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贺眉舒

2、林下风

　　（本章推荐BGM:《流光记》银临）

　　霍廉和沈潮生重逢的那天，混沌又浪漫。

　　无边的人潮、如沸的喧声，伴着警车刺耳的长鸣，霍廉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那样混乱的场景中一眼就望见沈潮生。

　　眼见黑衣人就要向她袭来，霍廉在电光火石间冲出去，腾越过警车，一脚踢开黑衣人刺向她胸口的匕首。

　　沈潮生望向他的眼神迷茫又熟悉，霍廉来不及细说，只是匆匆扶住她问道：“没伤着吧？”

　　沈潮生摇了摇头，迟疑着想要发问。霍廉知道，契阔经年，他和那个上高中时的清瘦少年已判若两人，沈潮生一时没认出来也能理解。

　　“你认不出我来了吗？”可他还是问了出来，话语里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找到了！！！面具在这里！！！被那群人抢走了！！！”

　　远处传来安保的呼喊，霍廉还没有听清沈潮生的回答，就立刻向远处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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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面具”也没有追回来，星海博物馆做出了闭馆的决定，霍廉证实了心中的猜想：父亲的意外离世确与面具有关。

　　他前些时日去临安，将面具真品送去参展，而星海博物馆则是下一个参展处。谁知因雨雪天气延误，真品面具未能及时送回来，研究所的同事们就决定先将仿制品参展。然而就在布置场地时，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直奔仿制面具而去，硬生生抢走了文物。

　　霍廉不知道，如果父亲用生命守护的面具真的因他的失职而遗失的话，他会不会变成疯子。

　　所幸真品面具仍在临安博物馆安然无恙，为确保文物的安全，博物馆决定不向外界放出真品面具未失窃的消息。而霍廉，在理清困扰了自己很久的谜团的同时，也与阔别多年的小青梅重逢了。

　　一切似乎都变得好起来。他这样想着，平日里紧蹙的眉峰也舒展开来。

　　台下听教授讲课的学生们都暗暗称奇，平日里教授就像一块冰山，虽然好看，却是刀劈斧削般的不近人情，让人望而生畏。最近是怎么了，升职加薪，还是终于开窍去谈恋爱了？

　　霍廉那日下课早，从高伊同那里打听到沈潮生在《鲛人泪》剧组，便去找了她互存联系方式。因为担心影响到她的工作，霍廉也没有多留，邀请她周末来星海大学听他的讲座，等讲座结束后再好好回家叙旧，沈潮生很高兴地答应了。

　　周末很快到来，他本次讲座的主题是最近发掘的一个魏晋古墓，同时也补充一些关于“魏晋风骨”的历史知识。唤沈潮生来呢，是因为在霍廉印象里，她本是很喜欢历史的，以致他一度以为这位姑娘大学会选择文科类的专业，谁知道却去当了演员。不过没关系，只要是她真心喜欢的，他都会支持。

　　霍廉整了整资料，从容地走上演讲台，开始了讲课。

　　沈潮生在第二排坐着，不远不近，口罩遮住半张脸。她一直盯着霍廉看，视线从未落在大屏幕上，霍廉扬了扬唇，调侃道：“第二排坐着的女同学，一会儿把你的笔记拿来给老师看看。”

　　沈潮生匆忙翻开笔记本，记下大屏幕上的标题——“林下风致”，霍廉讲的知识才慢慢听进去一些。

　　“……本次在星海南郊发掘出的古墓遗迹，可以初步判定其属于魏晋南北朝，是‘合抱墓’的典型代表。”霍廉顿了顿，翻开下一张ppt，“这张图片拍摄于发掘现场，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该墓穴中的两人相拥而葬，生同衾死同椁，‘百岁之后，归于其居’，足见两人生前关系亲挚，是很少见的夫妻合葬墓。”

　　“发掘现场还发现了一块玉佩，其上刻着‘子夜’两字，兴许便是这墓主的名字。”

　　沈潮生望着图片，忽然涌动起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真是和他分别太久了，原先讲过的数学题都换做了大学的考古知识。可面前这个人，她见了还是觉得熟悉又欢喜。

