。沁予直起身，看着车身，她觉得熟悉，仿佛是自己多年前钟爱的车系，却一时间想不起型号来。

　　车窗纹丝不动，她定睛往贴了龙膜的车窗里望去，隐约车内的人也望着她。真当她困惑着，副驾驶上却下来人。是姜绥南的秘书单苓。可想而知，坐在车里的必定就是姜绥南了。

　　姜绥南下车来二话不说就把沁予按进了副驾驶。看着单苓牵着冬生的身影渐渐后退，她才觉察到坐在一边驾车的姜绥南，差点没从座位上跳起来。

作者有话说

　　雁过留毛，人过按爪~~~~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