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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四章 四别(二) 花未行事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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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未行事规矩得很,穆胥推测方才一别,他定是找了最近的客栈先安顿下来,况且还带着秋落寒。想到此事,穆胥就像在最酣畅的时候被迫了一盆冷水,所有郁闷憋在心中,一阵烦躁。快要走到之前与秋落寒相遇的地方时,突然一家客栈的小二拦住了穆胥的去路——
“公子可是穆胥穆公子?”小二点头哈腰,好不狗腿。
“何事?”穆胥抬头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再侧头看看那客栈,不大却很干净,有些年头。
“不敢挡了公子的路,只是方才一位花爷特意关照小的,若是看见一位玄带束发,身着绘着奔狼的墨蓝长衫的公子,就请他上来。”
穆胥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奔狼图是用同色丝线绣上去的,只有特定的角度才能看见,顺手掏了散碎银子抛给小二,“眼力不错。”
“谢谢爷,爷楼上请~”小二拿了银子更是卑躬屈膝,引着穆胥上了楼,进了屋,然后便退了出去。
秋落寒已经醒了,只是神色恍惚,只是呆呆地一口一口吃着花未喂过去的稀饭。穆胥抱臂靠着门边,看着看着竟笑了出来。恰巧饭也喂完,花未放下碗,回过头,“笑什么?”
“没什么。”穆胥说着关上门,守着炭火盆坐到圆凳上,“还有剩的么?”
“还没吃饭,去哪了?”花未说着又打开门招呼小二做些简单饭食。
“恩,逛逛。”穆胥以指尖触摸盛着火炭的铜盆,‘寒叶’果然名不虚传,虽感炽热,却丝毫没有灼痛之感,“落寒姑娘如何了?”说着望向躺在床上的女子,脸色好了许多,一头乌发也收拾干净,衣服也换了新的。
“神智还有些不清楚,”花未也望过去,眼神之中尽是担忧,“太累了罢,不知道之前经历了什么事。”
“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么?”穆胥转着铜盆,炭火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火星零星地往上窜,“花未,我腰间白玉蟠螭纹玉佩,足下鎏金线鹿皮靴,哪一个都比暗绣奔狼一目了然,你却偏偏选了这个标志让小二来找我,还挑了这么一家不起眼的地方。以你的滴水不漏,不该有这么粗劣的主意。”
花未看着穆胥盯着自己的眼神,明明想要闪躲,却固执地维持着对视的状态,终于控制不住扭头扑哧笑出了声。穆胥那些小性子,自己是再清楚不过,以最恶意的方式试探自己,却是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最初还不习惯的时候,会觉得他不可理喻,以后才渐渐明白,那不过是他表达感情的方式。穆胥心中风月,出口成章,却永远对自己吝啬最简单的情话;举手投足尽是风流,却很少主动对自己做出亲密的举动。
“……”穆胥见花未如此,剑努拔张的气氛顿时散个干净,想想方才说的话,心中有些发窘,而花未却仍在一边,笑意还未散去,望着自己的眼睛像一波碧潭。
“你多想了,”花未坐到穆胥身边,将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我记性一向很好,尤其是对你说过的话,我从来都记得。”
穆胥最是不习惯这种气氛,想要把手抽出来,却仍被握紧,“有话说话!拉拉扯扯你……”
“坐好,听我说,”花未使了使劲,心想刚才不知道是谁一副捉奸在床的嘴脸现在又要把自己摘干净,“这事对于我是很重要的,一言一行我都不能敷衍,”说着望了望床上熟睡的秋落寒,眼中更多的是愧疚,“我是答应过照顾她一生一世,但是她自己断绝了和我一切联系,让我现在有了你。早在决定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以后就算遇见她,我也注定要负心薄性。可是现在,她虚弱患病,无依无靠,即便是素不相识,我也不能袖手旁观,何况我们曾有夫妻之情。我答应你,这次我将她安顿好,就两不相欠了。”
“随你。”穆胥嗤笑,愤然抽出手,“花公子好辩才,好手段,句句情理,在下实在无从反驳。你就好好守着旧情,尽夫妻之宜,恕在下不奉陪了!”说着转身要走。
“你给我站住!”花未拍案而起,穆胥说话夹枪带棒,搞得自己一头雾水,自以为最好的解决办法,却惹得眼前的人简直可以用勃然大怒形容,“你还要怎样!你一定要我弃她不顾?”
“……”穆胥确实无话可说,花未一席话若是说给其他人听,必是让其感动于他的温柔和担当,甚至还要帮忙一起照顾。但穆胥早就孤身一人惯了,有伤有病从来都是自己挺过来,就算当年和诸怀一起的时候也一样,所以秋落寒根本唤不起他的同情,自然他也体会不到花未的怜悯。从小到大,专属于自己的只有两样,一是“史官”通往过去的“门”,现在也已经封上了;还有就是花未,难道还要和别人共享么?只是当花未问他“还要怎样”时,自己也是真的不知道还能怎样,只有一股气憋在心里让人发闷。
两个人就互相瞪着,花未在等一个答案,而穆胥最后实在受不了,顺口就溜出了自己都后悔的话:
“你若心疼她,就去守她一生,反正我是无所谓。”
穆胥眼看鲜少发怒的花未额上青筋都若隐若现,心中一紧,正要收回前言,只听花未用气的变调的声音说:“好好好!穆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情浅义薄真是好洒脱!亏我还上赶着要长相厮守,简直就是个笑话!”
“情浅义薄,好,好……”穆胥听了这四个字脸色霎时白了,就算世人都这么说我,你怎么能?你花未怎么能!
正当此时,床上的秋落寒突然咳嗽起来,花未火气还未消,瞪着穆胥:“夫人贵体欠安,在下实在不方便接客,还请穆公子行个方便!”说罢转身走到床边扶起秋落寒,再也不看穆胥一眼。
穆胥早已气极,一句“接客”顶得自己差点背过气去,牙缝中挤出“好,方便”而后转身嚯地拉开门,正对上送饭来的小二。小二刚要赔笑,只听穆胥一句“拿去喂狗!”就傻愣在当场,看着穆胥卷着怒火冲出客栈,试探着往里走几步,又要开口,花未也甩出一句“没听见么!叫你喂狗!”杀伤力有过之而无不及。小二只得唯唯诺诺地退出去。
听到小二将门带上的声音,花未看着安静下来的秋落寒,心中想着穆胥,这到底怎么了。却忽略了怀中女子嘴角的微小弧度。
离开客栈,刚拐进一条小巷的穆胥便脱力地靠在在墙边,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七经八脉全身地乱窜,心中更像压了巨石,却比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眼睛似乎被蒙上了白纱,一切恍惚看不清形状。
忽然有人扶上了自己的肩,换回了穆胥的神智,定睛一看,竟是白泽。
“你怎么?”白泽没有料到白天还跟自己斗嘴的穆胥现在是如此窘迫的神态处境,一把抓过他,搭上脉,漂浮虚弱,心脉已损,只是寒叶猛烈,阻隔痛觉,否则半条命都要去了。
穆胥抽回手,依着墙站起来,稳了稳呼吸,“何事?”
白泽看他逞强,心中起了三分火,却无暇发泄,“跟我去医馆,有东西给你看。”说罢拽着穆胥就走,不给丝毫分辩的机会。
穆胥脚虚腿软,被白泽拉着像老是放不起来的纸鸢在地上磕磕碰碰七拐八拐地一路进了屋。好不容易有机会沾到实地,抬眼一看,居然看见楚星珏被捆着一个卷扔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