　　“发掘现场还发现一册残破的临帖，虽是残卷，寥寥几字，却行云流水、摇曳生姿，短短一句话便可见墓主的笔力不凡。”

　　“‘王夫人神情散朗，萧然有林下风致。’”霍廉徐徐吟着残卷上的书法，解释道：“这本是《世说新语》中赞美王凝之之妻谢道韫的话语，在此处引用，我想可能是墓主与妻子赌书泼茶、煮酒临帖时的戏语。可见魏晋虽五胡乱华、战乱频仍，却依然有不负温情、追求闲逸之人在的。”

　　沈潮生点了点头，心想，这霍教授讲起课来这么好，真的是那个和她一起玩过泥巴的霍廉哥哥吗？

　　横亘了十年苍茫岁月再重逢后的两个人，只觉得一切都鲜亮起来，他们原本担心陌生的城市里彼此的状况，如今看来，他们都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熠熠生辉。

　　只是年少心动时的心神摇曳，她还记得吗？霍廉在开车载着沈潮生回家的路上忽然想到。

　　霍廉望向后视镜去看坐在后排的沈潮生，在不出所料地与她对视一眼后，他微微笑起来。

　　太好了。

　　回到家后，霍廉妈妈拉着沈潮生说话，热情得仿佛眼前的姑娘只是离开几天去旅行了一样，十年离散的光阴隔阂就像春日的坚冰一样逐渐消融。

　　霍廉说好了给沈潮生尝一尝自己的手艺，一回家便钻在厨房里。知道她是从剧组匆匆赶去听讲座，肯定没有好好吃饭，他不想让她等太久。

　　沈潮生在剧组要控制饮食，霍廉只能给她做一些清淡的饭菜。清蒸秋葵、西芹百合被放在沈潮生的面前，霍廉又端来一盘清蒸鲈鱼放在餐桌中间，“我记得你还挺喜欢这道菜的，快尝尝吧。”他将筷子递给沈潮生。

　　“妈，你要少吃一些鱼肉，高血糖不能吃太多这个。”霍廉又补充道。

　　沈潮生略微迟疑，“我记得小时候阿姨身体很好啊，怎么就得高血糖了呢？”

　　“这个以后再告诉你。”霍廉端上其他的菜，卸下围裙也坐在了餐桌上，“快吃吧。”

　　饭后，霍廉妈妈匆匆出门，说是去公园转一转，将霍廉和沈潮生两人留在了家里。沈潮生看着熟悉的布置，感慨道：“这里的布置和临安还蛮像的。”

　　霍廉点头，“是啊，只是换了一个地方。”

　　沈潮生正在观察霍廉房间里的一副画作，听到这话后微微失神，知道他这云淡风轻的话背后藏着许多酸辛，她不想触他的伤心事，不敢贸然提问当年离开的理由，只是叹了一口气。

　　霍廉看到她眼睫下覆着的浅浅愁绪，便问她怎么了。沈潮生扯来另一件不相关的事搪塞过去，只说是下周要参加《逆风前行》的录制，这是她第一次上综艺，有点紧张。

　　“别紧张啊，你一定可以的。”霍廉鼓励她。

　　沈潮生点点头，这次却轮到霍廉发问：“我记得你中学时似乎对历史感兴趣，怎么大学去学了表演？”

　　“和你一样，兴趣突然变了。”她答得十分利落，像是很早之前就打好了腹稿。

　　她一回头，只见霍廉在默默地注视着她。她的目光攀上他的眼睛，清晰地看到平湖般沉静的黑色眸心里映着自己的影子。

　　“好久不见。”

　　他们同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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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潮生去参加综艺，在她跳完舞后，有一个主持人和观众的互动环节。主持人举着话筒问观众：“大家喜欢沈潮生吗？”

　　台下是如潮的喧腾，大家举着应援灯大喊着喜欢，沈潮生鞠躬致谢时，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后来她去问霍廉是不是也来看她表演了，霍廉笑着摇摇头，“我一个大学老师，备课、改论文、带学生野外考察，平时可是很忙的。”

　　沈潮生感觉奇怪得很，明明最近在放假啊。