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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四章 四别(一) 离开澜水, ...

  •   离开澜水,二人本欲直去栖鹤,不想初冬的天气居然下起雨来,虽然不大但细细绵绵让人厌烦,加上萧瑟寒风丝丝抽人体温,顿让人失了前行的兴致。无奈,只好多在腾雀逗留,待天气好再赶路。
      穆胥生性畏寒,却又不喜衣着厚重,所以最是讨厌朔风入怀的时候,这种情况下,纵使如花美眷绝世珍馐奇石异宝都不能吸引他的注意。此时,他正低着头抱着上臂,恨不得缩成一团在地上滚着,往炭火最旺的客栈疾走,花未摇摇头,正欲把自己身上的驼绒披风给他裹上,谁知经从一旁的暗巷冲出一身穿粗布衣服的女子,直直撞到了前面的穆胥。若是放在平时,以穆胥的灵活断不会有什么差错,可巧就巧在,穆胥现在被冻的四肢发僵,况且抱着胳膊一时没抽出手,刚够侧个身当个人垫以背着地。那女子趴在穆胥身上倒是没怎么伤着。
      “我说姑娘,你倒是看着点,虽然小爷玉树临风,你也不要这样投怀送抱吧,诶,我说你要趴到什么时候,众目睽睽你可不准吃我豆腐!”穆胥胳膊正好被压个正着,更是无从使力,只能歪着脸看向远处花未。
      谁知花未就像被点了穴,站在那里竟毫无动作,穆胥以为他诚心看自己笑话,翻了个白眼,“那边的兄台你再不出手相救小生晚节不保啊!!!”
      花未这才疾走两步,扶起那姑娘,穆胥好容易抽开了手,撑起来,揉揉腰,“你发什么呆呢啊你?”
      “落寒?可是你?”花未没有理会穆胥调侃,只是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怀中女子,说着扒开她的领角,纤细玉颈上一枚桃花胎记刺人眼眶,“果然是你!落寒!醒醒!”
      这下轮到穆胥呆了,花未曾提起,他有位结发妻子名为秋落寒,才色贤德无一不足,数年前重病不愈,为了不拖累花未竟拖着病体离开,生死未卜,彼此花未虽然已有所成,但年少轻狂定不下心性终是难跻上上之流,痛失爱妻后,花未收心养性才成就如今。直到遇见穆胥之前,花未都没有停止过对秋落寒的寻找,相遇之后,穆胥无欲游世的感染终让自己放下前尘,可现在,曾让自己心心念念的落寒就在怀中……
      正当二人各有所思之时,远处几个手持棍棒家仆打扮的人向这边冲来,穆胥定睛一看,那衣着打扮,不是楚星珏家的家丁又是谁家的!然后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抖抖身上泥水,在一群人冲过来的当口横到花未身前,“诶,这不是楚爷家的么?”
      几个家丁怎料遇上多管闲事的,纷纷停了下来,中间一个管事的上前,“先生既然识得我们,就是我家公子的朋友,即是我家公子的朋友,还请行个方便,让我们把那女人带回去好交差。”
      “当然当然,”穆胥笑着拱拱手,“不过可惜啊,在下一点也不方便。还请回去告诉你家公子,昨夜失晚枫,今日失落寒,可别憋坏了身子。”
      管事家丁脸上登时挂不住,正欲抄家伙教训这个出口不逊的小子,谁知身后一声威严:“住手。”
      “风公子别来无恙?”出楚星珏心中叹声冤家路窄,虽有新仇旧怨,但此时抢回那女人才是要紧。
      “风公子?”穆胥装作一愣,旋即一笑,“哦,误会误会,在下姓穆名一个胥字,昨夜化的是朋友的名,求的是朋友的女人,今日亦是,看来在下只有当月老的命喽。”
      楚星珏把指关节掐的嘎嘎作响,却仍强挂着笑脸,“是在下疏忽了,穆公子见谅!为表歉意,还请公子和公子的朋友到府上小坐。”
      穆胥心中甚是无奈,感情把我当个傻子,到府上小坐,我坐得起么我!想着摆摆手,“楚兄好意心领,只是今日天气不好,小弟又摔了个跟头,实在不敢登门,改日!改日小弟必登门拜访!”说着再一抱拳,转身欲走。
      “且慢!”楚星珏一喝,“公子走是可以,带上朋友甚是那女子一起走也可以,只是还请看在相识一场,让我问那姑娘讨样东西!”楚星珏深知想要把人带走已是不可能,只好退而求其次。
      此时穆胥已经背对着众人,一张俊颜苍白骇人,听楚星珏一说,咬咬牙,让自己声音平稳,“楚兄问错人了,人不是小弟的。”说着侧头用余光瞟了瞟一旁怀抱秋落寒的花未,眉头一紧便走了。
      花未则全然没有注意穆胥,看着楚星珏等人就要过来,一侧身竟用脚在青石地面划了一道浅痕,“还请楚公子稍安勿躁,待在下医好夫人,再到府上登门拜访,以谢楚公子这些日子对落寒的照、顾。”
      楚星珏顿时被花未的气势逼地不能上前,只得咬牙切齿地看着花未带着秋落寒在众目之下飘然离去。
      另一面,穆胥不敢多做停留,顺着腾雀宽宽窄窄的巷子到了一家医馆前,终于坚持不住趴在门上咣咣拍着门板。听到声响,医馆出来了一个消瘦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男子,“诶,这谁啊,大白天的添晦气!诶呦喂,小胥子~”说着就上来把穆胥抱个满怀,“今儿怎么有空来看哥哥~”
      “你这庸医,”穆胥奋力挣脱,一抚额上虚汗,“看不出小爷我正胸闷,还不赶紧来伺候!”
