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药》流LAN

8、第三章 三世（中） 风朝惜心中

　　风朝惜心中有一女子，三世之盟，这也是澜水传说的由来，只是穆胥知道，那细数星花的两人，不过是风朝惜在两世错失时许下的愿望。此次让他甘心放弃神位，背弃黎民，必与这女子有关。穆胥手心一缕赤红，正是从重夕照心中取出的火凤之羽，而避水珠五行缺四，独守水性，有避水珠的地方火凤之羽必将炎气尽散以抗。
　　腾雀傍澜水起，烟花风月，天下闻名。穆胥脚程不慢，赶到腾雀也已是华灯璀璨。掌中凤火跃动，像是整装待发的武士，穆胥托着它走在腾雀街上，不乏佳人才子侧目，以为是什么新奇灯笼。若是平时，穆胥早就混在中间嬉闹，求一时欢愉，可这次他只是一条街一条街一条巷一条巷的寻找。
　　到了腾雀最繁华的地方，已经接近极限的火凤之羽终于一瞬冲天却随即化为灰烬落在掌心，穆胥抬头，竟是天下第一的青楼凤栖。穆胥弹弹手中的灰，一撩前摆踏入这烟花场，果然是天下第一，纵然自己曾阅风月无数，却也为凤栖的格调一赞，胭脂气浓而不俗，丝竹风雅无造作。只见大厅中，成群而来的书卷才子轻狂新贵，却都或随意或刻意地望着正东向的阁台。
　　穆胥随着小倌的指引，坐到厅中一隅，不消一刻，阁台上一佩环朱钗的翩翩女子走出，手中一卷素白纱绸，在空中一抖，如流云自空中缓缓飘落，垂在阁下，朱砂小篆——
　　“晚枫无风空倚木”
　　“晚枫小姐今日的对子，老规矩，对的最为工整绝妙的，请上昔楼。”说罢，那女子转身带的脑后分心叮当，最是风情万种。
　　穆胥却无心做这风流，避水珠就在这凤栖的女子之中，只是火凤之羽已经焚毁，难道自己要一个一个去找么？纵使有这个时间，恐怕在自己摸到第三间屋子，就要被凤栖楼的主人招呼人打出去了。正在穆胥暗自思忖，却被齐刷刷的一声喝彩打断。
　　只见方才白纱旁边，泼墨行草——
　　“星珏失玉独称王”
　　大厅正中，一华服公子手中乌骨扇，足下翡翠靴，面若端玉，入鬂飞眉，正是当朝探花楚星珏。其他人一个个拍手交赞，自叹不如。穆胥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其人才华横溢，却恃才傲物，总是高高在上，一派贵族作风。穆胥定睛看着那上联，心中一震，一切云烟飘散，那身怀避水珠与风朝惜三世之约的女子原来就是她！
　　“哪里哪里，楚某不过是名字占了先机。”楚星珏一边对众人拱手致谢，一边移步高阁。
　　“楚探花虽占了名字，不过‘珏’‘玉’音不同，可惜可惜……”角落一句戏谑，不是穆胥又是谁？说着站起来，走到中间巨大的黄花梨木八仙桌边，随手捡一支狼毫，蘸饱了墨，走笔白绢，竟是一笔狂草，风姿绰约。
　　“朝惜忘昔自碎心”
　　楚星珏折了面子，将手中折扇捏的嘎嘎作响，他心高气傲，早已不记得穆胥，只是觉得这小子实在狂妄，但其下联一出，便知自己已输，只是让自己如何亲口承认！
　　“在下本无意夺人钟情所爱，只不过，小姐居昔楼，而自己偏偏又姓‘风’，这巧合玄妙，实在让在下忍不住一试。若是探花郎觉得自己的更好，不妨让晚枫小姐亲自来评。”穆胥一语道破这对子中真正的玄机，楚星珏怒极反笑——
　　“哈哈，公子好风雅，楚某下风甘拜！”说着哧啦甩开乌骨扇，故作淡定地走下了上了一半的楼梯，只是经过穆胥身边时，发带掠过颊边隐有飒飒之风。
　　大厅之内个个屏气凝神，一直到穆胥在这让人心紧的气氛中大步上了阁，一撩珠帘踏进朱阁回廊，而楚星珏款款离开凤栖，才恢复了往常的嘈杂。
　　昔楼在凤栖后院东南方，为凤栖花魁所居。历来的花魁都绝色无双，才情智慧更是不输男子，一朝成了花魁，总要有点排场，何况是天下第一的凤栖。一路走来，不过短短几十步路，穆胥起码对了三个对子猜了四次字谜做了两首小令。当昔楼就在眼前，又出现一甜美娇小的女子端着一盛满水的银盆走到面前时，穆胥彻底癫狂了。
　　“还请公子赋诗一首，再登小楼。”声音娇媚，却粉碎了穆胥最后一丝耐心。
　　“你们一个个的面容姣好身段婀娜，不去前面招呼客人，倒来为难我，”穆胥一手夺过银盆，往天上一甩，顿时水珠如星降在一旁的白玉绣球上，“凤栖果然藏娇留艳，不枉天下第一的赞誉！”
　　那女子却不恼，“公子错了，前面那些须眉浊物，纵使百人也比不上能来见晚姐姐的一人有趣！”说完看着穆胥吃瘪的表情，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公子来此，才华自是人群中出挑的，只是这脾气却骄横霸道得很呐！这世道，但凡想要那么一点好处，不都要拿别的来换^^”
　　穆胥望着那女子眼中盈盈水光，初看稚气却真正的藏秀收慧，叹了口气，将银盆递于那女子，食指成曲抚着下颚，吟了一首五律：
　　“银盆连素手，捧月奉君前。寒水逼颜退，温言请人归。心浮星碎落，花坠叶伶仃。晚枫昔楼卧，澜神无可依。”
　　吟罢，穆胥仰首合眼，却听楼上一阵琵琶，奏的是古曲迎客，手持银盆的女子含笑，一手兰花，做了个“请”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