      那中年男子这才上下打量了一番,扣住穆胥脉门,顺了顺两撇小胡子,“有意思,进来说话。”说着拽着穆胥拖进里堂。
      “白泽,”到了里面,穆胥一下瘫在椅子上,“什么都别问,把你最好的镇痛药给我就好。”
      “这孩子,”白泽倒了杯清茶递于穆胥,“自从跟了花未就用不着哥哥了,也不来看看,这好容易来一次,一句寒暄都没有张嘴就要东西,哥哥好伤心啊……”
      穆胥额上青筋暴起,反手把杯子掷了出去,白泽险险接住,松了口气,正要话痨下去,只听穆胥说,“‘寒叶’我知道你有,给我罢。”
      白泽将杯子搁到一边,“我知道你吃了什么,也猜得到是谁给的,当然也知道你为什么要这药。服了‘寒叶’的人无痛感,只是我却宁可看你痛彻心肺也不能给你。”
      “为什么?”穆胥气色缓和了许多,“舍不得?”
      “你何必激我,”白泽一笑,坐到穆胥身边,抚上他心脉处,“你要止的痛在这里。‘刺心’无毒,但心痛之人却痛翻百倍,你若以为这痛无伤身体便大错特错,所谓多愁短命。‘寒叶’非解,只能让你感觉不到,却不能消除,结果便是你在无痛时突然心脉尽裂。与其让你无痛猝死,我倒选择让你痛到无可附加之时立断痛源,好歹留着贱命一条。”
      “你可知这‘痛源’是我宁死不断的?”穆胥笑的惨然,“当日诸怀灌给我这‘刺心’让我在死前好好体会常人悲痛,我就猜到这常人悲痛于我左不过一个花未。想我穆胥一生情寒义薄,说的天下苍生,过的随心所欲,求的贱命逍遥,家人皆去朋友零星,最是浪荡无所牵挂。可谁知上天偏偏造了个花未,于是这相生相克果然是天地最简单也最不可抗拒的规则。”
      “你向来对世事看的透彻,却对自己一无所知。你是说的贱命逍遥,求的随心所欲,而你过的,恰恰是为了天下苍生。想当初,诸怀为弑君篡位,歃血求得灭帝天狼,以夺皇权,你若不为天下苍生,怎会打开自己唯一的‘门’关住那妖兽,结果如今你虽是‘史官’中最强之一,却不能开连最低下‘史官’都开的‘门’。而后,你隐退山野小村,连我都以为你终于求得所想,而你却又再入这纷乱世事,那是因为你知道诸怀弑君之心不死,他若动作,朝野动即四方乱,苦的又是黎民。我说的,可有错?”白泽盯着穆胥侧颜,向来跳脱的人现在静的像座石刻。
      良久,穆胥轻叹一声,“不愧是虚长我几岁,确实看的清楚,可是我就是想为‘天下苍生’,我想为其隐居就为其隐居,我想重出江湖就重出江湖,这难道不是‘随心所欲’?”说着眉峰一挑,尽是得意。
      白泽无语凝噎,原以为他沉默是认真思考自己所说,没想到是在想怎么驳斥自己……不过好在他总是承认自己就是心怀苍生,自己也不算输的……等等,重点好像不在这里- -|
      “我要‘寒叶’只是怕花未看出端倪,”穆胥靠着椅背仰起头,苦笑一声,“现在的情况,于情于理,我都不想让他知道。”
      “……‘寒叶’也并非完全,到了一定地步,它自会消散,彼时痛不欲生,你可受得?”白泽对穆胥的心思也猜到了七八分,他向来争强好胜,不屑同情施舍。白泽看着穆胥神情坚定,只得摇摇头,从架子的顶端抽出一铺满灰尘的木盒子,不过打开一条缝隙,便寒气逼人。
      “受得受得,为了这尤物什么都值了><”穆胥跳过来,凑近细看,拈起一片,剔透无双,只是一瞬变化成碧水渗入肌肤。
      “好了好了,”白泽摆摆手,挥开穆胥一张笑的狗腿的脸,“少油腔滑调的,东西拿了,快滚吧!”
      “好无情啊~”穆胥虽是调侃语气,却是一刻也不耽搁地离开白泽的医馆,方才自己匆匆甩开穆胥来白泽处求取‘寒叶’,也不知花未现在在何处。白泽看着穆胥的背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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